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豔聞
許家這件事原先還未曾鬧大, 再加上皇上對許淮瑾多少還有幾分重用的意思。
派人將許淮瑾叫來斥責一番後,又順勢給了個臺階。
準備將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是誰知道, 那許淮瑾卻不知是那根筋搭錯了。
不但將皇上遞來的臺階踩個粉碎,還開口承認他與許淮鈺本就有情。
這番言論一出, 想要攻訐許家的人更是瘋湧而至。
左一個禮法,右一個人倫, 像是要將許家整個活吞了。
這般烈火下, 皇上就算是想要袒護也做不到。
只得將許淮瑾官職革除,下令不許他再入朝堂。
連同許家也遭受了諸多非議。
而等到這訊息傳到桑枝耳中時, 一切早已成了定局。
*
建康。
這等豔事早在眾人還未進城前便已然流傳開來。
就連街邊的小販都能談上兩句。
桑枝坐在二樓, 耳邊竟是些汙糟之語。
氣悶的將窗戶合了上來。
倒是杜蕊水見好友一幅心不在焉的樣子,伸手在好友面前揮了了揮道:“怎麼了你這是, 從獵場回來便不對勁,難不成是被嚇著了?”
桑枝勉強的揚起一抹笑道:“也許吧。”
杜蕊水憤憤開口道:“想來也是,這五皇子當真是陰狠,竟然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 若不是最後被揭穿了說不定還真被他得逞了。”
因著自己父親入獄是五皇子的原因,所以杜蕊水對五皇子的印象自然不好。
再加上好友此次還險些遇難, 更是厭惡了幾分。
如今聽見五皇子自食惡果就要倒臺了,自然是覺得普天同慶。
這不一聽說好友回來了,便急匆匆的約著好友出門請客吃飯。
“對了,歲歲你不知道,我阿父這次還因禍得福, 升了官,如今已經是六品了!”
雖然在這建康城中,六品官員多如牛毛, 但杜父從踏入官場到如今已然快十年了,一直在這八品的位置上坐著。
說起來真是比當今皇上的龍椅都還牢固。
本以為這輩子都升官無望了,卻沒想到臨了臨了還撿了個漏。
桑枝心裡裝著事,勉強笑笑道:“是伯父,自己的,功勞。”
杜蕊水卻相當清楚,若不是好友舍下面子去求裴家主,別說升官了,她阿爹人還在不在都兩說才是。
“對了,為了慶祝阿爹平安歸來,明日阿母特意邀你回去,你明日可有空?”
桑枝還失神的盯著眼前的茶盞,微微盪漾起的翠綠茶葉在碧波中起起伏伏。
全然未曾聽見好友說的是甚麼。
倒是杜蕊水見歲歲這般反常,忍不住起身坐到歲歲身側。
擔心的問詢道:“歲歲,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回來後還滿臉愁容,難不成是裴三郎給你氣受了?”
提起那裴棲越,杜蕊水心中便生出幾分厭惡來。
只恨不得歲歲即刻同他和離才好,生生的蹉跎歲歲的時光。
倒是桑枝聽到阿水的話,淺笑道:“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
回來這幾日,她腦海裡總是會想起許淮鈺同她說的話。
即便她不太清楚朝堂上的事,但也知道,聖口一開,再難轉圜。
這許淮瑾想必是再無緣於朝堂了。
或許現在他一時心智受損,受了刺激將自己的情意袒露了出來。
但天長日久下,難道他就不會生出怨言嗎?
屆時,本就不多的情感被消磨殆盡,而原本坦途的仕途卻因為年輕時的衝動被斷送。
還得眼睜睜看著不如自己的人步步高昇,心中堆砌的憤恨不甘,到時只怕會全然怨恨在早已逝去的人身上。
桑枝只覺得腦袋都成了一團糨糊,塗不開的揉不勻。
將她深深困在其中,卻又掙脫不掉。
倒是坐在身側的阿水見歲歲這般,撚著建康城中發生的樂事說給歲歲聽。
只是這其中無可避免的會觸及到許淮瑾同許淮鈺的事。
說起這個,杜蕊水自己便先笑了出來。
樂的直叉腰道:“歲歲你還記得住我家隔壁的那個秀才嗎?”
