第53章 第 53 章 一片青紫
但裴棲越眉眼間的怒意卻愈發強盛, 出在誰身上不是出?
這能是一回事嗎!
況且,如果……如果桑枝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件事,如果當真如她之前說的那樣。
甚至她也是受害者, 那他這幾個月的行為算甚麼?
越想,裴棲越心中就愈發惶恐, 好似他之前忽略的所有都已然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然變了模樣。
讓他覺得生出幾分害怕,好似有甚麼東西就要從他手中悄然溜走了。
猛地心慌的低下頭來。
倒是劉齊見裴棲越漸不言語了, 以為是自己勸告見效。
玩笑的靠近道:“好了, 我這不也是為你好嗎?今日大家都在,你這般別弄得大家都下不來臺, 不如等會兒去流晶河逛逛。”
“你走了這些時日, 奴顏可天天唸叨你,日日都向我打聽你的情況。”
裴棲越現在哪有心思, 再說了,他每次去也不過是逢場作戲,坐坐而已。
有甚麼可唸叨的。
另一邊,桑枝同阿水告別, 正準備回去。
只是才行了一小段路,桑母不知從何處冒了出來。
一把抓住她的手從人群中扯了出去。
神情氣惱, 像是眼前人犯了天大的錯事般。
桑枝見到阿母,神情不免有些怯弱。
小聲問詢道:“阿母,你怎麼,會在這兒?”
桑母惡狠狠的盯著她,不像是看自己的女兒, 反而像是在看甚麼仇家般憎惡。
冷哼了一聲道:“回來了也不同家裡人說一聲,你阿父可想你得很,特意讓我帶你回去一趟。”
桑母唇齒將那特意二字咬得極重, 讓桑枝生出幾分不安來。
阿父向來同阿母一般,只看得見阿姊,怎會在意她。
更何況是特意叫她回去用膳。
桑枝想要推脫,但阿母卻將她抓得死死的。
像是害怕她跑了般。
桑枝只好小步跟在桑母身後回了桑府。
建康城中,寸土寸金。
桑父不過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官,自然是買不起多好的宅子。
只是即便如此,桑父也學了些清流做派,斥巨資買了一幅名家畫作。
懸掛在正堂,說甚麼山不在高。
但桑枝卻欣賞不來,在阿父買回這畫詢問如何時。
桑枝當時年歲還小,誠實的說還不如買些好吃的,填飽肚子了才實在。
但這話被桑父聽到,狠狠斥責了一番,還罰她晚上不許用膳。
從那以後,桑枝本就不多的話語,變得更少了。
踏入府門,分明是住了十幾年的地方,但桑枝進來的時候,卻還是無端端的感受到一股陌生來。
“見過阿父。”
桑父坐在正上方,一雙眼冷冷的掃視著桑枝。
忽而猛地拍了拍桌子道:“桑枝,你還有敢說我是你阿父!”
桑枝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小聲開口道:“阿父,是我,哪裡惹,阿父,生氣了?”
桑母站在桑父身後,順著這話往下說道:“不知道?怕是不明白的是我們才是,養了你這麼多年,沒想到竟養出個別人家的人,既然你這麼喜歡杜府,你就去做杜家的女兒!”
“省得我們高攀了你才是。”
桑枝只覺得阿父和阿母的話說得雲裡霧裡的,她根本不知道阿父阿母為何這樣生氣。
只是見到阿母這般,下意識的認錯道:“阿母,別說,這樣的話,是我錯了。”
桑母見她這般,有心還想要磋磨幾句,但卻被桑父一聲輕咳打斷,只得將憤憤之語都噎了回去。
“既然知道錯了,那你便去同裴家主說一聲,你阿父我在這個位置上也坐了好幾年了,也該挪一挪了。”
桑枝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阿父要她回來,並不是想她。
不過是聽聞了外面的傳言,所以想要從這個不討喜的女兒身上榨出好處來。
“不,不行。”
她與家主之間,本就沒有太多交集,再加上……她怎麼能開口求家主這些事。
況且阿父的能力她是知道的,向來只會附庸風雅,能保住如今的位置都已是勉強,又如何能再向上。
更何況還是依附於裙帶之情。
桑父以為他一開口,桑枝便會像往常那般答應。
甚至連去何處任職都想好了,他作為裴棲越的老丈人,自然要比杜父同桑家親近些。
官職自然也要更高些才是。
他也不貪,現在先隨意給個五品,等到年後再升四品也不是不成。
但在開口聽見桑枝開口拒絕,面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桑母猛地站起身道:“你莫不是覺得你現在入了裴府便能不聽話了?別忘了,當初要不是你阿姊為你哭求,裴棲越怎麼可能娶你。”
“如今倒好,你攀了高枝,倒開始扶持杜府來,全然忘了你是從誰肚子裡爬出來的!”
