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翻來覆去的灼燒
如今冷靜下來, 桑枝想起白日她對郎君的遷怒。
其實,現在想來郎君當時也並非有意,反而是她氣急上頭, 一股腦的將錯處全然推到郎君頭上。
不管不顧的將人趕走。
她還以為郎君會因此覺得惱怒,生氣……
沒想到郎君會在此處。
桑枝心中生出幾分愧疚來。
她今日不該這般對郎君才是。
桑枝延綿在面上的動搖、猶豫, 透過那微亮的螢火毫無保留的落入了身後人的眼中。
裴鶴安眉眼中的鬱色更甚,心中的妒火更是越發強盛。
狀似不經意的將腳邊的石子推了下去, 發出了一聲並不隱蔽的響聲。
不大, 但卻足以讓不遠處的人聽見。
果不其然,就在那石子落地的瞬間, 那還在同螢火奮鬥的裴棲越猛的轉過頭來。
因著前頭出了事, 裴棲越心中暗含警惕。
渾身繃緊了看著那站在不遠處的人影,低聲道:“誰在哪裡?”
桑枝沒想到家主會這般不小心, 聽見郎君遞過來的詢問。
心中微顫,下意識的便縮躲進了家主懷中。
將自己的面容嚴實的藏了起來。
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倩影,在夜色中透出些許輪廓來。
裴鶴安見歲歲終於移開了目光,縮躲在他懷中, 心中那不甘的妒意這才稍稍平復了些。
又戴上那君子般的面容,輕拍了拍懷中人的脊背。
似是寬慰的小聲道:“歲歲放心, 不會被發現的。”
桑枝聞言,渾身更是輕顫了一瞬。
耳邊聽見愈發靠近的腳步聲,心如擂鼓。
連帶著指尖都緊攥著家主的衣衫,將手下那一小塊齊整的衣袍都捏得生皺。
最終還是裴鶴安先行開口道:“三郎,你在這兒做甚麼?”
聽見是阿兄的聲音, 裴棲越言語中的警惕這才漸漸散去。
將才捉到手中的螢火蟲掩飾般的拍散開道:“這不是聽別人說今夜有流星墜空嗎,我便來瞧瞧。沒想到走錯路了,就索性在此處歇會兒。”
裴鶴安並不言語, 只是視線落在沙丘手中的琉璃瓶上。
裴棲越連忙擋住那亮眼的瓶子,顧左右而言他的扯開話題道:“對了,阿兄你怎麼在這兒?”
“自是同你一樣。”
裴棲越同阿兄還隔了幾步的距離,並非是他不想靠近。
而是方才他為了捉螢火蟲,臉上身上到處都沾上了塵土。
狼狽不堪,若是被阿兄看仔細了,說不定還要罰他。
他明日還要趕早將這個給桑枝送過去呢。
也不知道就一個蟲子有甚麼好生氣,他不過一會兒的功夫就捉了這麼多。
到時候他就讓桑枝看看他多厲害!
只是裴棲越雖然不能走近些,但視線無意間落在地上被照出的影子上。
定睛一看,阿兄懷中竟還有一人!
身量嬌小,整個人不知是因為害羞還是旁的甚麼,整個窩在阿兄懷中。
若不是那落在地上的倒影露出破綻來,說不定還發現不了。
裴棲越看著地上的倒影,這看著好似同上次看見的是同一人。
沒想到阿兄一遇到喜歡的女郎,竟也會罔顧禮法。
這還沒定親呢,就這般抱著人家。
忍不住打趣道:“阿兄懷裡抱著的莫非是未來嫂嫂?”
桑枝聽見這話,只覺得一股熱氣衝上了天靈蓋。
整個人就像是被放進了滾水裡,翻來覆去的灼燒著。
反倒是裴棲越甚麼都不知道,還繼續開口打趣著。
裴鶴安眼尾輕微的上揚了幾分,低眸看著懷中的人。
心中的惡劣再一次湧了上來。
好可憐,自己的郎君就站在三步之遠的地方,而作為妻子的她卻囫圇的被兄長抱在懷中,甚至還出言打趣。
裴鶴安眉眼間的鬱色也因為這句話,鬆散了些。
既不否認卻也並未承認,反而不清不楚的裝作斥責道:“她臉皮薄。”
裴棲越聽見阿兄這番話,瞭然的點了點頭。
也不準備打擾阿兄同心上人的相見,起身準備離開。
只是因著好奇,轉身離開的瞬間忍不住向後又看了兩眼。
但就這兩三眼卻被他覺察出幾分異樣來。
阿兄懷中的人,怎得有幾分眼熟。
這身形瞧著……好似同桑枝有些相似……
但這個念頭才在腦海中滾了一圈,便猛地被他自己拍散開來。
他這是甚麼想法,阿兄怎會做這樣的事。
再說了,就算是桑枝喜歡上阿兄了,阿兄也絕不會看上桑枝的。
更何況,桑枝如今一心在他身上,更不可能同阿兄有甚麼牽扯。
裴棲越猛地搖了搖頭,定然是今日他被桑枝氣著了。
所以才會看誰都像是她,真是昏了頭了。
倒是桑枝即便走遠了,但一想到方才的場景,雙腿還是不由得發軟。
離開的時候差點整個人滑落下來。
一直到回了營帳,桑枝整個人都還陷在那怕被發現的情緒中。
“娘子怎得了,出去一趟回來怎得臉色這般差?”
