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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自作孽,不可活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自作孽,不可活

一夜之間, 太子及其生母觸怒皇帝被囚禁之事,成了宮裡宮外議論的焦點,紛紛傳說, 皇帝要廢太子, 擴充後宮,綿延子嗣,另擇儲君人選。

有幾家聽風就是雨, 一看自家姑娘相貌周正、年歲合適,便動了往皇帝身邊獻人的心意。

這不, 這天散朝,禮部侍郎工部侍郎兩個人, 不約而同地留下來對皇帝擠眉弄眼。

蕭絕近來煩悶,看他兩個老滑頭鼻歪嘴斜、鬼鬼祟祟的,不消思想, 指定沒好話,於是無視他們, 徑直朝殿後去。

此二人從前朝開始,便互相看不順眼,吵吵鬧鬧很多年, 當下一看對方也有挽留皇帝說私房話的用意,狐疑對方圖謀不軌, 又冷嘲熱諷起來,誰也不讓著誰。

在殿中掐架小一頓飯的工夫, 覺得口乾舌燥, 罵戰暫停,才發現皇帝早扔下他們走人了。偏他們不死心,一道唇槍舌戰, 追到御書房外,求見皇帝。

蕭絕遣人出來傳話:“不見。”

兩個人卻有默契,這時一致對外,在外軟磨硬泡,可算把蕭絕煩得鬆口准許他們入內說話。

兩人稱萬歲見過禮,蕭絕自管閱覽奏章,晾著他們。

他們保持拱手俯首的動作,脖子酸腰痠,眼看破功散架,蕭絕仁慈發話叫他們免禮,微微挑起眼皮,問:“來作甚?”

禮部侍郎搶佔先機,瞻仰龍顏片刻,皺眉煞有介事道:“早朝時,臣聽見陛下咳嗽了兩聲。陛下可是病了?有沒有傳太醫看過?”

工部侍郎不甘落後,噓寒問暖:“臣有咳嗽的老毛病,為這,看了無數的醫師,老是不抵用。前幾年,經人介紹一個赤腳遊醫,很是有一套,給了兩瓶的藥丸,說發病的時候嚼上一粒,沒幾天就好了。臣試了,果然管用!那藥丸臣只吃了一瓶,剩下一瓶沒開封,好好儲存著。陛下嗓子不舒服,不若臣打發個人從家裡取來,您試試?”

禮部侍郎暗暗翻個白眼,怪里怪氣道:“你那皮糙肉厚的,胡吃海塞無所謂。陛下是天子,吃進嘴裡的,哪樣不得經過嚴格篩驗?吃了你的藥,萬一有恙,你能負責?”

工部侍郎也翻白眼,懟回去:“我不也是為陛下龍體考慮?況且那藥我自己是吃好了,才敢向陛下推薦。怎麼到你嘴裡,反成了我的不是了?也不知道你安的是甚麼心。”

禮部侍郎紫了臉,扭頭要和工部侍郎理論。蕭絕看得眼花,聽得耳鳴,用力扣上摺子,沒好氣道:“愛吵,出去吵去,別汙了朕的地方。”

二人互相瞪一眼,悻悻收起架勢。

工部侍郎滿腦子是攀龍附鳳,還惦記貢獻那藥:“陛下,那藥……”

蕭絕道:“有太醫院關照朕。那藥,你自己留著提防哪天舊疾復發吧。”

挨刺兒了,工部侍郎尷尬地笑笑。

蕭絕向後坐一些,抱臂放在胸前,問:“你們倆究竟奔甚麼來的,快點說完,快點回去幹正事去。”

蕭絕已然煩不勝煩。

工部侍郎又沒搶過禮部侍郎的風頭,禮部侍郎笑眯眯道:“陛下日理萬機,操勞過度,難免得病,可惜陛下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體貼照顧,我們作臣子的,特別擔心,寢食難安……”

蕭絕無意被這長篇大論的廢話磨耳朵,打斷他:“朕聽出來了,你們是約好給朕送那知冷知熱的人來了。”

工部侍郎冒出誇讚的聲音來:“不愧是陛下,一眼洞穿我們這點子小把戲。既然您心知肚明,那臣也為家裡的女兒厚臉皮一次——她不像臣,粗魯野蠻,她從小受琴棋書畫的薰陶,陶冶得知書達理。您若是賞臉,把她收在身邊,我和她娘,可以說此生無憾了。”

蕭絕的眼風掃過禮部侍郎,禮部侍郎抓住機會說:“不瞞陛下,小女年方十八,模樣才情上,也是出類拔萃的,對您的仰慕之心,更是……”

蕭絕再度掐斷他們的花言巧語:“你們二位調.教出那樣出色的女兒,捨得送進宮來?”

