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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血流成河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血流成河

孔湛是陽城人, 對陽城知根知底,又在周措手下賣力好幾年,必然掌握著陽城的關鍵資訊, 是以這天蕭絕百忙之中款款來至地牢, 親自審訊孔湛。

孔湛仍被鐵鏈吊著手腳,胸腹的燒傷以及右手上的斷指傷已被太醫處理過,不過他傷得極重, 加上晝夜泡在陰暗潮溼的空氣裡,傷勢總是反反覆覆潰爛流膿, 不得好轉。

蕭絕命人搬來把椅子,正對著孔湛。他閒適地坐下, 攤手接過獄卒呈上來的供狀,飛快掃視。

這時,獄卒在側躬身低頭, 額頭上墜下汗珠子來,他也不敢動手擦抹。

蕭絕嘴裡嘖了一聲, 側目看獄卒,問:“審了好幾日,就審出這幾個字來?”

偌大的紙張上, 記著寥寥幾個字:縱身死,決不投降。

獄卒苦笑道:“他骨頭不知道是甚麼做的, 可硬了,那些刑具快使了一圈了, 就是不招, 來來回回就那幾個字……”

實則不止,每每施以酷刑,孔湛的嘶吼裡充斥著對蕭絕的唾罵, 太過刺耳。獄卒還想保住脖子上的頭顱,不敢如實記載,絞盡腦汁才美化成蕭絕所見的幾個字。

蕭絕是何許人,一眼看穿獄卒在鬼扯,甩手把空空的供狀拍到獄卒的腦門上,翹起二郎腿,對孔湛說:“這幾日,罵朕罵得嗓子都冒煙了吧?”

蕭絕鼓掌,點頭笑道:“朕原來估計,這些刑具用到一半你就膽寒交代了,你倒是出乎意料。不錯,勉強算個男人吧。”

孔湛呸了一口血唾沫,抬頭眈視他,回以任憑虛弱也掩蓋不住鋒芒的一笑:“有甚麼招數,放馬過來吧!看看最後你能否撬開我的嘴。”

蕭絕雙臂交叉放在胸口,道:“朕真好奇,愚蠢至斯,你那探花如何考上的?你扛得住這些死物,姑且算你皮子骨頭硬,倘若換成活物——你死也割捨不下的,你能撐多久呢?”

孔湛心中警鈴大作,笑容陡然消失:“這是你我之間的仇怨,你要還算個男人,就別把她捲進來!”

“她又懷了朕的孩子,見不得血腥,朕自有分寸,用不著你掛心。”蕭絕的笑逐漸陰森,“當年小皇帝一眼看中你,算計你是救世主,與朕抗衡,救他於水火。可惜了,你僅僅是個被女人迷了心竅的廢物,捏死你,彈指一揮間罷了。小皇帝當年看走眼,後來把自己的小命也搭進去了,這就是咎由自取吧。”

孔湛只聽進去他前半截話,腦裡心裡通通是柳薇又懷孕了,心如針扎,咬緊塞牙,道:“你玷汙了她,畜生!”

蕭絕望著他,挑釁道:“她本來就是朕的人,伺候朕,為朕生兒育女是本分。反而是你,活膩了勾引朕的人。”

蕭絕放下二郎腿,起身,打一個響指,立刻有兩個獄卒推搡著兩個人出現。

孔湛瞳孔猛地放大,驚疑道:“父親,母親……!”

牢門開啟,獄卒押著孔老爺孔夫人進來,衝蕭絕拱手交差。

蕭絕仰頭活動幾下脖子,閒閒道:“鬆綁,讓他們一家三口好好說說話。”而後讓點燃一炷香。

獄卒照做。

孔夫人蹣跚跌到孔湛跟前,撫著孔湛的臉,灑淚悲鳴:“兒啊,你受苦了……”

孔老爺沒有過去,只站在旁邊偷偷抹淚。

幽禁多年,孔老爺落下一身的毛病,耳背眼花腿疼,才四十出頭的歲數,頭髮全白了,滄桑如古稀之年。

孔夫人也強不到哪裡去,她自己鬱鬱寡歡,又得時時刻刻照顧孔老爺,近一兩年,胳膊腿疼得活動不得。

看著父母這等悽慘潦倒,孔湛一肚子愧恨,無顏面對他們,深深埋頭。

蕭絕定住脖頸,渾身舒展,瞥瞥香爐裡的香,已然燒完了頂部的一段,提醒道:“要敘舊,抓緊,香燼,便該談談正事了。”

孔夫人慌得不得了,打量著重重鐵鎖,摸來摸去,試圖找個法子開啟。

“沒用的,不要白忙了,也不要管我了。”孔湛抬眼,頹唐道。

“我只有你一個兒子,我不管你,管誰去。”孔夫人悽愴道,“這些年,人人都說你死了,你爹也信了,就我不信。我等啊等,總算把你等回來了。兒啊,我知道今天大抵是凶多吉少了……要死,咱們一家三口,死在一處。”

孔湛不停搖頭:“我咎由自取,我死就夠了。”

言罷視線射向蕭絕,凜然道:“你要是有一國之君的氣概,就衝我一人,放過我父母!”

蕭絕的口吻稀鬆平常:“禍不及家人的前提,是你給朕有足夠價值的資訊。”

孔湛沉澱良久,道:“臨陽二城的城防圖,夠不夠換我父母的平安?”

蕭絕疑心病重,眉尾一揚:“朕又如何確定城防圖的真偽?”

孔湛道:“我不會拿我父母的性命開玩笑。”

蕭絕道:“你若果真是個大孝子,四年來怎會龜縮在桑榆鎮?”