“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桑枝愣站原地,呆呆的看著桑母面上的憤恨之情,又轉頭看見阿父面上如出一轍的模樣。
積壓在心中多年的委屈在此刻盡數湧了出來。
大聲道:“是,這樁親事,是阿姊的。阿母一直,耿耿於懷,那我現在,就去同,郎君和離。成全郎君,和阿姊。”
桑母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這怎麼行。
如今阿月已經被五皇子拖累了,如今出不出得來都還不確定。
若是桑枝再同裴家斷了關係,那桑父在官場上還有甚麼能依仗的。
絕對不成。
只是桑母還沒來得及開口,緊閉的房門忽而被人一腳踹開來。
只見裴棲越一身冷寒的出現在門口,大踏步的走了進來。
像是為桑枝撐腰般握住了她的肩,冷眼看著方才還義憤填膺的桑父桑母。
“我倒不知,如今我的事情輪到你們做主了。”
桑父見到裴棲越來了,連忙站了起來。
臉上賠著小心道:“賢婿,你說這話就冤枉我們了,方才不過是桑枝脾氣上來,使了點小性子罷了。”
“賢婿莫往心裡去才是。”
裴棲越全然不理會桑父說了些甚麼。
方才他在門外聽了好一會兒,已然猜到當初的事,只怕桑枝也同他一樣。
忍不住低頭看著桑枝,只是桑枝如今卻也低著頭。
他垂眸向下,也不過只能看見她忽閃忽閃的睫羽和緊抿的唇瓣。
木訥的停滯在她面上。
又想起方才桑父那一番大言不慚的話語。
摟著桑枝的肩撥開桑父,將桑枝安置坐在椅子上。
並不搭話,一雙狹長的雙眸更是摻雜了幾分寒意,只是唇角還微微勾起。
像是在同人說笑般。
“我娘子來了許久,竟坐都不讓坐,這哪是回家,怕不是審訊。”
桑父聽見這話便覺得不好,不是說裴棲越不喜歡他這女兒嗎?
怎得如今話裡話外全是維護之情。
神情訕訕,強行挽尊道:“是,是歲歲自己說,站著,站著精神些。”
裴棲越挑了挑眉,“是嗎?”
桑父慌了神,視線越過裴棲越,急切的朝著身後的人問詢道:“是吧,歲歲。”
桑枝坐在椅子上,看著阿父面上惶恐不安的神情,心中生出幾分疲意來。
算了,一直都是這樣的。
扯了扯裴棲越的衣角,小聲道:“我累了,我們,回去吧。”
裴棲越點點頭。
扶著桑枝便準備離開,只是才走出幾步。
忽而像是想起些甚麼來,停住腳步開口道:“對了,今日回來怎得不見裴月?”
桑父桑母面上緊張異常,支支吾吾的隱瞞道:“阿月,阿月好像是回外祖家了。”
裴棲越唇角笑意不改,“是嗎?我前幾日還在五皇子身邊看見她了,我還以為是看錯了。”
“畢竟,如今五皇子被圈禁在府,要是被人知道你們裴家的女兒服侍過五皇子,不知道你們如今的官位還保不保得住。”
桑父桑母聽完,哪有不清楚的,只怕是當初的謀劃打算全然成了竹籃打水。
雙膝瞬間軟了下來,跪倒在地道:“賢婿,不,裴郎君,當初的事是我們鬼迷心竅才算計你,但,但如今你同桑枝也已然成婚,感情甚篤,這,這也算是陰差陽
錯,成就了……”
但桑母的話還沒說完,背對著的身的桑枝忽而轉過身來。
不可置信的看向身後的阿父阿母,喉間像是被甚麼堵住了般。
澀澀的開口道:“阿母,你說甚麼?”
