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炙燙
裴鶴安又湊上前了幾分, 修長的指尖好似要落在那陷落的梨渦中。
但卻又始終保持著一點距離。
炙燙的溫度同那溫熱的肌膚相互呼應著,又卻久久不肯落下。
漆眸微抬,禮貌的問詢道:“你的梨渦很漂亮, 可以碰碰嗎?你該如何?”
桑枝還沒從方才的事中回過神來,一雙水汪汪的杏眸無辜的看著家主。
軟唇輕啟, 下意識的道歉道:“對不起。”
裴鶴安眉尾很輕的挑動了一瞬,懸在腮邊的指尖毫不客氣的落下。
將那缺失的一小塊填補上。
指尖甚至在那梨渦中輕碾了幾分, 直到感受到那軟綿的梨渦更為下陷。
這才緩緩倒打一耙道:“歲歲如今是該道歉嗎?”
桑枝被家主這般近距離的質問了, 才覺出方才言語的不對來。
自知要斥責拒絕家主才是,但被打好的草稿卻久久吐不出來, 清凌凌的杏眸眨巴眨巴的看著家主。
小聲誠實的開口道:“不該, 但是家主,不會, 做出這樣,的事。”
被眼前人這般毫無保留的相信依賴著,裴鶴安少有的良心痛了一瞬。
但還不忘同眼前人做著心理準備。
“歲歲,我不是君子, 未必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桑枝不相信,只覺得這是家主的謙遜之語。
家主分明就是君子才是。
搖搖頭否定著, 一字一句清晰的對著眼前人道:“家主就是,最好的人。”
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漆黑慘淡的夜空中,一道流星瞬間劃破了天幕。
將暗色的夜空閃爍出光彩來。
一顆接著一顆,數不清的流星在夜色中顯露出蹤跡來。
宛如夜色墜下的寶石。
從天空劃過, 又流轉到地上凝視著的人眼中。
閃爍著將那冷薄的鳳眸點亮後,又落進那黑亮的杏眸裡。
桑枝早在看見流星的瞬間,便已然偏移了目光。
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美景。
怪不得連雲心心念唸的想看, 原來真的只要看過一次便能讓人念念不忘。
桑枝一心落在了那驟然滑落的流星上,雙眼更是一刻都移不開來。
小聲驚呼的對著身側的家主道:“家主,好好看。”
裴鶴安的視線卻並未看向夜空,反而低垂了幾分,斂下的眼瞼放肆的看著身前人。
忽然,一道突兀的聲音隔著重重樹木傳了出來。
腳步凌亂,好似身後有人在追逐般。
只是不幸的是那不斷逃離的人還是被抓住了。
桑枝透著樹木,只隱約聽見些細微的聲響。
倒是裴鶴安卻將那兩人的話語聽得一字不漏。
桑枝還想著此處有人了,她同家主是不是需要避開些。
但才有了想法,前面的兩人爭吵的嗓音猛地大了起來。
“許淮瑾,你這是做甚麼!”
被喚出名字的許淮瑾,不慌不忙道:“你不是都知道嗎,妹妹。”
桑枝聽出了兩人的嗓音,一時間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轉頭不可思議的看向家主,像是在詢問確定般。
這兩人是她想的那兩人嗎?
但在看見家主毫不猶豫的點頭時,還是忍不住抽了口氣。
許家雖然在世家中並不是多麼顯赫,但卻是少有的清貴,再加上少有威脅,反而在世家中得臉。
尤其是許家的下一任家主許淮瑾,天資聰穎,如今不過才及冠,便已然入了朝堂。
已經在陛下面前露了臉。
而方才開口的女子顯然是許淮瑾的妹妹,許淮鈺。
只是說起這許淮鈺,在許家的地位卻有些尷尬。
前十六年是許家如珠如寶的小娘子,卻在十六歲生辰那年,被長兄親自揭穿身世。
一朝從受盡寵愛的女郎成了鳩佔鵲巢的假凰。
一開始許家還想著將人送回去,只是不巧的是,那戶人家早已相繼離世。
再無一人。
許家為了聲名著想,也不得不將人留了下來。
只是這般做法,卻傷了才回府許淮瑜的心。
幾次三番的鬧騰,就為了將人趕出去,卻總是不得其法。
甚至連一開始將她接回來的長兄都不再支援她。
桑枝當初在宴席上見過這位許小娘子一面,容色清麗,只是眉眼中總是含著絲絲愁緒。
化不開,又融不掉。
當時宴席上,桑枝因為結巴被人好生嘲笑了一番。
這位許小娘子還曾寬慰過她。
而她聽見這件事後,都不敢想許淮鈺心中會有多傷心。
依賴信重了十六年的長兄,卻在自己生辰當日將自己的身世毫不猶豫的揭穿。
一直以為的家結果自己是個鳩佔鵲巢的。
一夕之間,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桑枝不敢想,若是換了她,她是否承受得住……
但現在看來,又好像並非如此。
許淮瑾同許淮鈺的關係突然就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但是聽著,許小娘子好似並不願意。
甚至言語中多出幾分惱怒來。
桑枝有幾分不忍,卻不知該如何。
只好將求救的目光移向家主。
家主是個君子,定然看不過這樣的情景。
但恰恰相反,裴鶴安對不遠處發生的事情毫無要插手的慾望。
只覺得吵鬧。
眉眼間生出幾分厭煩來。
如此良辰美景,卻總是有不長眼的跑出來。
引得他的歲歲,總是看向別處。
但那眉眼間的厭煩卻在桑枝看過來的瞬間,藏了起來。
指尖從地上拾起一塊小石子,不偏不倚的扔到了那許淮瑾身上。
“誰?”
