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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柳薇的影子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柳薇的影子

兩位侍郎家的女兒, 賀賢妃、李德妃,分別安排在雲徽宮和日月宮。兩家父輩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死對頭,兩家女兒倒是十分投緣, 互相提禮拜訪, 以姐妹相稱。

入宮冊封當夜,兩位各自在寢宮,緊張地等候御駕, 等到大半夜,沒有等來皇帝, 等來了程甲傳達聖意:“陛下在御書房辦公,今夜就便宿在書房, 娘娘自行安歇便是。”

二人雖不在一處,卻懷揣著同樣的心境,強顏歡笑地送走程甲, 失落度過後半夜。

次日大早,賀賢妃去日月宮外, 與李德妃手拉手問候,都看見對方眼下泛青、形容憔悴,便知道昨晚上下場相當, 相視苦笑。

照例,二人相伴去壽寧宮向太皇太后請安。此處距離壽寧宮不遠, 便省了轎輦,徒步前往。

賀賢妃耐不住寂寞, 開啟話題:“昨夜, 姐姐可聽見甚麼聲音沒有?咯吱咯吱的,不像是颳風,倒像是誰的笑聲。”

李德妃一臉吃驚, 以絹帕掩口,眉飛色舞道:“剛剛我還和她們說呢,她們說是我認生,迷迷糊糊做夢呢。我就奇怪夢裡怎會聽得那麼真切,擔心是被甚麼晦氣的東西纏上了,生恐是我那個住處不乾淨,害我提心吊膽一早晨。合著你也聽見了,那就是人造出來的動靜,我就放心了。”

李夫人就迷信神鬼,教養出個李德妃來,沿襲了那一套,凡有個風吹草動就往怪力亂神上湊。

賀賢妃家裡不信這些,笑了出來:“要是真人在怪笑,似乎比鬧鬼更可怕吧?”

李德妃面活耳軟,站住不敢走了:“那聲音幾乎是圍著我那地兒的,就跟在我隔壁似的。萬一是個瘋子……我不敢回去了。”

兩個主子在前嘀咕,音量漸漸壓不住,後頭賀賢妃宮裡的婢女,是個老人,對那怪象略知一二,便上前來說:“賢妃娘娘,德妃娘娘,日月宮挨著御花園,再往過走,是個禁地,關押著一個女瘋子,經常夜夜高歌,近兩天不唱了,改成大笑了。德妃娘娘不用驚怕,有人把守那個瘋子,出不來的。”

賀賢妃靜思片時,面上有恍悟之色:“在家時,我爹對我提過,就是那個瘋子,在陛下面前告狀,才牽扯出後面的一堆事,方有你我二人進宮為妃的機會。”

如此點撥,李德妃也有主意了,悶悶不樂道:“我聽說,陛下對柳氏女情深義重。現在選中咱們,又對咱們不理不睬的,莫不是借咱們故意氣柳氏女的?”

賀賢妃心底敞亮,寬慰李德妃:“甭管怎麼著,柳氏女沒有名分,光明正大在陛下身旁的是咱們。姐姐不要胡思亂想,這剛過了一天,陛下肯定會來看望咱們的。”

李德妃應和兩句,心不在焉地上了壽寧宮。

太皇太后也淡淡的,賜她們一人一副手鐲,留著吃了杯茶,便說乏,讓清心送她們出去。

是夜,東良為對燈處理公事的蕭絕端來鮮茶提神醒腦,順便詢問今晚在何處安寢。

蕭絕眼神未離開公文,不冷不熱道:“就在這裡將就一晚。”

東良訕笑道:“陛下還沒見過賢妃娘娘德妃娘娘,不打算去看一下嗎?”

