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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彌天大錯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彌天大錯

拷問過敬和的地方, 很快被再次利用起來——蕭長澤屈首貼地,洗耳恭聽對面蕭絕的訊問:“柳薇曾數次出入清泉宮,你是否知情?”

當著孩子的面, 直呼其母名諱, 蕭絕是第一次,他是真的動怒了。

沒有遲疑,蕭長澤坦率道:“兒臣知情。”

蕭絕頷首道:“說下去。”

蕭長澤順應剖白還原事實:“第一回, 母親找到兒臣,說想尋回記憶, 想進清泉宮,兒臣深知母親的憂慮, 內外打點,助母親入內。第二回,是兒臣自己發現母親常常凝望清泉宮的方向, 於心不忍,所以主動提出幫母親二次進入。此事, 主要錯在兒臣,兒臣知罪,請父皇責罰。”說完, 拜了一拜。

蕭絕忽然從椅子上起來,走到蕭長澤跟前, 涼薄的視線降落於蕭長澤與地面融為一體的頭顱上:“那麼朕又問你:你是否知道,柳薇第二次到清泉宮, 與敬和的談話內容?”

蕭長澤有意保護柳薇, 因此剛剛回答蕭絕的話,半真半假。現在蕭絕的審問更進一層,極有可能藏著比擅闖禁地更重的罪名, 蕭長澤縱然不知內情,也明白不可莽然否認,但盲目承認又不妥,萬一蕭絕追問具體內容,他答不上來,豈不露了破綻?

蕭長澤一時犯難,正絞盡腦汁思索對策之際,蕭絕蹲下來,薅著他的衣領提起他腦袋,把臉露出來。

在蕭長澤恐慌的眼神中,蕭絕冷厲道:“誰給你的膽子,編瞎話誆騙朕的?”

糟糕,被識破了!

在帝王的威懾之下,蕭長澤嘴唇翕動,發不出半個音節來。

蕭絕將蕭長澤拎得更高:“還是說,你與柳薇沆瀣一氣,謀劃著弒父,繼承這江山?”

蕭長澤震驚,不覺出聲:“兒臣沒有……”

“沒有?”蕭絕一把丟開蕭長澤,發出“砰”的一聲響,“沒有打算弒父奪位,欺君犯上卻是板上釘釘的。”

這一扔,蕭長澤撞到了胳膊,痛感強烈,暫時動彈不得。

東良在旁邊,看得心悸,想扶蕭長澤。蕭絕起身佇立,乜斜眼睛瞥瞥,立馬把東良邁腿的動作嚇了回去。

蕭絕繞開書桌,款步迴圈椅上坐定,睨著蕭長澤緩慢爬動的樣子,繼續發難:“除了清泉宮,據說你還把手伸到了地牢?”

蕭長澤忍耐入骨之痛,擺出跪拜的姿勢,吸一口秋夜的涼氣,如實交代這幾個月定期探聽孔湛音訊的行為,並表示:“母親沒有要求兒臣怎樣,從頭到尾,是兒臣自作主張。一人做事一人當,最後是死是活,兒臣一個人受著,求父皇不要遷怒他人……”

這段供詞,字字屬實,蕭絕判斷得出。正因為是出自真情實感,蕭絕越發覺得被背叛了,冷笑道:“作為太子,借用身份之便,徇私枉法。這就是朕養出來的好兒子!”

蕭絕越想越氣,一抬手臂,掀翻書桌,筆墨紙硯摔了一地。裡裡外外侍立之人,兩腿軟倒在地,直打哆嗦。

蕭長澤已經做好承擔一切後果的準備,接連磕三下頭,道:“兒臣該死。”

蕭絕矗立在狼藉中央,冷白色的月光勾勒出他陰狠的眉眼輪廓:“你是該死。”

東良聽著驚悚,舉頭窺見他走書櫃前,從藏書縫隙中掏出一把匕首,拔出刀刃來,對著光線,仔細檢查。

那匕首,恰恰是當年從柳父喪命現場帶回來的,這些年來,隨他征戰沙場,沾過不少人的血。

這個節骨眼上他抽它出來……東良暗叫不好,忙忙張望外面,寂靜得落針可聞,救兵還沒來。

兀自打量一會,蕭絕持刀衝蕭長澤來。

事態緊急,東良挺身拖住蕭絕的袍角,苦苦乞求:“太子殿下還是個孩子,一時鬼迷心竅,才鑄成錯誤……請您三思而後行啊!”

蕭絕不留情面蹬開東良,大半張臉隱入昏暗中:“朕不需要一個鬼迷心竅的太子。”

千鈞一髮之間,一個蒼老的聲音由遠及近:“你不需要太子,我需要!”

清心攙扶太皇太后,踩著一個個畏縮的人影到來,攔在蕭長澤前面,憤然直視蕭絕,喝問:“他是你的親生骨肉,你竟然要下死手?你成何體統!”

不容蕭絕辯解,太皇太后命令清心:“把那刀子奪過來,扔到火爐裡煉了,省得皇帝不像皇帝,做出殺害親兒子的荒唐事來!”

