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三郎就在門外
又過了好幾日, 桑枝都覺得家主好似要在此處安家了般。
不但不急著同巧姐姐她們詢問出去的事,反而問起租賃房屋的事。
就像是要長住一般。
想了好半日,桑枝才小聲問道:“家主, 我們甚麼,時候走呀?”
已經住了有段時日了, 也該走了才是。
裴鶴安面上的神色淡了幾分,低頭理著手中的被褥。
冷沉的嗓音響起道:“歲歲想回去了?”
桑枝不明所以的點點頭, 就算在這兒很好, 但總歸是要回去的不是嗎。
裴鶴安唇角沉了下來,冷薄的眼瞼也斂了幾分, 但還裝作一幅溫和的模樣道:“歲歲這幾日身子不便, 等過幾日再說吧。”
桑枝聞言心中突然生出幾分愧疚來,小聲道:“沒事的, 能走的。”
只是這話非但沒有寬慰到裴鶴安,反而心中的鬱氣更重了幾分。
她為甚麼這麼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呢,難不成還惦念著三郎。
桑枝不知怎得覺得家主此刻的心情好似不是很好,呆呆的站在一邊等著家主將床鋪整理好, 不敢說話。
……
徐月玉從沙丘嘴裡知道三哥哥竟還在為那個賤人傷心,臉都氣歪了。
真是個狐媚子, 就連死都不肯放過三哥哥。
要不是那狐媚子橫插一腳,三哥哥本來該娶的人是她才是!
才不是這個窮酸的小門戶。
徐月玉在營帳裡憤憤的走了好幾個圈,心中的氣還是消不下去。
跺了跺腳再也忍不住,朝著三哥哥的營帳跑去。
只是才走到一半,腦子裡忽而想起上次三哥哥如何對她。
不行, 她不能這樣進去,三哥哥會把她趕出來的。
裴棲越麻木的待在營帳裡,即便是過去了好幾日, 他還是不敢相信,桑枝竟然就這麼死了。
她不是一直想宣告她的身份嗎?
如今他都帶她來獵場了,她怎麼會就這麼輕易的死了。
裴棲越只覺得腦海裡不斷的有人在撕扯著,一個人堅定的說著絕不可能,但另一個人卻唱著反調。
明明白白的指出那件裙裾就是桑枝身上穿的,就算那老虎將屍體都撕碎了,但那裙裾碎片做不得假。
分明就是死了。
不消片刻,兩道聲音便在他腦子裡吵個不停。
像是要將他天靈蓋都掀翻一般。
裴棲越面露痛苦,捂著額間顫巍巍的低跪下身。
疼,頭好疼。
要是……要是桑枝在的話,她肯定早就上前了。
她會輕柔的幫他按揉,問詢關懷,就算是他不回答,她也不會生氣。
甚至還會給他熬煮湯羹。
她對他總是十分有耐心,但是她現在怎麼就不在呢!
裴棲越再一次責怪她為甚麼要進這山林,又為甚麼要去尋阿兄而不來尋他。
若不是去尋阿兄,她定也不會遇到老虎,也不會如此。
定然還好好的在他身邊。
但越想,裴棲越的頭就越痛。
就好似有人拿著甚麼鋸齒將他的神經狠狠割據開。
一下一下,讓人骨頭都生出疼意。
裴棲越掙扎著想從地上站起身,卻都無法做到。
久不進食的身子早已乏力,面色更是慘白。
哪裡還有半分力氣。
裴棲越長喘了一聲,低聲朝外喚道:“沙丘,進來。”
很快,營帳外的簾子被人拉開來,只是進來的人卻不是沙丘。
裴母見到三郎竟成了這副模樣,面色惱怒。
睨了一眼身側的嬤嬤,讓人將三郎扶到床榻上。
又厭惡的瞥了眼還堂而皇之擺放在營帳中的屍骨,沉聲道:“你們都是死人嗎!三郎不愛惜身子,你們就任由這東西擺在營帳,要是三郎因此
生出甚麼好歹來,你們拿甚麼贖罪!”