桑枝自然記得,那秀才每次見到她,滿嘴的之乎者也,若是不清楚他的人知道了,還以為是個有官身的呢。
但桑枝記得從她記事起,那人便屢考不中,一直到如今都還只是個秀才。
“你不知道,這訊息才傳來的時候,大家都不相信,畢竟有那個男子會放棄青雲路,那秀才更是嗤之以鼻,說是些街巷傳聞不可信。”
“直到現在,這件事傳開了,你是不知道那秀才天天在家捶胸頓足,好似那拒絕青雲路的是自己般。”
“我今日出門還看見他了,雄赳赳氣昂昂的帶著筆墨出門了,說是要去參加甚麼批鬥會。”
“就他那幾兩墨水還想批鬥別人,只怕是被人批鬥了才是。”
桑枝捏著茶盞的指尖愣了一瞬,“批鬥會?”
杜蕊水見歲歲不知道,連忙解釋道:“就是一群沒有官身的酸儒聚在一起,對當下無關緊要的朝事發表見解,別說,這種豔事是他們最喜歡的,聽說現在還要作詩譏諷。”
杜蕊水聳了聳肩,有這個功夫還不如多看幾篇文章,說不定還能瞎貓撞到死耗子。
這不比參加勞什子批鬥會強。
桑枝本就輕顫的心更是被上了枷鎖。
唇角的笑意更是維持不住,低著頭詢問阿水道:“那你覺得許大人這事如何?”
杜蕊水無所謂的撇撇嘴,毫不在意的提起道:“他一定會後悔的。”
桑枝喉間像是被狠狠堵住了般,零星的從其中發出幾分聲響道:“是嗎?”
杜蕊水見歲歲好似不信,還掰開揉碎來細細分析了一遍。
只是卻沒注意到好友的面色不知何時變得蒼白。
隨後杜蕊水又渾不在意的將這個話題翻了過去,倚靠在桌面小聲道:“對了,你不是喜歡吃魚嗎?我阿母今日特地從江邊漁民手中定了一條,明日定然是最新鮮的,只是如今天冷,不能吃魚膾,歲歲你最近可還有甚麼想吃的?你說給我聽,到時候我同阿母定然好生準備。”
桑枝勉強揚起一抹笑道:“都可以的,伯母的,手藝很好。”
杜蕊水聽見這回答卻不太滿意,纏著鬧著定要好友說出幾個來。
桑枝被鬧的沒法子,只好隨意說了幾分。
杜蕊水這才喜笑顏開。
而另一邊,裴棲越也正同三兩好友小聚著。
琴女隔著屏風彈奏著高超的曲目,只是席上幾人卻無一人專注聆聽。
就連坐在主位的裴棲越也興致缺缺。
指尖拿著酒盞,輕輕晃動著,琥珀色的酒液便這般在盞中盪漾開來。
醉人的酒香就在四周彌散著。
只是飲酒的人卻興致不佳,聚會過半也不過才飲下兩三盞,實在是掃興。
劉齊被眾人推出來湊上前道:“你這就沒意思了,好容易等你回來小聚,怎得連幾盞酒水都不喝?怎麼難不成此次出去受了驚,要轉性了?”
裴棲越推了好友一下,沒好氣的將手中的酒盞擱置在桌上。
白了好友一眼道:“就這檔子事能讓我受驚,去去去。”
劉齊也知道這點小事倒還不足以讓好友這般。
只是除此之外他竟也想不出旁的來。
剛想起身,忽而像是想到甚麼,雙眸促狹的看著裴棲越道:“不會是同桑枝前去,被溫柔鄉擋住腳步了吧?”
