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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獨一無二的地位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獨一無二的地位

蕭絕坐著, 柳薇在他對面一臂之外站著,好一會,誰也沒出聲。

是柳薇覺得煎熬, 坐到後面的椅子上, 打破靜寂:“你是不是疑心那火是我為逃出宮去,蓄意放的?”

蕭絕道:“所以,你有沒有?”

柳薇反問:“我所重視之人的命, 通通在你手裡攥著,你說我會不會跑?”

蕭絕道:“你不計後果只為擺脫朕的例子, 又不是沒有,你讓朕如何信你?”

柳薇一攤手:“你愛信不信。”完了起來要離開。

蕭絕隨即起身, 搶路堵住她。

柳薇真真煩了,瞪著眼說:“我說了,你又不信。我不想跟你大眼瞪小眼, 你讓開。”

“解釋。”蕭絕牽她去坐下,而他則逼在她跟前, 俯視她,“清泉宮的事,給朕一個解釋。”

沒算到他時隔幾個月, 舊事重提,柳薇出神片刻, 冷笑道:“我解釋,你就信嗎?”

當時事態敗露, 她想求個解釋說明的機會, 遭他冷漠回絕。現如今她已說服自己認了,他又撿起來不放,挺沒意思的。

蕭絕說:“你只管解釋, 朕可以辨別虛實。”

柳薇不是以前畏畏縮縮的小丫鬟,不會再重複他一句話,她全不過問,乖乖照做的老路,而是首先丁是丁卯是卯地問明白,再決定如何:“我解釋了,你辨別出屬實,你就不再對太子發難嗎?”

蕭絕平靜道:“你是你,太子是太子,朕會分開考量。”

柳薇不懂:“那時你大發雷霆,把我和太子捆在一起訓斥,而今又談甚麼分開考量?你究竟在打甚麼算盤?”

倏爾蕭絕放低上半身,兩手撐在她背後的茶几上,用兩條臂膀圍住她,以一種客觀到淡漠的聲氣說:“即便你沒有與外人勾結,計劃摘取朕項上人頭的膽子,可蕭長澤陽奉陰違、以權謀私、欺上瞞下,是不爭的事實,他不配當朕的接班人。”

“我聽出來了,”柳薇處於禁錮中,紋風不動,“你是不廢他不可了。”

蕭絕騰出一手,在她耳廓上輕觸。此情此景,在旁人眼中,儼然是一對恩愛私語的戀人;唯有彼此知曉,蕭絕接著吐露出一句極其殘忍的話語:“廢了一個,再立一個更好的。朕不介意再與你一次贖罪的機會——再為朕生一個小子,這一回,朕親自教他怎樣成為一個稱職的太子。”

明明他近在咫尺,柳薇卻深深地感到,她與他之間存在不可逾越的鴻溝,這溝裡,密密麻麻皆是他醜陋的慾念。

這個男人的惡劣程度,令人髮指。

“那麼,”柳薇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肚子裡這個,如果是個女嬰,莫不是叫你的大好願望落空了?”

蕭絕淺淺一笑:“你我年輕,有大把的時光完成朕的期望。”

柳薇道:“倘若,我往後生的,都是女嬰呢?”

蕭絕自作多情地安慰她:“不會的。你要相信,總有一日,東宮會迎來一個合格的主人。”

“如果,在那以前,我因為難產死了呢?”

男人摸摸她的臉頰:“有朕在,你會長命百歲的。”

“為甚麼……”柳薇偏開臉,躲避他的觸碰,“你已經有德妃賢妃了,可以同她們名正言順地生養孩子,為甚麼又盯上我?”

連幽禁一方,孤獨終老的選擇,他也要剝奪了去。

“因為……”蕭絕笑了,“朕舍不掉你。”

柳薇回頭,嘲笑道:“你之前每一次要殺我的心,可不像是假的。”

笑意自他唇周洋溢開來:“朕花時間嘗試過了,固然你又蠢又犟又無趣,而別人又聰慧又識相又會討人歡心,但,朕只能碰得下你,也只有在你面前,朕是輕鬆愉悅的。”

他挑起她的下巴,低頭輕輕啄吻一口,然後略微拉開距離,使得雙目可以容納下她完整的五官。

“朕願意原諒你。之前對你冊封惠妃的承諾,朕亦會履行。”他認真地說,“朕從未對人這般退讓過,僅限於你。因此,留在朕身邊,與朕好好過日子。”

柳薇道:“你在跟我商量嗎?”

“並非商量,是命令。”他說,“沒有你,朕很難熬。同樣,失去朕的庇佑,你,以及你所掛念之人,一個也活不下去。”

鮮血淋漓的教訓歷歷在目,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分毫不差。

緘默好久,柳薇看向他,問:“真的不能放過蕭長澤嗎?”

得到的響應,一如既往:“不能。”

柳薇淒涼發笑:“我不奢求你放過孔湛,我只盼蕭長澤能好,可你還是那樣心硬……這就是你所謂的要與我好好過日子?”

蕭絕則退後半步,喚來程甲,下令:“兩件事:其一,去清泉宮,將人解決乾淨;其二,擬旨放遣德妃賢妃,授二人縣主頭銜,從此婚配自由。”

程甲驚得合不攏嘴,一時間忘了答話。

柳薇先一步反應過來,立時站起來說:“你這是在幹甚麼?”