沙丘聽到裴母訓斥,瞬間便跪在原地,也不敢狡辯,只一味的認錯認罰。
頭磕在地上,撞的砰砰響。
裴母冷淡的瞥了眼,指揮著人將那副礙眼的東西丟出去。
裴棲越見阿母這般,急忙忙的從榻上翻滾下身,擋在身前阻止道:“阿母,你這是做甚麼,你就算再不喜歡桑枝,她也是兒子的妻子,怎麼能
這般。”
裴母見他還這般鬼迷心竅,讓人將他拉開道:“她死了,已經不是了,抬走。”
裴母帶來的人自然是以裴母的命令為準,說了聲得罪便將裴棲越強硬的拉了過去。
偏裴棲越此時手腳無力,掙脫不開。
只能任由阿母帶來的人將那屍骨隨意的攏成一團,作勢便要丟出去。
徐月玉先還站在裴母身側,見到三哥哥這般,忍不住上前勸道:“三哥哥,這屍身留在房中對三哥哥你身體也不好,還是聽舅母的話丟出去
吧。”
“再說了,要是嫂嫂見到你今日為她這般傷心,定也不忍心的。”
裴母早早便曉得徐月玉的心思,本以為她會一直躲在她身後。
沒想到她竟這麼蠢,自己就走了出來。
裴棲越見到徐月玉現身的時候,便明白了大半。
他將桑枝的屍骨放在房中,沒幾個人知道。
阿母怎得就會知道,還帶了這麼多人來!
裴棲越眼睛血紅的看向她,惡狠狠道:“要不是你同她爭執,她怎麼會死!滾!”
徐月玉被三哥哥狠推了一把,整個人跌在地上,粗糲的沙土瞬間將她的掌心擦出傷痕來。
從小金尊玉貴的人便是輕微的痛都忍不得,再加上,還是三哥哥造成的。
徐月玉心中更是委屈,她本來是為了三哥哥好,怎麼三哥哥還這般對她。
本就是個嬌縱性子的人,此刻那還顧得了許多。
騰的一下站起身來,也顧不得害怕,胡亂的從那收斂起來的屍身抓了一把丟在三哥哥面前。
帶著哭腔的嗓音大聲道:“三哥哥,她死了、死了!這屍身還是三哥哥你自己帶回來的,你忘了嗎!”
裴棲越身子僵了一瞬,只覺得一直矇蔽著自己的那層窗紙被人毫不留情的撕了下來。
讓他不得不血淋淋的看清楚現實。
痛,他的頭好痛!
記憶中桑枝的模樣再一次浮現,還是那雙怯怯的杏眸,害怕的看向他。
但卻緊捏著他的衣角,好似深怕他將她丟下一般。
不,他不會將她丟下的。
裴棲越急慌慌的將那散落在地上的屍骨撿了起來,想要將其拼湊出完整的模樣。
只是屍骨本就是七零八落的,早已拼不完全。
徐月玉見三哥哥還執迷不悟,氣得將落在腳邊的指骨狠狠踢了出去。
跺著腳大聲嚷嚷道:“三哥哥,她究竟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不準撿,我不准你撿!”
說著就低下身子想去阻攔,只是方才被徐月玉狠狠踢出去的屍骨碰巧落在了裴棲越手邊。
裴棲越拿起那一小塊指骨,忽而覺出幾分不對來。
混沌的大腦好似被一道驚雷狠狠砸下,迫不及待的盯著手中的指骨來。
桑枝的雙手柔嫩白皙,雖然桑家待她並不好,但手上從未有過傷痕。
但這指骨上卻有一道陳年舊傷,死死的縮在那骨節上。
裴棲越大喜過頭,這具屍骨不是桑枝的!
桑枝沒死!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桑枝怎麼可能會死!
