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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最後的留戀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最後的留戀

楊嬤嬤春雨甦醒以後, 隨同柳薇住進壽寧宮,照應日常起居。

閒下來,幾人圍爐烤火, 柳薇問起那夜的大火。楊嬤嬤老淚縱橫, 愧疚得抬不起頭來:“我睡前忘了吹桌上的蠟燭,半夜颳風,把窗子吹開, 帶倒了燭臺。等我被燻得睜開眼,屋子裡早成一片火海了。說是我照顧姑娘, 現實是差點害死了大夥……我是真老糊塗,不中用了。”

春雨寬楊嬤嬤的心:“這也不全是嬤嬤的責任, 誰知道那天晚上忽然颳大風。而且,事情已過去了,大家也都活著, 翻過這篇,向前看吧!”

“春雨說得在理, 人活著就是最大的幸運。”柳薇拿出手帕交給楊嬤嬤擦淚,及楊嬤嬤接過去,話鋒一轉, “不過,經過這次的意外, 我反思自己有很多疏忽,其中最應該重視的, 便是嬤嬤。”

楊嬤嬤攥著帕子, 手腳一僵,神情侷促。見樣子,柳薇含笑道:“我不是責怪嬤嬤。以嬤嬤這個歲數, 理當在家安享晚年,卻因為我,白天操持,晚上也惦記我睡得穩不穩,損耗精神。常年下來,怕是個年輕人也受不了。”

柳薇拉起楊嬤嬤的手,“我自己能照顧我自己,就算有不到的,有春雨也成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嬤嬤且回家和家人團聚吧。”

其實,近來家裡兒子媳婦也在勸楊嬤嬤,卸下這門差事,楊嬤嬤自己也往那方面考慮過,現下不意由柳薇提出來,一時接不上話。

春雨理解柳薇的好意,亦體諒楊嬤嬤的糾結,笑說:“我會盡心盡力在姑娘身邊當差的,嬤嬤可以放心地回家。等以後有出宮的機會,我還想約上姑娘去嬤嬤家做客呢。”

柳薇笑道:“是啊,以後我和春雨去嬤嬤家,嬤嬤可別嫌棄我們。”

楊嬤嬤被她們逗笑了,心裡頓時少了許多糾結:“反而是我生怕家裡簡陋,會招待不周呢。”

柳薇聽出楊嬤嬤的意願,便說:“沒幾個月就過年了,嬤嬤早點回家吧,這事我就能做得了主。”

一來楊嬤嬤想家了,二來楊嬤嬤恐怕再待在宮裡,又惹出事端來,就依了柳薇的意思,接下來幾天,打點衣物,整理包袱。

對於放楊嬤嬤回家養老一事上,並不完全是柳薇自作主張,她在飯桌上跟太皇太后、蕭絕提過,沒有遭到反對。

太皇太后另外又物色了兩個靠譜的嬤嬤由她使喚,知道拒絕無用,她便沒有發表意見,湊合一日算一日。

楊嬤嬤出宮那天,春雨攙扶柳薇,一直送到永安門外,看著楊家人歡天喜地接走楊嬤嬤。

一起共事幾個春秋,春雨分外舍不得:“楊嬤嬤這一去,感覺空落落的。不過,一想到楊嬤嬤家從此歡聲笑語的,便只會替他們高興了。”

柳薇則問她:“你出來這些年,想不想家?”

“姑娘流落在外那幾年,我回家了,我弟弟娶了媳婦,生了三個孩子,和我爹孃住在一起,很是孝敬他們,真的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春雨難掩失落之色,“他們過得幸福美滿,現在我跟著姑娘,住在皇宮裡,見著大世面,我也心滿意足,不想了。”

察覺到春雨的低落,柳薇拍拍她肩膀:“有你和我作伴,我也知足了。”

十月初,柳薇接到了正式冊立她為妃的聖旨,搖身一變,成了眾人口裡的惠妃娘娘,一舉一動,受人尊敬,為人羨慕。

她是娘娘,春雨不敢造次,自稱從“我”改為“奴婢”。她聽不慣,心中也不認同娘娘的身份,但明面上肯定不能讓春雨我來我去,萬一被蕭絕抓著,保不齊又治春雨的罪,故而讓春雨在私底下仍然維持原狀。

偏偏防不勝防,有一日她們以為沒有外人,蕭絕卻悄無聲息地出現,訓斥春雨不敬主子,責令打板子,是柳薇極力阻撓,他顧忌她情緒大起大落而動了胎氣,方才饒恕春雨,但沒放棄對柳薇強調:“你現在是朕的惠妃,要懂得主奴之分。”

話不投機半句多,柳薇敷衍了事。

月中一個晚上,太皇太后把蕭絕柳薇召集到一張飯桌上,說起本月底她壽辰的計劃:“我如今多病,深居簡出,不想大操大辦,我已告訴他們一切從簡。”

蕭絕不強求:“既然祖母如此安排,朕聽祖母的。”

太皇太后點頭,看向柳薇:“我聽清心說,惠妃的生日與我是同一日。”

猝不及防點到自己,柳薇尷尬地笑了:“只是老早以前隨口提了一下,沒想到清心姐姐的記性這般好,記到現在。”

清心在一旁,笑道:“恰好趕在一塊,印象自然深刻。”

太皇太后目光轉向蕭絕:“那天,有二丫頭三丫頭她們陪我過,你騰出空兒來為惠妃好好地慶賀吧。”

柳薇拒絕:“我和楊嬤嬤春雨約定了,那天在我屋子裡聚,不用大費周章了。”

放在腿上的手,忽然被人捉住,一扭頭,對上了一副淡笑的容顏。

“剛想與祖母說呢,”蕭絕道,“她月子漸漸大了,趁現下還能活動,朕想帶她出去散散心。原來預計她生產以後再去,可巧月底祖母不需要朕作陪,朝中也沒有甚麼麻煩事,朕便有了這個念頭。”

柳薇抽了兩下手,抽不動,只好忍讓一時。

太皇太后道:“惠妃的胎穩了,她平時跟著我窩在一個地方,難免憋悶,出去遊玩一陣也好。不知皇帝定了路線沒有?”