裴棲越見那兩人到如今了都還模稜兩可不說清楚,也不介意幫他們一把。
好讓桑枝知道眼前兩人的無恥。
緩緩開口道:“當初你阿姊嫌我身份低微,暗地裡攀上了五皇子,但你阿母又不願放棄裴府,所以當初便成就了你我之事。”
短短一句話,桑枝卻覺得耳中生出耳鳴來,好似要將那話語阻擋在外。
不相信郎君說的話,木訥的轉過身看著阿母。
急切的想從阿母的嘴中得出一個否認的回答,但桑母卻神情閃爍。
事已至此,桑枝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瞬間只覺得唇齒生寒,阿母為了抓住裴家這棵大樹就這般對她。
阿母分明知道裴棲越會因為此事厭惡她,磋磨她。
但阿母還是這麼做了,甚至,甚至還將這錯事全然歸置到她身上。
讓她對阿姊生出愧疚,慚羞之心。
桑枝只覺得一顆心像是猛地墜到了崖底,再發不出任何的聲響來。
不願再看阿父阿母一眼,低聲道:“郎君,我們走吧。”
裴棲越自是無有不應,點點頭便準備帶她回家。
倒是桑父還在身後不停的追問,討饒,只是卻始終得不到半分回應。
問得煩了,裴棲越蹙著眉頭停下腳步道:“你若是在這般糾纏,我就讓你連命也保不住。”
桑父瞬間停了腳步,不再往前。
桑母亦是如此。
倒是桑枝見到兩人這般同步,忍不住捏著郎君的衣角便想要離開。
只是身後的桑母見到兩人這般,又想起阿月還不知在五皇子處受了多少苦。
心中更是憤懣。
這一切本來就該屬於她的阿月!
都怪桑枝這個白眼狼,要不是她,她的阿月怎麼如此。
郎君又何必這般低聲下氣的懇求,都是她的錯!
桑父的官職左右是保不住了,既然如此,她還這般低聲下氣做甚麼。
她們如今都這般落魄了,憑甚麼桑枝還能享受錦衣玉食的生活!
桑母心中憤恨,猛地抓起手邊的一塊石頭朝桑枝砸去。
嘴裡還怨恨的咒罵道:“都怪你,你這個掃把星,賠錢貨!”
那石塊來得迅捷,桑枝聽見聲響轉過身時,已然來不及躲避。
只能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緊閉上眼等著那股劇痛。
只是忽然身側的裴棲越上前一步,將人緊抱在懷中,擋住了那突如其來的石塊。
桑枝聽見郎君唇齒間傳出的悶哼,察覺到郎君的身形踉蹌了一瞬,忍不住伸手抱住郎君的腰腹。
雙眸緊張的問道:“郎君,你沒事吧?”
倒是桑母見被砸中的人不是桑枝,反而是裴棲越,只覺得完了。
雙目呆滯的摔落在地上。
要是砸中桑枝,即便裴棲越想處置她,桑枝也不會忍心。
定會為她求情的。
但砸中裴棲越可就不一樣了,別說是桑父,便是桑月都完了……
裴府,桑枝同沙丘將郎君扶上塌,又慌慌張的尋來大夫看傷。
傷在後背,裴棲越自然看不見。
倒是桑枝看了個完全,只見郎君肩胛三指下,被砸中的地方已然變得一片青紫。
看著駭人極了。
桑枝心有愧疚,杏眸裡都溢位幾分淚珠來,只覺得這傷還不如砸在她身上的好。
倒是裴棲越卻覺得高興,雖然傷在他身上,但疼在桑枝心上。
如今忙前忙後的,可不就是關心他嗎。
再說了,當初他因為那莫須有的事,那般對她……如今這一點點傷也算是彌補一二。
只希望她看在這傷的份上,能寬恕幾分。
這樣等他傷好後,他跟桑枝就算重新來過,再有沒有那麼多是非了。
作者有話說:小裴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