孔湛額角青筋暴出,蜿蜒曲折。孔夫人見此情形,忙出言安撫:“他存心挑撥你的。你孝順不孝順,我們作爹孃的還不清楚?你搭理他,就上他當了。好孩子,別管他。”

蕭絕撫掌輕輕發笑:“有這麼個無條件寵愛你的娘,朕倒要瞧瞧,你會怎麼選。”

看看蒼老的父母,孔湛重歸冷靜,接應蕭絕:“我照著記憶畫出城防圖,憑你的見識本領,判斷它的真假綽綽有餘。”

蕭絕頷首,吩咐手下取紙筆。

少頃,紙筆齊全。

蕭絕道:“先把他們兩個帶下去。”

他們指孔湛父母。

孔夫人扭捏著不肯走,眼看要爆發衝突,孔老爺突然扯著嗓子大吼道:“我雖貪生怕死,卻知不做賣國賊的道理!孔湛,為父……先行一步!”

話音結束,孔老爺的嘴裡汩汩流出鮮血。

“不好!他咬了舌頭!”獄卒發現,急忙過去抓著孔老爺掰嘴。兩個獄卒,使上九牛二虎之力,幾乎把他下巴捏碎了,那緊閉的牙關也不見絲毫鬆動。

血流成河,孔老爺睜著眼,直直栽倒。

孔湛孔夫人異口同聲:“父親!”“老爺!”

獄卒探過孔老爺的鼻息,回稟蕭絕:“陛下,還有氣兒,找太醫快來救治,興許救得回來!”

蕭絕果斷道:“沒救了,無需浪費時間了。”

孔夫人聞言,精神崩潰,嘴裡尖叫:“老爺,我這就來陪你!”

當獄卒意識到不妙時,只見一個人一頭撞在了牆上,隨後緩緩倒地。

獄卒著急忙慌上前試過氣息,向蕭絕報告:“嚥氣了。”

香燃盡了。

孔老爺咬舌自盡,孔夫人觸柱而亡,昔日繁榮的孔家,獨獨剩下了一個孔湛。

“噗嗤——”孔湛口噴鮮血,陷入昏迷。

近來,柳薇愛上了誦經抄經。這日午後,她臨窗認真抄錄佛經,陽光穿透窗子灑進來,把人照得懶怠睏倦,她忍不住伏案打盹。

春雨躡手躡腳進來,抱著一張薄毯子,蓋到她身上。瞧她手裡依然攥著筆,便想抽出來,不料這一抽,直接把她驚醒了——她猛捏住春雨的手臂,眼睛瞪圓,氣喘吁吁:“血……好多的血……”

春雨被她捏得很疼,但不好意思說,忍耐下來,柔聲安慰她:“趴桌上睡,容易做噩夢。我扶姑娘回床上歇吧。”

柳薇不鬆手,也不移動,一直在說:“下起了血雨,把地牢都淹了。孔湛被關在地牢,一定是他出事了……一定是!”

春雨像供小孩似的哄她:“只是做了一個不好的夢,夢都是假的,姑娘不用怕。”

柳薇冷不防撒手,站起來,一陣暈眩襲來,不得不扶著桌沿穩住重心。

春雨顧不上撿毯子,一心開導她:“夢醒了,甚麼事都沒有。不信姑娘往外看,天空那麼清澈,日頭那麼毒,今天是個好天氣,不會下雨,更不會下血雨。姑娘,您就是太累了,沉沉地睡上一覺就好了,別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了。”

柳薇聳肩低頭,聲音悶悶的,似乎帶了哭腔:“我心裡好亂,這種感覺,只在我娘去世那晚有過……”

場面僵持不下,春雨無奈妥協:“姑娘實在放心不下的話,那這樣吧,您先回床上躺著,我出去打聽打聽地牢可有甚麼變故。”

柳薇卻又坐回椅子上,扶額道:“你去打聽,確認是我.草木皆兵,我才能合得上眼。”

春雨沒招,俯身拾起毯子,疊周正,搭在臂彎,開門出來,遇上楊嬤嬤,一番溝通。

春雨望望屋裡,擔憂道:“姑娘最近的狀態太差了,一宿一宿做噩夢。老睡不安穩,人也開始疑神疑鬼。這麼下去,身體肯定會垮的。依我說,找機會跟陛下說說,請太醫來治治吧。”

楊嬤嬤拿過毯子,道:“這些話,等會再說。柳姑娘做夢心裡不安,非要求個結果,你就去問問,真沒事,咱們也放心。”

春雨道:“也對。那嬤嬤看著柳姑娘,我快去快回。”

春雨快步出來,拉著周遭的宮女太監問了一圈,全說不知道。

春雨籲出一口氣,轉身回雨露宮交差,卻聽見蕭長澤在後面喚她。

春雨回頭,蕭長澤苦著臉過來,春雨覺得古怪,問他怎麼了。

蕭長澤猶豫半晌,才悄悄地說:“地牢裡出事了,那個孔湛……恐怕活不長了。”

蕭長澤知道柳薇與孔湛關係匪淺,今早從東良口中聽聞地牢的種種變故,心中萬分酸澀。

春雨驚得合不攏嘴。

蕭長澤煩悶,不願意細說,只說:“我本來想去看看母親的,現在來看,還是算了。萬一說漏了,母親又不知怎樣。”

蕭長澤一頓,口氣轉為懊悔:“我也不該同你說這個的……”

春雨勉強消化完這個訊息,保證:“殿下不用煩,我不會亂說的。”

蕭長澤點點頭,心不在焉地往東宮去了。

春雨也覺沒意思,一邊琢磨如何答覆柳薇不令她起疑,一邊慢步回了玉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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