劉齊說這話本是玩笑取樂罷了,只是沒想到好友聞言竟一言不發。
面上的神情反而更加鬱結。
劉齊面上的神情瞬間轉變了起來,不可置信的開口道:“不是吧,你還當真被桑枝給迷住了?”
裴棲越只覺得劉齊說這話討嫌得很,甚麼叫他被桑枝迷住了。
難道不是桑枝喜歡他喜歡的不可自拔嗎?
只是不知怎得,回來這幾日,桑枝總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
連帶著對他都少了幾分關注。
往日他要是出門小聚飲酒,她必然要好生叮囑一番,甚至還會同他身邊的沙丘說好一番話語。
但今日她聽聞後,不但沒有問詢,甚至還心不在焉的。
活像是魂被旁人勾走了般。
越想裴棲越便越來氣,怎得他給她好臉色後,她反而還不樂意起來。
難不成還因為那螢火的事情生氣嗎?
但他賠罪後,她不是也原諒了嗎?
怎得這麼小氣,就抓著一件事不放。
倒是那劉齊從好友的神情上猜出了七八分,連忙道:“你知道的女子就是不能太寵,你越是軟下身段,她便越是恃寵而驕。”
“這樣下去,你遲早被吃得死死的,到時候只怕出趟門都要被再三盤問,不信你問李棋是不是?”
被點名的李棋聽到這話,傻呵呵的笑道:“我家娘子哪有你說的那般恐怖,再說了她這般也是因為關心我,若是不關心,我便是出門流浪我娘子都不管我,像你們這群沒成婚的自然不懂。”
說完像是尋求認同感的看向裴棲越道:“裴兄,你說是不是?”
裴棲越不開口,只是面色又冷了幾分。
倒是劉齊見狀打著圓場道:“你成婚早又如何,咱們幾個裡就你每次出來推三阻四的,你自個說說有你沒成婚前自由嗎?”
李棋也沒反駁,只是撓撓頭小聲道:“我不同你們這群沒成婚的人計較。”
只是這等插曲過去了,此次秋獵出去前是一番景象,如今回來卻又是另一番景象來。
沒能去的諸位,便開始旁敲側擊的詢問裴棲越道:“阿越,此次出行五皇子可是徹底失勢了,倒是那六皇子異軍突起,怕是要同二皇子掙個高低了。”
可不是,一回京來,五皇子便被軟禁在皇子府。
不僅降位奪官,更是不許五皇子再參與朝政,這般動作下,嗅覺靈敏的人早已察覺出端倪來。
紛紛開始倒戈相向。
只是卻又在六皇子同二皇子中舉棋不定。
如今自然要試探一下裴家的態度。
但裴棲越眉眼一冽,猛地將手邊的酒盞擲落在地上。
變得粉碎的酒盞在地上顯露出幾分鋒利來。
如同裴棲越狹長冷清的雙眸,泛著寒意的從席上的人看去。
“我不過才出去幾日,便忘了規矩?”
分明聲量不大,但卻叫眾人都覺得幾分膽寒來。
驟然想起,眼前人即便是同他們一般吃酒玩樂,但他畢竟是裴家的人。
官場上的彎彎繞繞自是再清楚不過。
方才開口問詢的人只覺得自己幾杯黃湯下肚,便開始胡亂言語起來。
分明將他帶進來的人就曾告誡過他,席面上談甚麼都成,便是開幾句裴郎君的玩笑也無傷大雅。
但最最重要的一點便是,絕不可在席面上談論朝政,無論是明言還是旁敲側擊。
只是裴棲越卻不停他的解釋,狹長的眸子淡淡看過去道:“滾。”
開口那人兩股戰戰,卻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
只能顫顫巍巍的跪在地上。
倒是帶他進來的人,不得不站起身解釋道:“裴兄便饒了他一次吧,此人畢竟是第一次入裴兄的宴席,想必是緊張過頭了,應當是想問五皇子身邊某個美人的下落。”
這話自然是給那人遞臺階,只是好在那人善鑽營,即刻便上了臺階。
猛地點頭道:“是,是,我方才想問的便是那美人的下落,只是沒想到一時口誤說錯了話,還請裴兄原諒。”
但裴棲越今日本就心情不佳,如今有人撞槍口上了,又如何能放過。
眉眼冷寒的盯著開口那人,刁難的開口問道:“是嗎?既然你如此心儀,那你將人說出來,某幫你打聽一二。”
這話一出,在場之人都是人精,如何不知道這是刁難。
只是原先替他開口的人也不敢再言,只能暗自祈禱他當真能回答出來。
不過這還真是,真真好的撞在開口那人的心口上。
幾月前,他倒還真見過跟在五皇子身邊女子,姿容豔麗,身段婀娜。
見了一面後,他就唸念不忘,還讓人前去打聽了一番。
如今倒是真好派上用場,只希望那女子現如今還在五皇子身邊才是。
“說呀,怎麼說不出來了?”