桑枝搖搖頭,“沒事,可能是,冷了。”
連雲打來一盆熱水給娘子洗漱,又整理好床榻道:“娘子既是冷著了,那便早些歇息吧。”
桑枝依著本能的點點頭,直到躺在床榻上閉上雙眸。
腦海裡卻還是不斷的想起方才那一幕。
才堪堪緩下的心神又猛地被驚醒來。
一邊欣喜於今夜同家主的相處,一邊又覺得對不起郎君。
以至於心中的兩個小人也因此打起架來。
其實……其實這已經比她想的好很多了,她怎麼能得隴望蜀,再想渴求其他的東西。
……
翌日,天邊不過才生出了一抹淺淡的蟹殼青。
裴棲越便早已換了身衣袍,手裡緊緊的抱著一個琉璃瓶。
興沖沖的向著遠處的營帳走去,腳步生風,甚至多出了幾分迫不及待來。
只是在馬上便要接近營帳時,暮山卻不知從哪兒竄了出來。
不偏不倚的撞上了裴棲越。
力道之大,若不是裴棲越自己有幾分功夫,只怕是當場就要被撞飛出去。
但即便如此,裴棲越也還是不免向後踉蹌了幾步。
只是掌心還緊緊的護著那琉璃瓶,站定後,見到琉璃瓶完好無損,這才鬆了口氣。
抬頭看著暮山,言語中多了幾分怨氣道:“暮山,我知道你是為阿兄辦事的,但你再急也得看路呀,這幸虧是撞上我了,要是撞上那家女郎了,你就完了
知不知道。”
暮山眸色淡淡的看著完好無損的琉璃瓶。。
現在就算是沒撞到哪家女郎,他也完了。
三郎君平日裡走路也沒這般細心,怎得今日這般謹慎。
只是如今失了先機,再想下手也尋不到機會了。
倒是裴棲越急著要走,顧不得再說些甚麼,急忙忙的丟下一句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下次記得看路。”
暮山:……
桑枝還迷糊糊的陷在被衾裡,暖烘烘的熱氣將她的面容燻得紅撲撲的。
忽然一股微冷的寒意從枕邊傳來,細細的順著那被衾的縫隙鑽了進來。
躺在床榻上的人似是也覺出了冷意,舒展的眉眼瞬間微蹙了幾分。
似是不滿般,將散落開的被衾盡數卷在了身上。
活像是要將自己整個埋住一般。
裴棲越少有的見到她這副面容,忍不住生出幾分逗弄來。
還帶著寒意的指尖忍不住在泛紅的面容上輕戳了一瞬。
還陷在睡夢中的人兒受了侵擾,雙眸勉強睜開一條縫隙,瞥見一個人影,還以為是連雲。
小聲模糊道:“連雲,我一會兒,就起來,再睡一下,就好……”
話還沒說完,才睜開一點點的雙眸又閉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桑枝才勉強睡飽了幾分。
雙眸還未睜開,便先行打了個哈切。
只是才坐起身來,猛地發覺出不對勁來。
腦袋輕微的向身側看去,才發現郎君竟然就坐在她床邊!
桑枝才起床本就不太靈光的腦袋,此刻更是像宕機了般。
結結巴巴的開口道:“郎,郎君,你怎麼來了?”
裴棲越見她醒了過來,反應比她還大上幾分。
像是被嚇到般猛地退後了好幾步,才堪堪站定。
又連忙挽尊道:“我想來就來,難不成還要問你的意見不成?”
桑枝聽見郎君這般說,連忙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裴棲越當然知道她不是這個意思。
只是他向來說習慣了,如今乍然要他更改,一時間哪是那般輕易能做到的。
走近了幾分後,彆彆扭扭的將那琉璃瓶掏出來,裝作不在意的遞給眼前人道:“給你,別人送的小玩意,你留著吧。”
桑枝低頭看著遞到面前的琉璃瓶,裡面裝著的螢火蟲果真是如同昨夜郎君說的那般。
個個都健壯得很,即便如今已然天明瞭,卻還能依稀看出些光亮來。
若是桑枝沒有看見昨夜的那一幕,說不定真的會以為這是旁人送給郎君的。
只是早已親眼目睹過那一幕了,又如何還能裝聾作啞。
反倒是裴棲越見她久久不曾伸手接過。
急匆匆的衝上前,存著比較的心思開口道:“我覺得我……別人送的這個比你之前的要好多了,就連瓶子都好看些,你說是不是?”
桑枝微微嘆了口氣,郎君怎得還是這般。
總是甚麼都要比。
但心還是軟了幾分下來,也不願同郎君爭辯。
順著郎君的話語點頭道:“郎君,說得是。”
裴棲越瞬間眉眼飛舞著,心情頗好的將琉璃瓶塞到她手中。
躊躇了好一瞬才猶猶豫豫不確定的開口道:“那你不生氣了吧。”
桑枝沒想到都過了一整日了,郎君竟還記得這件事。
略笑了笑,搖搖頭道:“沒有生氣,昨日是我,不好,郎君不要,生氣才是。”
裴棲越聽見這話,像是尋到了甚麼尚方寶劍般有了依仗。
開始絮絮叨叨的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可不是,昨日你無緣無故的生氣,還把我趕出去,也幸好是我,脾氣好,若是換了旁人,指不定如何呢。”
說到這,裴棲越的又輕咳了一聲,含糊的將自己的錯處一句話帶過。
又支支吾吾的開口道:“那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我……我其實脾氣也不壞,你順著我點不就好了。”
“我們還跟從前一樣。”
作者有話說:小裴現在還端著個架子想挽回[狗頭]
寶寶們怎麼都不評論了嗚嗚嗚[爆哭]
看來都是沉默的讀書人[眼鏡]
再求求營養液呀[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