蕭絕道:“宣城距京不遠,山清水秀,交通便利,朕以為,是個好去處。”

太皇太后及清心,默契地一愣。

太皇太后屈指數了半天,感嘆道:“自從七歲上,你生母過世至今二十四年,你再未回過那裡。你還是念著的。”

蕭絕眼中渲染開一層薄薄的笑意:“藉著此行,朕想把她的靈位遷回京城。”

太皇太后道:“塵歸塵,土歸土,當年的恩恩怨怨,也該有個了斷了。我沒有意見。”

一頓旁聽,柳薇雲裡霧裡。

這時候,太皇太后又問:“預計何時動身?走水路還是陸路?”

蕭絕道:“儘量趕在過年前回來,所以這兩日坐船啟程。”

太皇太后道:“你去,我不反對,但千萬注意安全,尤其是保護好惠妃,別忘了她眼下是兩個人。”

“這是當然。”蕭絕神采飛揚道,“有朕在,誰都動不了她。”

飯後,蕭絕回去處理政務,而柳薇應太皇太后挽留,聆聽太皇太后講述蕭絕生母的往事。

原來蕭絕生母姓陳,是一個孤女,當初老國公到宣城辦公差,結識了這陳姑娘,見其貌美,收在身邊。後來生下了蕭絕,納作妾室。

蕭絕嫡母,妒恨陳姑娘,極力磋磨他們母子。此時老國公對陳姑娘的新鮮勁過了,不聞不問。陳姑娘抑鬱成疾,臨終前,攥著蕭絕的手說,她死之後,如果無法將她葬在宣城,那麼就把她的牌位送回宣城,隨便哪裡,哪怕是扔在荒郊野嶺,也不要和蕭家人有任何干連。

陳姑娘去世後,蕭絕為爭搶牌位,越發不得老國公及她嫡母心意,這便為後面他和蕭家大房你死我活的仇怨埋下了種子。

柳薇聽畢,十分同情那陳姑娘,也有那麼一瞬間,對幼年的蕭絕,產生了憐憫。

太皇太后長長嘆了口氣,說:“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陳年舊事,不為別的,只是想叫你此番宣城之行中,多多注意皇帝的情緒,我怕他觸景傷情,而你不知情,與他拌嘴,他衝動之下,對你和肚子裡的孩子造成傷害,那時補救,就來不及了。”

柳薇淡淡道:“我會小心的。”

往住處的道上,柳薇想了很多:在宮裡,裡三層外三層的守衛,對蕭絕下手,難度堪比登天,或許不久之後的宣城行有可乘之機,她必須認真謀劃。只是在啟程之前,有幾件事需要安置穩妥。

就寢前,柳薇坐在床頭,對春雨鄭重道:“玉露宮修繕得快有眉目了,你便留下來,替我守著吧。”

春雨不解:“讓他們修唄,不耽誤我路上服侍您。”

柳薇道:“你這傻丫頭,非要我把話點透了才行。我一走,少說個把月,太子在東宮,孤苦伶仃的,我放心不下。放眼這宮裡,楊嬤嬤出去了,我能信任的,只餘下個你。你替我時時刻刻留意太子的動靜,我不希望我再回來,聽到不好的訊息。”春雨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是我想簡單了。”

柳薇道:“那你明白過來,怎麼說,還堅持與我出門嗎?”

春雨明事理地搖搖頭:“我就在宮裡,守著太子殿下,等您回來,一起守歲過年。”

柳薇欣慰地彎彎嘴唇,然後示意她將妝奩抱來,挑了一對手鐲套在她手腕上,笑道:“很適合你。”

“這麼貴重,我受不起……”說著想褪下來。

柳薇按住她:“前前後後,你跟了我好幾年,幫我做了好多事,這次又要你操心,我不能小氣,得嘉獎你。你推辭,就是嫌我給得少咯?”

“您又拿我開玩笑了。我感激,珍藏著還覺得不夠,怎會不知好賴挑剔呢?”春雨斂起推脫的舉動,凝視鐲子半晌,抿嘴笑道:“真好看,謝謝娘娘。”

“我早說了很襯你,你比我戴著漂亮。”春雨憨笑的模樣,觸動了柳薇心底的柔軟,她不忍再看,躺下來,拉被子與胸口齊平,緩緩瞑目,“困了,你也睡覺去吧。”

解下床帳,吹滅燈火,春雨躡手躡腳掩門出去。

黑暗裡,柳薇睜眼,透過安詳的柔紗,靜看窗外晃過的瘦小影子,心想:春雨妥了,這幾天再見見楊嬤嬤和蕭長澤,這繁華京城,便無可留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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