左右是風風光光迎進來的妃子,不聞不問,不合情理。

落在字裡行間的目光沉定霎時,蕭絕放下摺子,看看窗外,一彎殘月綴在夜幕中。

八月到了盡頭,冷落那個女人小半月了。

“罷了。”蕭絕移目收心,“擺駕日月宮。”

訊息傳至日月宮,李德妃紅妝豔麗、珠圍翠繞地出來迎駕。

蕭絕覷一眼低眉斂眸的女人,一身櫻桃紅宮裝,在月色下,極其奪目。

這一瞬間,浮現眼前的,卻是另一個人的形影。

蕭絕閉一閉眼,心神復歸安寧,淡聲道:“起來吧。”

李德妃應聲免禮,舉目窺視帝王,沒想帝王也在打量她,兩道視線交接,李德妃羞澀地掖鬢髮,隨他進屋。

蕭絕專注於公事,耽擱了晚膳,便在李德妃這裡傳了宵夜。

二人對坐,李德妃見蕭絕只慢悠悠品茶,就拿筷子夾了幾樣菜到碟子裡,欲進獻,而遭拒絕:“朕不習慣別人夾菜,德妃不必為朕忙碌。”

李德妃攬回碟子,窘迫地笑道:“是妾魯莽。”

李德妃沒話,蕭絕也沒話。

李德妃記起出閣前,父母對自己的諄諄叮囑:服侍帝王,須主動。因而沒話找話:“陛下可是去雲徽宮看過賢妃妹妹了嗎?”

蕭絕道:“並不曾。德妃問這個做甚麼?”

同一日入宮封妃,陛下卻先來自己宮裡,李德妃暗戳戳欣喜,咬著嘴唇,嬌滴滴道:“陛下為何不先光顧雲徽宮,反而直接來妾這裡?妾實在是受寵若驚。”

男人的答案,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李德妃竊喜的焰火:“日月宮近,順路。雲徽宮還要繞路,麻煩。”

原來不是因為待她有所不同啊……李德妃既低落又懊悔,擠出兩聲笑來:“妾才來,不熟悉路線,在陛下面前出醜了……”

蕭絕渾不在意:“無礙。”

李德妃不敢再亂搭話,在沉寂而詭異的氣氛裡,結束了這頓夜宵。

夜色深沉,李德妃大膽向帝王發出邀請:“時辰不早了,不若且侍奉陛下安歇吧……?”

一個男人午夜來見一個女人,目的顯而易見。

蕭絕淡然道:“可以。”

淡然得有些冷漠。

然而李德妃眼下心跳如雷,沒有餘力分析他的語氣。

李德妃舉高手臂,搭上男人外罩的披風帶子,就著龍鳳雙燭的光,哆哆嗦嗦解開來,再往下剝時,男人陰鬱的眉眼搶走了全部注意力。

李德妃停住動作,小心翼翼詢問:“是不是……妾哪裡做得不對,惹陛下不高興了?”

默然須臾,蕭絕道:“沒有。”

李德妃道:“那妾繼續了?”

蕭絕頷首默許。

李德妃戰戰兢兢地褪下他的披風,抱在懷裡,拿去衣架上掛好;又退回來,瞅著他的腰帶發怔一時,伸出手。

剛剛觸及他腰間懸著的白玉佩,便被他推開手,旋即耳際響起他冷酷的話音:“朕回書房住,你早點休息。”

他取來披風,搭在臂間,瀟灑離去。

徒留李德妃痴痴觀望,久久無法迴轉心緒。

蕭絕黑臉出來,東良心裡一跳,趕忙迎上去問:“陛下怎麼出來了?是德妃娘娘哪裡不妥……”

蕭絕不理,毫不拖泥帶水地走。

東良費解,匆匆追隨。

次日,授蕭絕意,程甲打點豐厚的賞賜,拜訪日月宮。

李德妃情知那些物件是昨夜羞辱的補償,沒精打采地出來應付。

程甲見狀,不多待,看著人把東西搬完,施禮告辭。

得知昨晚日月宮的窘境,賀賢妃特意來安慰李德妃。

李德妃感動之餘,為昨夜與賀賢妃的攀比而羞恥,暗中發誓,日後定對賀賢妃坦誠相待。

見李德妃有笑臉,賀賢妃湊近一些,好奇道:“陛下既來了,何故又中途離開?是不是姐姐無意間說錯甚麼話了?”

