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她的思念,盡在那個人身上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她的思念,盡在那個人身上

柳薇前腳回玉露宮, 蕭長澤後腳來訪,懷裡抱著盆紅豔豔的花,放在了窗臺上。

柳薇對侍弄花花草草無甚興趣, 看著那紅花眼生, 便問那是甚麼花。

蕭長澤道:“是虞美人。太皇太后午睡醒來,有興致,想去御花園逛逛, 我作陪,看見花園裡虞美人開得正盛, 十分養眼,就叫人挑好的挖了一株移植到花盆裡, 送過來供您擺著賞看。”

花紅似血,柳薇看了會便感覺不舒服,揉著眼角, 疲憊道:“難為你記著我。我有點累,今晚就不留你吃飯了, 你回壽寧宮陪太皇太后吧。”

打踏進門那刻,蕭長澤便看出她興致不高,要他甩手走人, 他又不踏實,所以移步至她對面, 殷勤懇切道:“您近來總是吃一頓空幾頓的,長此以往, 是個鐵人也要得病。我已經和太皇太后打好招呼了, 不急著回去。您別趕我了。”

經過蕭長澤三番五次傾情相助,柳薇的一顆狠心,漸漸柔軟, 抬眼瞅他一瞅,語氣有些無奈:“你想待著,那就隨便你吧。”

完了擺手示意傳晚膳上桌。

飯間,柳薇一直在琢磨敬和的話,菜只胡亂嚐了幾筷子。

蕭長澤旁觀,悶悶不樂,不由得遐想連篇:母親執意進清泉宮,指定是跟那位前朝公主見面。據說,那公主曾經和母親不睦。那她們二人見了又能商量甚麼呢?

飯後,蕭長澤提出為柳薇捏肩解勞,柳薇起初推辭,耐不住他又委委屈屈抿嘴,就應了。

不得不說,蕭長澤按摩的確有一套,力度適中,手法巧妙,柳薇渾身鬆快,看鏡子裡照出來的小娃娃,前所未有地順眼,眉眼含笑道:“你作為一國太子,為何會做這個?”

蕭長澤俊俏的臉蛋上滿是認真:“太皇太后身體欠安,放別人服侍又不慣,因此常年只有清心姑姑在側。清心姑姑用心操持,很不容易,我慢慢地大了,就私下裡拜託清心姑姑傳授按摩技巧,沒功課的時候為太皇太后按按。我才上手幾個月,各方面不成熟,哪裡弄得您不舒坦,您指出來,我儘量改正。”

“沒有不舒坦的,極好,不需要改。”柳薇的笑逐漸晦澀,“我看,你和太皇太后親近,和你父皇倒是客客氣氣的。”

蕭長澤垂下眼簾,有幾分失意,道:“父皇日理萬機,心思不在兒女情長上,顧不上我,我能理解。這些年,是太皇太后悉心養我,教我為人處世的道理。這份恩情,我永遠記著。”

柳薇道:“你父皇忽視你,你心裡沒有怨氣嗎?”

蕭長澤搖頭:“我一出生就有別人無法企及的榮華富貴,這通通是父皇賞我的;況且,父皇是天下人的陛下,心裡裝著黎民江山,我敬仰且來不及,怎麼會有怨氣呢。”

其實,蕭長澤撒謊了。

他對父皇的漠視有過埋怨,而且不止一次,可他有私心,不敢承認,害怕給母親留下心窄記仇的壞印象。

難得母親有被他感化的苗頭,他不能亂說話,必須千倍萬倍地謹慎。

柳薇嘆道:“他何德何能,有你這樣一個明事理的好孩子認他作父。”

蕭長澤聰明,聽她語氣不對,連忙道:“我略知一些道理,一是太皇太后教導有方,二是母親懷胎十月,給了我生命,才有我學做人的機會。”他彎彎眼睛,“這輩子還能見您,喚您母親,我真的特別慶幸。”

他的眼睛,一眼望得到底,裡面泊著的是濃郁的期待,好像柳薇兒時養的小狗,殷殷期盼著愛憐。

惻隱之心驅使柳薇側身,撫上蕭長澤的腦袋,溫柔地說:“他們有給你起過乳名嗎?”

蕭長澤感受著來自母親的愛撫,紋絲不動:“有,太皇太后喊我久久……”他略微不好意思,“說是和我的名很搭,全是福澤綿長的意思。”

柳薇暗自唸了兩遍,拿回手,點點頭:“確實很搭,也很適合你。”

如果可以,蕭長澤想讓時間定格,仔細地感受母親掌心的溫度。

太貪婪了,會招人厭煩,不可取。——蕭長澤告誡自己。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蕭長澤發呆時,柳薇看了過來,“往後沒人的時候,我也喊你久久吧。”

蕭長澤有意地模仿他父親沉穩的個性,鮮少失態,但眼下委實受寵若驚,不由得瞪大雙目,氣息凌亂道:“真的嗎?我沒聽錯吧?您真的願意那麼喚我?”

小孩子的快樂,竟如此簡單。柳薇又好笑又酸澀:“只是個稱呼而已,你何必大驚小怪的。”

設若她與敬和同流合汙,扳倒蕭絕,蕭長澤身為太子,下場必然悽慘。

蕭絕對不起她,蕭長澤沒有對不起她,反而是她這些年完全沒有盡到母親的責任。

可是,孔湛處境危險,拒絕與敬和合作的話,還有甚麼法子能救他呢?