蕭絕笑道:“給你一個交代。怎麼,不高興?”

柳薇笑出聲來:“你說關我就關我,說選妃就選妃,說遣散就遣散……你很享受玩弄人於股掌之間的樂趣,是嗎?”

蕭絕長臂一伸,擁住她單薄的身軀,猶如哄小孩似的拍拍她後腦勺:“不是玩弄,是朕對你的誠意。好了,彆氣了,仔細動了胎氣。”

而後催促瞠目結舌的程甲:“愣著做甚麼?快去辦。”

程甲如夢初醒,忙忙退出去,迎面遇上東良,沒剎住腳,撞上了東良肩膀,趕緊接結結巴巴道歉。

東良道:“陛下派給你甚麼任務了?瞧給你慌的,路也不看了。”

程甲心悸得厲害,稍事平緩,才坦白。

“陛下真那麼吩咐的?”東良直皺眉,無法置信不到一個時辰,蕭絕便態度大變,定下兩件非同小可之事。

程甲點頭:“千真萬確!柳姑娘在場,也震驚呢!”

東良勉強接受現狀,拍程甲肩:“既然陛下有令,你去辦就是,先去清泉宮。”

程甲犯難,向他求助:“那個女人不好纏,我想不出該用甚麼手段,才能迅速了結回來交差……師傅見多識廣,請您指教。”

東良自然胸有成竹,不吝賜教:“準備毒酒白綾,不肯飲酒自盡,就上白綾,來硬的。”

程甲有了方向,辭過東良,叫上幾個內侍,前往清泉宮。

而東良輕步進來彙報玉露宮的進展:“陛下,已細細清點過,有五個輕傷,兩個重傷,均送去太醫院救治了,情況穩定,沒有性命危險。此外,玉露宮內外燒燬嚴重,必須推倒重建,工部看了,說是工期最短也要三個月。”

柳薇從蕭絕的擁抱中脫身,急切地問:“春雨楊嬤嬤呢,醒了沒有?”

東良搖頭:“還在太醫院觀察,快也到天亮以後才清醒了。不過人是安全的,姑娘不必憂心。”

說歸說,柳薇必然親自去看看方能安心。正打算出門,蕭絕在後邊拉住手,說:“你累了,讓東良陪你去瞧她們一眼,護送你回去好好休息。待此間事了,朕去看你。”

蕭絕鬆手,目送東良提燈引領柳薇遠去。

話說程甲率人,直入清泉宮。敬和如常坐在窗臺上哼唱,睨見來人,不唱了,笑吟吟道:“是你主子打發你來的?”

程甲擺手示意人上前,指著托盤裡的毒酒白綾,對敬和說:“陛下有令,送你上路,選一個吧。”

“甚麼?”敬和跳下來,走近瞅了又瞅,揮手就要打翻托盤,幸而捧盤的內侍及時閃開。

程甲道:“有毒酒,準你有個體面的死相,是敬你幾分。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敬和豎著兩眼,尖聲喊叫:“我要見蕭絕!現在就要見他!”

程甲唾棄道:“陛下是你說見就能見的?你快省省得了,抓緊結束了,大家痛快。”

敬和充耳不聞,衝他們吼:“要死,也是柳薇那個賤人死在我前頭!”

程甲呸了一口:“你也不動腦子想想,陛下是何許人也,會被你的鬼話矇蔽?柳姑娘是頂好的人,將來要長壽富貴的,輪不到你這個短命鬼來罵罵咧咧!”

敬和抓著腦袋,瘋狂跺腳,嘴巴里咆哮:“賤人賤人賤人賤人!”

程甲沒耐心同她白耗,指兩個內侍,按住敬和,掰開嘴灌毒酒。

敬和連抓帶撓,把酒杯打在地上。

程甲道:“算了,直接上白綾吧!”

於是,內侍們死死押著敬和的胳膊,以三尺白綾,拴住她脖子,帶走了她的活氣。

抽走白綾,敬和向後倒下,嘴巴大張,死不瞑目。

瞧著敬和淒厲的死狀,程甲一丁點不同情,冷眼看人將屍體抬出門外。

*

太皇太后體貼柳薇畏寒,許她住在壽寧宮暖閣。

三更天,柳薇擁衾深思。

蕭絕決意廢太子。古往今來,廢太子的下場,非瘋即死。

蕭長澤淪落如此,全因她而起,她必須阻止悲劇的發生。

一次又一次慘痛的經驗,讓她徹底認清,若想蕭長澤人如其名,平安順遂、福澤綿長,唯一的出路,正是蕭絕的死。

蕭長澤繼承了蕭絕的優點:謹慎縝密的思維、沉穩可靠的性格、臨危不亂的作風……卻沒有被蕭絕的缺點所薰染玷汙。由他來取代蕭絕,君臨天下,定然是一位勵精圖治、愛民如子的明君仁君。

蕭絕殺敬和、散後宮,給予她獨一無二的地位,並坦言既往不咎,同她踏實度日,她雖然對此極度厭惡,然而無可否認,此乃破局的關鍵所在。

為了蕭長澤,為了楊嬤嬤,為了春雨,為了所有無辜的人,她務必從長計議,等待時機成熟,拼上玉石俱焚的代價,殺了蕭絕,一了百了!

心在狂跳,血在倒流,柳薇捂住胸口,長吁一口顫抖的氣息,慢慢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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