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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禁足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禁足

蕭絕妥協了, 帶柳薇去了地牢。

孔湛遭受重創嘔血,鑑於他能畫出臨陽二城的城防圖,於蕭絕大有用處, 因而蕭絕下令把他移去另一間牢房, 沒有鎖鏈束縛,有乾淨的草蓆供以坐臥,一日三餐按時提供, 還有太醫給醫治傷病。

總體來說,環境待遇尚且說得過去。

隔著牢門, 柳薇看見孔湛坐在草墊子上,兩條腿抻直, 兩條胳膊耷拉下來,頭枕牆壁,亂糟糟的頭髮遮住了大半面容, 使人無法看清他是醒著還是睡著。

柳薇心裡喚了聲他的名字,接著要求蕭絕:“把門開開, 我要進去看看他的傷勢。”

蕭絕握著她手,道:“帶你來,已經是恩典, 莫要得寸進尺。”

當他為她要弄死腹中胎兒而退讓那一瞬,她便捏住了他的軟肋, 現在又可以加以發揮。

柳薇剛舉起手,蕭絕眼疾手快, 捉得死死的。

“你要明白, 朕不是怕你。”蕭絕在看她,眼神毫無溫度,“你要挾朕妥協的路數, 一次就夠了。柳薇,適可而止。”

蕭絕的底線,僅限於此。

惱怒無用,柳薇自己想通,問他:“他父母的屍身,你怎麼處置的?”

來時的馬車上,柳薇從蕭絕口中逼問出孔湛父母雙雙自戕的事情,麻木不已。

蕭絕坦率道:“天熱,放久了招蠅蟲,已讓人裝殮了,找了塊空地埋了。”

柳薇傷感中添了絲安慰:“沒有曝屍荒野,算你還有點人性。”

蕭絕道:“寧死不屈的人,哪怕是敵對陣營,朕也向來是敬他幾分的。”

孔老爺孔夫人有自盡的勇氣,蕭絕就有容他們入土為安的心胸。

柳薇冷笑道:“既然你佩服他們的氣節,光嘴上說有何用?不如把他們在這世上唯一牽掛的人放了去,來得實在。”

蕭絕唇畔洋溢著笑:“之前,朕給他的條件是,以城防圖換他父母活命。現在他父母一命嗚呼,那便沒有交易下去的必要了。”

柳薇想了一想,領會他的意思,怒道:“他都這副模樣了,你還想讓他作甚麼城防圖?他聽你的鬼話,作出來以後,你立馬過河拆橋,對他下手。你是這麼計劃的,對吧!”

蕭絕碰一碰她後腦勺,說:“你倒是十分了解朕。”

柳薇真想打他,可雙手困於他手,只得惡聲惡氣道:“你要他給你畫圖,可他病懨懨的,手也抬不起來,怎麼畫得?”

蕭絕道:“你希望朕把他撈出去,好吃好喝地招待他?”

柳薇與他周旋:“你利用他,得把他治好,他舒服了,才能沉下心來畫圖。這個理,有甚麼不對嗎?”

蕭絕拍拍她的手背,笑出聲:“照你說,朕還得點火燒香把他供起來呢。”他扭頭看她,“他的城防圖,錦上添花而已,縱然沒有,無非麻煩一點,礙不著甚麼。”

柳薇道:“你說得輕巧,你神勇無雙,那你為何還不擇手段地逼他畫圖?逼不成,就把他挪到這裡來,有吃有喝,有醫師待命。你承認吧,那城防圖對你不可或缺,得不到它之前,你沒法動他。”

蕭絕移手至她腰肢上,往懷裡一攬,得意道:“眉飛色舞的,你未免自信太過了。他若是識相早日畫出來,朕也可以給他個痛快的死法,再留個全屍。反之,朕有的是法子對付他。至於給他吃喝,給他療傷,朕只是想看看他的骨頭到底有多硬,從皮開肉綻到痊癒,再到血肉模糊過程,能承受幾個回合。”

蕭絕捏一把她腰上的軟肉,笑道:“這可比看一個死人有趣多了,你說呢?”

柳薇不寒而慄:“以踐踏人命為樂……你黑心爛肺,你不是人!”

蕭絕回頭,視線朝著牢裡的孔湛說:“所以啊,該選哪條路,不用朕多費口舌解釋了吧?孔湛。”

孔湛頭倚著牆,緩緩偏過臉來,蓬亂的髮絲中間,顯出兩個死寂的眼。

柳薇眼眶一熱:“孔湛……”

孔湛說話了,聲氣頹廢:“那恐怕要令你失望了。城防圖,本來就是來保我家人無恙的底牌,如今家已破人已亡,有關那圖的記憶,我會帶到地底下去。”

孔湛雙眼灰黑,像一潭死水,生機全無。他放棄自己了。

柳薇捂嘴哽咽的畫面,孔湛一覽無遺,他轉過頭,合上了眼,平靜道:“你走吧,別再來了,省得染上晦氣,對你未出世的孩子不好。”

這話是衝柳薇的,他在跟她撇清關係。

蕭絕不言語,看柳薇作何表現。

柳薇理解孔湛的苦心,他認定自己命不久矣,不願意拖累她。正因與他心靈相通,她更加清晰地認知到自己的無能為力,心如刀絞。

柳薇不出聲不流淚,正合蕭絕之意。

“見也見了,可以收收心了。”蕭絕摟她往出走,她扭著脖子,依依不捨回望孔湛,卻連他一個眼神也沒有得到。她心下悵然,由蕭絕將自己帶出地牢,送上馬車,飛馳向玉露宮。

是楊嬤嬤迎柳薇回住處。

柳薇坐在窗前,扶起沉甸甸的額頭,緘默許久,問:“春雨和東良兩個人如何了?”