……

救不了人,偏又狠不下心,她真的好沒用。

孔湛、蕭長澤、春雨、楊嬤嬤……這些人,她一個也對不住。

“母親,母親?”耳畔響起一個稚嫩的、小心翼翼的聲音。循聲望去,入目所及是蕭長澤皺皺巴巴的面容,“您怎麼流淚了?是不是……我說錯話了,又惹您傷心了……”

蕭長澤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帕,託在手心,笨拙地想為她擦淚。

“我沒事。”柳薇躲開他,自己抹乾淚漬。瞧他垂頭懊喪的模樣,知他又敏感多想了,便從他手裡接了帕子,極力壓抑著傷悲,溫聲說:“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想起些過去的事。這手帕素淨,我看著挺好,你舍不捨得贈與我使?”

蕭長澤倏然抬頭,用力點頭:“捨得,捨得的。”

將帕子方方正正疊好,置於一旁,柳薇強顏歡笑道:“我會愛惜的。好了,時辰不早了,讓楊嬤嬤送你回去吧。”

蕭長澤再三確認:“您一個人孤單,真的不用我再陪您作伴嗎?”

柳薇已喚了楊嬤嬤進來,拍拍他的後背,朝他搖頭:“改明兒你讀書讀得煩了,再來吧。”

關係才見緩和,蕭長澤謹記分寸,忍下沒皮沒臉纏磨的心意,作揖隨楊嬤嬤出去。

母子二人促膝長談在先,蕭長澤歡喜非常,往玉露宮來得更加勤快。來了,或攙扶柳薇觀看花花草草,或靜看柳薇穿針引線排遣時間,或搬來筆墨書本寫字用功——柳薇學識淺薄,也無意上進,時常是他苦心鑽研,她坐在一旁搖扇發呆。

蕭長澤不傻,明白柳薇藏著不可言說的心事。

蕭長澤心細,觀察到她每日臨窗眺望的方向,是地牢;而地牢裡有誰令她這等牽念,不言而喻。

她苦悶,蕭長澤亦不好受,糾結了一段時日,暗戳戳地留意起地牢裡的動靜,又在心中盤旋良久,鼓起勇氣,對她提起:“如果我告訴您,那個人的近況,您能不能放心一點?”

柳薇錯愕一時,道:“這不關你的事,你不該趟這渾水的。”

蕭長澤道:“我只是希望您少點憂鬱,多點笑容,所以擅作主張……”

柳薇惆悵一笑,沒有發言。

蕭長澤繼續說:“父皇不在,沒有人磋磨他。太醫醫術高明,他渾身的傷,在變好。”

身上的傷可以結痂,心裡的傷,還能癒合嗎?

黯然傷神須臾,柳薇衝蕭長澤展露笑顏:“多謝你,我好多了。只是,下次不要這麼幹了,於你無益。”

蕭長澤沒有聽,直至入秋,隔十日向她訴說孔湛的狀況,因為他一目瞭然,她的思念,盡在那人身上。

夏盡秋來,柳薇房裡那盆虞美人凋零枯敗。蕭長澤比大人更體貼入微,覺得菊花的寓意不妙,換來月季,擺滿了窗裡窗外。

春雨楊嬤嬤聚到一處,最多的話題就是誇讚太子孝順,將來定然是位明君。

偶爾柳薇耳聞她們的讚許,再回想蕭長澤的品行,分外欣慰:萬幸,他沒有繼承蕭絕的詭譎狡詐,他是個坦坦蕩蕩的君子。

欣慰之餘,低頭看看微微長出來的肚子,心情五味雜陳:也不知這一個,是男是女,來日是像蕭長澤更多,還是像蕭絕更多?

秋雨綿綿,蕭瑤、邱爽相約,撐傘入宮,做客玉露宮。

不受蕭絕煩擾的一個夏季,柳薇找回幾分從前的影子,對她們以禮相待。

二人相視,會心一笑。

內侍省恐怕柳薇畏寒,委屈著皇族血脈,早早地打點好碳火。玉露宮上下,柳薇所過之處,暖如春日。

此時,幾人圍爐而坐,蕭瑤注意到窗下明豔的花兒,打趣道:“虧我變著花樣疼我那侄兒,他倒好,一趟趟往這裡搬花挪草的,全把我忘了。”

邱爽笑說:“他先是柳姐姐的兒子,才是你的侄兒呢。你醋個甚麼?”

柳薇淡淡道:“郡主欣賞那花,一會叫他們搬些送府上,反正我這裡多得是,有時候照顧不到。”

蕭瑤道:“我開個玩笑。我家裡有花房,最不缺花花草草,柳姐姐還是這麼誠心,別人要甚麼你給甚麼。”

柳薇但笑不語。

邱爽用手肘碰碰蕭瑤,眼裡煥發出得意的神采:“差點忘了。昨晚我接到我爹的家書了,他們就快班師回朝啦!”

蕭瑤拍腿,驚訝道:“贏了?!”

邱爽道:“保住平關,奪回華源,退敵四百里,算是旗開得勝。”

蕭瑤拍手歡呼:“五哥出馬,真靠譜!能安安穩穩過箇中秋啦!”

邱爽不樂意:“光靠你五哥?我爹也出了不少力呢。”

蕭瑤去挽邱爽的手臂,嬌聲嬌氣道:“是是是,這次得勝,邱將軍功不可沒,等回來,五哥定然好好犒賞你們家。”

邱爽笑了:“這還差不多。”

蕭瑤也笑。

唯獨柳薇笑不出來。

耳際的歡聲笑語仍然持續——

蕭瑤問:“那邱將軍可具體說了沒有,預計哪天回來呢?”

邱爽屈指數數日子,道:“最遲不過中秋吧!”

蕭瑤雙手合十,虔誠祈禱:“萬望一路順遂,平安回家。”

邱爽笑意濃濃:“一準會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