兩人齊聲說:“若能服侍陛下,是莫大的榮幸,焉會不捨。”

蕭絕意味不明地笑了:“朕才說了一句選新人入宮,你們便‘熱心腸’,把人舉薦到朕眼皮子底下了。如果平時辦事有此次一半利索,朕抬舉你們。”

二人不由得垂頭琢磨:皇帝這口風,莫不是說著玩玩?其實心裡還裝著那個姓柳的女人?

正值他們猜疑不定時,蕭絕道:“你們願意送,朕納了又有何妨?”然後對一側伺候筆墨的東良說:“下去擬個封號,把人接進來吧。”

東良稱是,但心情複雜到了極點,看來陛下這是鐵了心要拋棄太子和柳姑娘了。

兩位侍郎謝恩出去,顧不上譏諷對方,各自歡天喜地使喚隨從往家傳喜訊了。

皇宮人口稠密,除非刻意隱瞞,不然根本沒有隔夜的秘密。早晨那兩個大臣厚臉皮追去御前巧言令色,當晚訊息就口耳相傳至玉露宮。

楊嬤嬤春雨在走廊下竊竊私語,沒防備柳薇隔窗聞聽,及發現柳薇在場,為時已晚。

柳薇關窗轉身回去,楊嬤嬤春雨跟著進去。

柳薇坐在火爐旁,握著火鉗撥弄爐子裡的碳,翻來翻去,也不作聲。

春雨上前,輕輕拿走火鉗,道:“姑娘仔細燙著。”

楊嬤嬤則倒杯熱水遞給她,她接了,兩手托住暖手,沒有要喝的跡象。

春雨將火鉗安置回原位,試圖開解柳薇:“在宮裡待久了,我漸漸摸透了傳聞不可盡信的道理。虎毒不食子,陛下只是氣頭上,怎麼會真正捨棄太子殿下呢?我分析,都是以訛傳訛,姑娘不必為此傷懷。”

柳薇面如止水道:“虎尚且流淌著熱血,他不是,他是認真要踢開太子,另外培養一個唯唯諾諾、永遠不會違逆他的人,入主東宮了。”

話說到這份上,春雨再無法自欺欺人安慰下去,眼神求助楊嬤嬤。

楊嬤嬤出謀劃策:“太皇太后疼愛太子,不會眼睜睜看太子出事的。陛下素來敬重太皇太后,一定會因為孝心而回心轉意的。”

柳薇搖頭道:“假如他沒接收那兩位姑娘,或許有轉圜之地。他答應迎新人入宮,生兒育女……誰也插不上手了。”

春雨急迫道:“那姑娘您想象辦法,見陛下一面,以陛下往日待您的情意,肯定發展不到那一步的!”

“他從前一次次寬恕我,是基於我沒有害他的想法,對他不構成威脅。這一回,不一樣,他對我只剩下厭惡了。”柳薇低眉垂眼,音色悽清,“一步錯,步步錯,今日大家的處境,全是我害的。”

春雨伏在她身側,巴巴道:“您分明是被那個女人栽贓陷害的,您得和陛下解釋啊!您一句也不解釋,那就真的完了!”

恐怕春雨激動,手上沒輕重,楊嬤嬤連忙走來拉開春雨:“冷靜,好好聽姑娘怎麼說。”

柳薇靜默良久,翹首看她們:“現今,唯有賭一把了,你們務必配合我。”說話間,她騰出一隻手,撫摸肚子。

春雨了悟,甩開楊嬤嬤,去抱住她那隻手:“辦法可以再想,您千萬不能做傻事啊!”