李德妃深為冤屈:“陛下攏共也沒跟我說幾句,有限的話裡,我真沒覺得有何不當。”

賀賢妃攤手,道:“不是姐姐的問題,那就是陛下的問題了。”

“我明白了,根源在柳氏女那兒。”李德妃灰心喪氣道,“也能理解。她陪伴陛下很多年,又有孩子,此間情分,尋常人比不上。”

賀賢妃托腮望窗外:“她是捷足先登,但也不代表旁人不能後來居上。”

李德妃道:“經歷昨晚,我是沒心氣兒爭風吃醋了。妹妹比我有本事,我真心祝妹妹早日取得陛下的另眼相待。”

賀賢妃骨子裡爭強好勝,不服自己的花樣年華就此葬送,想方設法瞭解蕭絕的喜好,知他喜歡人穿著素樸,又知他偶爾會去御花園遊逛,於是卸下華麗裝扮,以清水芙蓉的姿態,日日上御花園守株待兔。

功夫不負有心人,半月後的一個黃昏,蕭絕領著高昌來御花園,且逛且談蕭瑤高隆的婚事。

園子裡設著個鞦韆,是必經之路,賀賢妃便佯裝無知地讓婢女推她盪鞦韆,待蕭絕一行人路過,演出一副受驚臉紅的樣子,慌忙下鞦韆,近前福身問安。

高昌一看見賀賢妃,那舉手投足,恍惚看出了柳薇的影子。

高昌偷摸瞄蕭絕,他皺著眉頭,果然他眼光老辣,瞧出了故人之姿。

皇帝的妃子,非禮勿視,高昌側身避諱。

賀賢妃欲留一個善解人意的印象,對蕭絕溫婉一笑:“陛下有正事,妾便先行告退了。”蕭絕預設。

賀賢妃行遠,高昌方才擺正目光,開個玩笑:“陛下不去陪陪賢妃娘娘?”

蕭絕道:“你弟弟和蕭瑤的事是正經。”

高昌道:“那倒怪臣的家事耽誤陛下了。”

蕭絕投來一瞥,高昌連拍嘴巴:“臣這嘴,又犯渾了。該打該打。”

後來一段日子,蕭絕只要在後宮,便會碰見賀賢妃。

賀賢妃身段相貌,包括穿衣打扮,一二分似柳薇,蕭絕每每目睹,不由糟心,索性不去後宮,偶有閒暇,則在自己寢宮後院與刀箭為伴。

一個子夜,蕭絕洗漱完上榻,竟是輾轉反側,入眠困難,乾脆起來坐去書桌前,挑燈翻書。

外邊程甲瞧見屋裡亮燈,敲門問:“陛下怎的又起來了?可是身上不舒服?需不需要傳太醫?”

蕭絕原來想打發他走,忽然想到一事,就叫他進來問:“臨近太皇太后壽辰,準備得如何了?”

程甲道:“是準備著呢,可是太皇太后有話,說不想耗材耗力,關起門來隨便過過就是。”

蕭絕道:“這是還埋怨朕呢。”

程甲不敢接話。

蕭絕道:“哪天朕抽空去壽寧宮,勸勸太皇太后,你們照常預備。”

“是。”

蕭絕擺手,程甲得令拱手稱退,孰料才轉身,又給他叫回來。

“太子最近如何?”

程甲老實道:“前些時候,白天面朝西北跪著,晚上奮筆抄書。時間一長,吃不消,病倒了……太醫看過,得靜心調養。”

蕭絕“嗯”一聲,好長一陣沒下文,搞得程甲進退兩難。

蠟燭燃得剩個底之際,蕭絕開口了:“那個女人,怎麼樣了?”

程甲反應過來,道:“一開始終日以淚洗面,茶飯不思。後面似乎是想通了,不哭不鬧,每天送進去的飯菜都有吃,每日的平安脈也格外配合,大人胎兒都挺康健的。”

“……她倒是能屈能伸。”蕭絕用力合上書頁,命程甲下去,自去就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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