柳薇威脅蕭絕出宮時,蕭絕令人把他們拖下去受罰,本來都是挨板子,然而清心突然冒出來,傳太皇太后的話,救出蕭長澤,領去太皇太后處抄書罰跪了。

楊嬤嬤惋惜道:“韓公子畢竟是個男人,耐打。春雨那個小身板,進行到一半就暈了。剛才請了太醫看過,所幸沒傷著筋骨,養一養就差不多了,眼下在她屋裡趴著犯迷糊呢。”

這二人是因她獲罪,柳薇愧疚道:“我那抽屜裡有幾瓶治棒瘡的藥,你取了,各自送過去,替我賠個不是。”

楊嬤嬤聽差遣兜了藥,把她照顧得上床蓋被歇下,方才去兩處送藥。

晚間,柳薇渾渾噩噩睜眼起來,看屋子裡黑著,也不叫人來點燈,只管扒在視窗望月發呆。

起風了,東風,將一陣歌聲吹近耳朵裡。

歌詞模糊,柳薇卻分辨出這歌喉出自誰人。她眺望簷外,那是清泉宮的方向,是敬和公主在歌唱。

楊嬤嬤從春雨房中出來,遙見寢殿窗邊探出個人影,忙忙進殿點燃燈火,蓋上燈罩,又倒了水捧與柳薇。

柳薇道:“我看見你是從春雨屋裡來,她還睡著呢?”

楊嬤嬤道:“醒了,也沒事幹,我就跟她聊了會。”

柳薇道:“可憐她,跟我遭罪。”

楊嬤嬤少不得一通勸慰。

“嬤嬤聽見了嗎?”柳薇臉對向清泉宮,“有人在唱歌,聽聲是敬和公主。”

楊嬤嬤不稀奇:“她唱了好幾天了,今兒倒是提早了,也不知又出甚麼么蛾子呢。”

柳薇離開窗子,走出外邊臺階上:“屋裡怪悶的。你提個燈籠,陪我出去逛逛吧。”

楊嬤嬤猶猶豫豫,引起柳薇狐疑猜忌:“怎麼了,有甚麼不方便的嗎?”

楊嬤嬤低低一嘆,道:“姑娘伶俐,我也犯不著支支吾吾了。是陛下,在下午姑娘沉睡的時候來了一趟,坐了一會,離開前交代,姑娘身體弱脾氣燥,還懷著肚子,最好不要到處遊逛了,只待在這宮裡養著等生產就是,缺甚麼少甚麼,會有專人送過來的;要是感覺悶了,有瑤郡主邱姑娘來陪伴姑娘。”

柳薇凝出一個笑,譏諷意味十足:“又軟禁我?”

對方是天子,楊嬤嬤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議論壞話,唯有寬慰她放平心,不要動氣。

“可惡!”柳薇撂臉子去了偏殿,焚香叩拜柳母的牌位,卻也不起,楊嬤嬤勸不動,陪著她跪了小半個時辰,她方才起來,逆著滿殿的燭光,說:“他禁我的足,我不出去。那我想見誰,讓誰進來,總沒問題吧?”

楊嬤嬤思量一時,道:“應該能成。”

柳薇頷首道:“那你去太皇太后那兒看看,太子罰跪完了沒有,如果完了,請他過來用晚膳。”

他們母子關係緊張,冷不丁地提出一塊吃晚飯,楊嬤嬤心中有些計較。

柳任楊嬤嬤,情願對她敞開心扉,便道:“你也別古怪。我找太子,不是要衝他撒氣,我是想託他幫忙。”

楊嬤嬤越疑了:“請太子幫忙?”

柳薇肯定道:“我心裡煩得很,可惜也沒個人明白,或許只有那個人能理解我……我想見見她。這事,我自己辦不成。”

楊嬤嬤動動腦筋,猜疑道:“姑娘指的那個人,該不會是清泉宮裡那位吧?”

柳薇苦澀一笑:“偌大的宮裡,怕是隻有她和我有相似的仇怨了。剛才聽到她的歌聲,我就突然有一個念頭,想和她說說話。”

楊嬤嬤擔憂道:“姑娘不嫌棄我的話,可以跟我說,幹嘛冒那個險?”

柳薇搖頭道:“嬤嬤如果想幫我,就替我跑個腿吧。”

她意已決,楊嬤嬤便順著她,提燈上太皇太后宮裡,蕭長澤剛好洗了手準備用膳。

一聽是柳薇囑託楊嬤嬤專程來請蕭長澤,太皇太后面露欣慰,對蕭長澤說:“你母親難得記起你來,你別掃興,快去吧。”

蕭長澤自是一腔驚喜,辭過太皇太后,步伐輕快地到達玉露宮。

怎料,就這會工夫,玉露宮迎來一位貴客——蕭絕立在廊下,眯眼打量蕭長澤,漫漫道:“書抄了幾卷?跪了幾個時辰?知錯了沒有?跑出來做甚麼?”

一連串的問題劈頭蓋臉,搞得蕭長澤啞然無措。

楊嬤嬤卑躬屈膝替他答:“回陛下,是柳姑娘體諒太子殿下挨罰辛苦,特意使喚老奴去請太子殿下過來的,太皇太后也同意了……”

蕭絕不近人情道:“總是溺愛,總是不成器。你依然回去,若太皇太后問起緣故,便說朕讓的。”

蕭長澤忍下委屈,作揖稱是,落寞離去。

楊嬤嬤在原處舉步維艱,蕭絕一揚眉毛,道:“天黑,你送送他。”

楊嬤嬤唯唯諾諾,去追蕭長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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