楊嬤嬤隨後明瞭她的意圖,苦口婆心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不可冒險。”

柳薇眼裡一空,放下手來:“我的資本只有它,不用它做文章,我想不到其他的能讓蕭絕踏足的計策。”

楊嬤嬤一語驚醒夢中人:“姑娘有沒有想過,等陛下知曉你為引他前來,不惜下手傷害它後,準保會大發雷霆,局面越發不可挽回,地牢裡關著的那個人,必然第一個遭殃,這是以前發生過的呀!”

柳薇豁然開朗:“你說得對,我這麼做,只會激怒他,起不到任何好作用。”

柳薇打消了念想,但沒有放棄保護蕭長澤,親自去宮門口,對守門的禁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總之是想見蕭絕。

柳薇對蕭絕意義非凡,禁軍不敢瞞報,速速向蕭絕通風報信。

彼時蕭絕在捏著一個冊子過目,此乃內侍省為即將進宮的兩位妃子擬定的封號,正是“賢德”二字。

“甚好。”蕭絕放下冊子,方才理睬通報的禁軍,“告訴她:現在懺悔,晚了;她最好不要出么蛾子,朕還給她留一些體面,否則,她再看到的,不是朕,而是孔湛的屍體。”

東良旁聽,又唏噓惋惜,又汗毛倒豎。

蕭絕斜睨東良,道:“你覺得朕做得過火,心疼他們了?”

理智告訴東良,不可在太歲頭上動土,可情感告訴東良,這個時候,恐怕僅剩他能勸上幾句,倘若他袖手旁觀,那太子柳薇危矣。

東良決定感情用事一次:“小人斗膽,有幾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請您指教。”

蕭絕頷首許可:“說。”

東良道:“第一:以小人對柳姑娘的認識,柳姑娘不像是敢於和一個外人隨隨便便商討殺頭大事的人。您比小人睿智千倍萬倍,又對柳姑娘瞭如指掌,想必小人所考慮的,您早就考慮到了。”

蕭絕預設。

東良繼續說:“既然如此,您為何不肯給柳姑娘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呢?”

蕭絕冷笑道:“朕給她的機會,還少嗎?朕明明白白告知她,只要她收起妄念,朕可以與她好好過日子,是她三番五次令朕失望。朕對她的容忍,是有限度的,這一次,便是最後一次。”

東良點點頭,接著說:“第二,是關於太子的。您不滿太子‘吃裡扒外’,打算再培育更衷心的人頂替他。但,您就確定,後面的人,會比太子更強嗎?廢立太子,不止是家事,更是國事,一旦有差錯,國本動搖;國內又有各方動亂未平,人心惶惶……您真的決定了嗎?”

蕭絕臉黑了一度:“你是在教朕做事麼?”

東良躬身道:“小人不敢。小人是害怕到頭來……”

“有朕在,你怕甚麼?”蕭絕起身,面對背後牆上懸掛的大康疆域圖,氣勢恢宏道,“當年朕能得到這山河,而今便能平定守好它!你們說太子罪不至此,他是太子,兩面三刀,不聽指揮,不跟朕同心協力,朕若放任他,將來朕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對於太子而言,在絕對忠誠於朕的前提下,能力強是錦上添花。顯然,蕭長澤不適合這個位置。”

東良震撼得啞口無言。

蕭絕坐回椅子上,一呼一吸,心氣歸於平穩:“還有無疑問?”

東良握緊拳頭,慢慢平復下來,道:“倒是還有一個:那二位姑娘入宮以後,安排住哪裡妥當呢?”

蕭絕有點不耐煩:“偌大後宮,隨意圈出兩處來就是。這點小事,還用得著專門聒噪?”

東良拿不準主意,賠笑道:“小人愚笨,請您指示:是往近了安頓呢,還是往遠了安頓呢?”

蕭絕闔上眼:“儘量偏遠。朕想起見她們了,自會過去。”

東良忍不住腹誹:興沖沖把人招進來,卻百般嫌棄,圖甚麼呢?

同時蕭絕也閃過一個念頭:且讓那個女人看看,對我投懷送抱的人數不勝數,並不缺她一個。她也該體會體會,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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