許淮瑾警惕的抬頭向四周看了看,但夜色昏暗,藏在密林中的人豈是他能看見的。
只是向來多疑的他自然也不會在此處多待。
拉著許淮鈺的手便離開了。
而一直跟在身後的許淮鈺抬頭在林中四處探看著。
直到看見樹後隱約傳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但不過一個晃眼的功夫,再加上身前人的拉扯,許淮鈺自然看不清楚。
又不敢大鬧,只能沉默的跟在身後。
倒是桑枝見到許小娘子被帶走了,心中卻還有幾分不放心。
“家主,沒事吧?”
裴鶴安不願摻和進這趟汙水裡,也不願他的歲歲摻和進去。
那一團汙糟他們許家合該捂得嚴嚴實實的才是。
畢竟旁人不知曉真相,他們自己應該知道的清清楚楚才是。
這許淮瑾知道自己親生妹妹的訊息可不是一兩日了。
生生等著,那戶人家都死絕了。
許淮鈺要議親了,才將此事戳破。
如今事情發生了這麼久,許母要給許淮鈺議親也沒有下文了。
整顆心現在就撲在回來的女兒身上。
哪裡還顧得上許淮鈺。
反倒是大開方便之門,讓那居心叵測的人得了甜頭。
不過這些事,歲歲便不需要知道了。
“無事,就算有事也是家事,歲歲無需多心。”
“好吧。”
只是知道了一個這麼大的秘密,桑枝心有不安。
早已沒了先前的閒情逸致。
低頭說道:“家主,我們,回去吧。”
裴鶴安眉眼鬱郁,卻也不得不同意。
護送著歲歲離開。
但也不知怎得,方才上來時一個人也遇不到。
如今才走了不過短短一小段距離,便又碰上了一個。
“沙丘,說了勁兒不要那麼大,你看這個又死了!”
沙丘苦哈哈的陪著郎君抓螢火蟲,早知道如此,今日他就不該同郎君說他的猜測。
如今卻被抓來當苦力。
偏郎君要求也多,非要最亮的。
實在有些抓不動的沙丘,半靠在樹上,歇了口氣道:“郎君,我覺得夠了,娘子看見了定然就不會生氣了。”
裴棲越看了看手裡的瓶子,卻還是覺得不夠。
他要抓就要抓最好的,讓桑枝看看,她那一個獨苗有甚麼好的。
哪裡有他手裡的這個好,等到時候他送給桑枝了,她一定要把他的這個當寶貝收著才是。
好歹……好歹不能比她先前的差吧。
最低也要一視同仁才是。
裴棲越睨了眼沙丘,只覺得他沒用。
將收集好的琉璃瓶遞給他保管道:“你拿好,我自己來抓,你好好學學。”
只是向來大開大合的裴棲越如今卻要小心翼翼的抓著這等渺小的東西。
實在是有些為難他。
雖然螢火蟲散落的到處都是,但小小的身體卻靈敏得很。
還沒等他合上手,便從零星的縫隙裡鑽了出去。
到頭來,手心自然是空無一片。
甚麼都沒留下。
在一旁歇息的沙丘見狀,忍不住笑道:“郎君你這還不如我呢,好歹我也抓到了好些。”
裴棲越臉上有些掛不住,瞪了他一眼道:“我這是,一時失手,等著看吧。”
話這般說著,裴棲越卻也漸漸摸索出門道來。
身子也不似方才那般張揚,反而多了幾分小心。
緊盯著一處,寬大的手掌更是在四周埋伏著,眼見著靠近了,瞬間將大掌猛地合上。
好在這次,總算是將它抓住了。
微黃的光點在他手心裡一閃一閃的。
裴棲越面上忍不住露出幾分得意來,炫耀似的在沙丘眼前晃了一圈。
“看見沒,我抓到的這隻可比你抓的好看多了。”
沙丘不說話,暗地裡撇了撇嘴。
哪有甚麼區別,也就是郎君自己覺得不一樣罷了。
裴棲越不理會他的神情,轉過身,又落入那滿是螢火的山林中。
笨拙的捕捉著。
桑枝原先還沒認出來郎君,直到聽見了郎君同沙丘的話語,這才認了出來。
腳步瞬間愣在了原地。
帶著幾分訝然的看著那陷入螢火的身影。
心中忽而湧出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情緒來。
郎君是為了向她道歉嗎……
作者有話說:麼麼[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