恍然大悟般的笑出聲來。
隨後將懷中收斂起來的屍骨都抖落了下來。
欣喜若狂站起身對著裴母道:“阿母,桑枝沒死,這具屍首不是桑枝的!她沒死,她沒死!”
裴母雙眸驚了一瞬,閃躲著移開了眸子,“就算沒死,如今許久都沒回來,想必也是難逃一死。”
裴棲越甚麼話都沒聽見,只猛地聽見阿母說桑枝這麼就還沒回來。
是了,桑枝失蹤也有好幾日了,她這麼久都還沒回來,想必定是遭遇不測了。
想到這,裴棲越便有些懊惱,當時他就該細細察看一番才是。
不然也不會白白耽擱這麼久。
桑枝此刻還不知道落在了何處,孤身一人又在荒郊野嶺,定然十分害怕。
說不定正等著他去救呢。
也怪他浪費時辰。
解決了心中的一大禍患,裴棲越只覺得頭也不痛了,身子也有力了。
渾身上下神清氣爽的。
連同闖進來的阿母和徐月玉都看得順眼了。
要不是今日這麼一鬧,說不定他還苦守著這具屍骨呢。
裴母見三郎振作起來了,雖然過程不是她想要的,但終究結果是一致的。
只是要讓人快些將事辦了才是,不然便辦不成了。
營帳中剩下的屍骨,不需要裴母多言,裴棲越自己便利落的處理了。
也就在此時覺得有幾分餓了,連忙讓沙丘端些飯菜來。
倒是徐月玉離開的時候還有幾分不甘心,怎麼也沒想到明明是為了讓三哥哥斷了念想,怎麼還反轉了過來。
桑枝竟還沒死!
那她豈不是更沒機會了,不行,她得找阿母好好商議一番。
倒是裴棲越打起了精神,又用了餐食。
精力總算是回來了些,正躺在床榻上,想著好好睡一覺,明日便起身去尋桑枝。
只是躺在榻上,卻輾轉反側的合不上眼。
一閉上眼便看見桑枝不知落在何處,四周黑黢黢的,不見光亮。
就連她的身影也瞧不見,只能聽見她害怕膽怯的低泣聲。
越想越心煩。
所幸直接起了身,簡單收拾了一番便獨自出了營帳,進了山林。
他出門前看過這獵場的地圖,知道在那裙裾的不遠處有一處斷崖。
這幾日不少的人在獵場尋摸阿兄,都沒找到。
想來桑枝也不會在這獵場中,那便只有那處斷崖了。
天色已晚,即便裴棲越看得清四周的景色,但到了崖底,還是不免有些磕碰。
而被苦苦尋覓的桑枝正躺在榻上熟睡,被裴鶴安摟在懷中輕哄著。
寬大的手掌落在懷中人的小腹上。
放置在床邊的琉璃瓶還一閃一閃的,將著溫情的一面映照了下來。
但被抱著的人兒好似還是覺得身上不舒服,唇角微瞥,眉間蹙起的往身前人懷中鑽去。
可憐巴巴的圍著那熱源打轉。
裴鶴安唇角微勾,指尖在她柔嫩的腮邊輕劃了一瞬,低聲道:“好乖。”
翌日,天才矇矇亮。
喬二家的門便被敲響了來。
聲音急促,好似十分著急一般。
只是不巧的是喬二和巧娘有事,昨日便上了街說是要住一晚才回來。
如今天色尚早,顯然不是她們。
裴鶴安本不予理會,只是那敲門聲實在是煩,一聲接著一聲。
活像是不開門便不離開般。
裴鶴安見懷中人眉間輕蹙,可憐的直往他懷裡鑽。
只得起身去給那人開門。
但才走出屋子,耳力極好的裴鶴安便猛地聽見三郎的聲音。
門外的人是三郎。
作者有話說:小裴:真是好大一張床
來了來了,修羅場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