清心奉命上前,而蕭絕一記警告的眼神砸來,清心膽寒生怯,僵著沒動。

“好,她是奴婢,你不把她當回事,那我親自動手!”太皇太后伸手,硬搶走利器,轉交給清心。清心捧燙手山芋般,火速移交其他人,擎下去融了,眼不見心不煩。

太皇太后於蕭絕有恩,蕭絕偏偏沒法對她不敬,窩火無言。

“太子有錯處,你罰他就是,何至於動刀子?我若是遲來一步,你唯一的兒子沒了,你們父子君臣,自相殘殺起來,家不像家,國跟著就亂。皇帝,你最是理智,怎麼今天這麼糊塗?!”數落完蕭絕,太皇太后對蕭長澤伸出援手,“來,跟我走,有我護著你,沒人敢恐嚇傷害你。”

蕭長澤畏懼歸畏懼,分析處境的能力仍在,他一旦隨太皇太后躲走了,父皇的火氣無處可消,倒黴的絕對是母親;他有太皇太后做保護傘,母親沒有,屆時她獨自面對盛怒的父皇,後果不堪設想。

好處壞處,蕭長澤思量清楚,對太皇太后搖搖頭,撲閃撲閃的睫毛下,鑲著兩個傷春悲秋的眼睛,卻不斷向外釋放出堅決的光輝:“錯在我,如果我避禍走開,是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有罪受罰,天經地義。我感恩您的庇護,但恕我辜負您的心意……我不能走。”

太皇太后既為他的責任心而感動,又為他的一根筋惱火,用柺杖點了下地:“罰,肯定是要罰你的,但也得講究時候。你別火上澆油,快起來,與我走。”

任憑太皇太后苦心規勸,蕭長澤自巋然不動:“今日錯,今日罰,我不走。”

太皇太后則令清心過來把人拽起來,清心卯足了勁,就是撼動不得他,急得太皇太后掂起柺杖在他身板上敲了兩下,口吻焦躁:“你這孩子,上趕著添亂,今日不將這條命搭進去,你是不肯罷休了?你是個傻子不成?”

蕭長澤不辯駁。

清心繼續拉扯,太皇太后繼續唸叨:“你存心找死,不管我這個老東西,那你母親呢?你打小就唸著她,好不容易她回來和你團聚,你就捨得死了傷她的心?”

蕭長澤咬咬牙,忍下喉間哽咽:“我留在這裡接受處置,母親才能好過些。”

太皇太后不瞭解內幕,單覺得這孩子和他父母一樣,是個犟種,罵也罵不動了,一聲聲嘆氣:“一個一個有主見,不把我這個老不死的放在眼裡了。好好好,你們愛怎麼鬧,便是鬧翻天,我也不管了……不管了。”

太皇太后在那自怨自艾,清心聽著難過,跪在蕭長澤身旁,感情充沛地說:“我不知道這裡發生了甚麼,但有一樣我能肯定:殿下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太皇太后寒心,柳姑娘愧疚。尤其是柳姑娘,她失去了很多,再失去殿下,我是不忍心說了,殿下聰慧過人,一定明白我的意思。殿下,為了關愛你的人,跟我們走吧!”

蕭長澤情緒動搖時,蕭絕嗤之以鼻,道:“給他機會了,他賴著不走,還在挑釁朕。朕若再對這逆子手軟,朕的顏面何在?”

言罷,提腿衝著蕭長澤一踢。然而這一腳,蕭長澤毫髮無傷。原來是柳薇從門外飛身撲過來,及時護下了蕭長澤。

柳薇緊緊摟住蕭長澤的頭臉,瞪著高處的男人:“你動他之前,先動我!”

蕭絕懸在半空的腳,硬生生收了回去,嘴上卻不饒人:“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麼?”

柳薇將蕭長澤推給清心,自己站起來,直面蕭絕扎死人的眼光:“闖禁地、打聽孔湛,通通是我逼著太子做的,我的罪,我擔著。我微如草芥,死就死了,他不行。你只有他一個兒子,他有個好歹,你就絕後了。你難道捨得你汲汲營營半生的皇權,飄飄搖搖,最後毀於一旦嗎?”

蕭絕不打招呼,抓起她手腕,哼笑道:“天底下多少女人想進後宮,你篤定朕絕後,是不是太自信,也太天真了?”

柳薇喉嚨裡一堵,沒話反駁。

“如果你們母子安分守己,朕不會苛待你們。偏偏,你們暗中勾結,算計朕死。”蕭絕丟開手,柳薇踉蹌幾步,勉強站穩,“想來,是朕平日過於縱著你們,給了你們可以同朕叫囂的錯覺。”

蕭絕掃視一圈,清心拉著蕭長澤站在太皇太后身畔,柳薇則攥拳頭繃緊臉攔在他面前,母子二人臉上的警惕不謀而合。

蕭絕手指點過他們,氣極反笑:“你們母子同心,反朕。好樣的。”

柳薇說:“我都承認了,我是背後主使,不關別人的事,你為甚麼就是不聽?為甚麼非要一意孤行?”

蕭絕斂了笑,盯向她:“所以,你真的與敬和謀劃,偷盜兵符,奪朕江山了?”

在場諸人紛紛變色。

太皇太后朝柳薇看去,兩條蒼白的眉毛近乎連到一起:“你真犯傻跟人計謀了?”

蕭長澤難以置信,當即衝蕭絕喊話:“母親是冤枉的,父皇明察秋毫,請父皇派人徹查,歸還母親清白!”喊完便跪下叩頭。

清心也跪下,托住蕭長澤磕破了皮的額頭,淚花閃爍著哀求他別作踐自己了。

百態入眼,柳薇後知後覺,上敬和的當了,不由自主渾身亂顫,牙齒也在打顫:“我是見了敬和,可偷兵符那些主意,是她自己提的,我……我沒有同意。”

蕭絕拂袖,飛起來的袖子抽到她手背上,頓時浮出一道紅痕。

“你向來是說謊成性,朕以前不拆穿你,是為你留面子,也希望你知錯能改,結果你是屢教不改,至今險些釀成彌天大錯。”蕭絕背過身去,“來人,把太子和這個女人,關回各自宮裡去,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來人押走柳薇蕭長澤,餘下太皇太后,攔阻無效,對蕭絕相當失望,拄拐,顫顫巍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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