開口那人額間冒著冷汗,也顧不得許多,一骨碌將那女子的資訊全說了出來。
只是沒察覺的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坐在主位的裴棲越,眉眼間早已失了慵懶,甚至比方才還要冷上幾分。
只是那人才來,自然對此懵懵懂懂,毫不知情。
直到一骨碌的將那女子的資訊都說完了,這才察覺到幾分不對勁來。
連帶著先前帶他入席的人,此刻也掩面遮擋。
裴棲越捏著手邊的酒壺,只覺得自己像個被人愚弄的傻子!
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你確定你看見的是桑家女郎,桑月?”
那人聞言,以為裴棲越不信,連忙點點頭道:“自然,當日我見了那桑家娘子一面,也覺得有緣,還特意派人去打聽了一番,如今說來也是緣分,就是不知裴兄可否知道她的訊息。”
裴棲越皮笑面不笑,連同後槽牙都快要被咬碎來。
桑月訊息,他自然知道!
前幾日還同他偶遇來著,當時他還疑惑,秋獵隊伍中怎得會有她出現。
原來……原來是因為她早就跟了五皇子!
若是按這般推算,那桑月早在他上門提親之前便有了不軌之事。
但卻藏的天衣無縫,若不是此時被人捅了出來。
他們桑家還要將他矇在鼓裡多久!
只怕還在背地裡嘲笑他有多好哄騙才是。
一旁站著的劉齊瞧見了好友的臉色,將席上眾人都揮退,連同房中的琴女也趕了出去。
這才坐下來看著好友道:“左右如今五皇子也已然失勢,她也無枝可依了,也算是報應了。”
裴棲越冷哼一聲,看著劉齊道:“報應?我倒覺得還不夠!”
劉齊見好友真的動怒,不得不再次勸道:“你可要好好想想,如今你可是娶了桑枝的,若是你突然這般,讓她如何?”
裴棲越心中的氣洩了幾分,忽而恍然的看向好友。
不可置信的開口道:“這件事你早就知道?”
劉齊緘默不語。
裴棲越見狀還有甚麼不明白的,感情他們全都知曉,就他一個人被當成傻子糊弄?
“你他媽的究竟站那邊的?!”
劉齊見狀也站起身道:“那我能怎麼跟你說,難道要說你剃頭擔子一頭熱,其實人家早就找好下家了?”
“況且當時她尋的人是五皇子,是,如今五皇子是倒臺了,但當時可沒,甚至還在朝中同二皇子分庭抗禮,說一句如日中天不為過吧。難道告訴你之後,你要為了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去得罪五皇子?”
劉齊說完,話語又軟了幾分,拍了拍好友的肩道:“再說了,左右桑家也送了個桑枝過來供你出氣,都是一家人出在誰身上不是出?”
作者有話說:小裴現在已經知道真相了,那離火葬場還會遠嗎[狗頭]
人真的不得炫耀,前一天才炫耀有了存稿,今天又生病把存稿揮霍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