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一節手指
骨子裡堅韌倔強的柳薇, 為了孔湛,委身下跪,卑微乞求:“我甚麼都可以聽你的, 只求你放過他……真的, 求你了。”
蕭絕垂眸俯視她,心裡怒火翻騰,面上陰雲密佈。他側目示意獄卒:“潑。”
獄卒得令, 照著孔湛澆下一桶涼水。孔湛的腦袋點了兩點,緊接著他昂起頭來, 口鼻中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孔湛定睛,看清柳薇跪地牽住蕭絕的衣袍, 含淚苦苦哀求:“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是我罪孽深重。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求你, 不要再折磨他了……”
蕭絕冷心冷肺,張口下令:“繼續。”
獄卒起手撈起燒得最紅的一塊碳, 朝孔湛過來,孔湛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熱氣,有些嗆鼻。
“別……”孔湛咳嗽兩聲, “別委屈自己……我——”
碳熨在胸口,噼啪作響, 孔湛攥拳仰頭咆哮起來。
柳薇回頭看了一眼,不敢再看, 膝行半步, 抱住蕭絕的小腿,涕泗橫流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你罰我, 千刀萬剮,我絕無怨言!求求你,停手……這樣下去,他……他……”進行至此,她已哭得肝腸寸斷,一字難言。
蕭絕的心是鐵做的,她儘管哀告,他儘管正視前方慘絕人寰的景象。
一塊接一塊的碳滾壓過,孔湛的正面已焦黑一片,放眼望去,找不出一塊好皮。
酷刑之下,孔湛支援不住,又一次昏迷。
獄卒過來請示下一步行動。
蕭絕道:“潑。醒了翻個面,繼續。”
嚴刑持續太久,柳薇淚幾乎流乾了,她頂著一雙好似被血浸過的眼睛,慢慢爬起來,仰視男人冷酷的容顏:“是不是隻有我死了,你才肯住手?”
蕭絕晾著她,催促獄卒繼續動手。
柳薇絕不容許重來一次,她撿起腳下癱著的鞭子,甩開,在自己脖子上纏繞一圈,視死如歸道:“你要是想看我死,你就別停!”
她以命相脅,唬住了獄卒,躊躇著不敢動作。
這破罐子破摔的一招,終於使得蕭絕的眼神為她停留:“柳薇,別犯蠢,自己放下。”
柳薇哪裡肯依,把鞭子緊了緊,以致呼吸不暢:“除非你答應我收手,我才放,否則……我死給你看!”
細細的脖頸陷於粗硬的圈套中,漸漸勒出一截紅痕。
蕭絕氣息一沉,踩著她後退的足跡前進,直至將她圍在牆角,冷肅道:“你在威脅朕?”
柳薇說:“是。”
蕭絕道:“你憑甚麼認為,你的一條賤命,能威脅到朕?”
柳薇咬牙道:“在你眼裡是賤命,在別人眼裡不是。我能活到現在,全憑他。他要是死了,我也沒有茍延殘喘的臉面了。”
“為他生,為他死?好感人啊。”蕭絕抬手抽走鞭子,扔飛出去,“雖然你這條賤命,沒了也不可惜,但,朕並沒有成人之美的心胸,你們註定陰陽兩隔。”
說盡,一聲喝令:“動手!”
獄卒一個激靈,忙忙提起水。
柳薇看著,心急如焚,額上鬢角冷汗涔涔。
拿命要挾不管用,那還有甚麼法子?
慌亂之際,靈機一閃。
或許,可以試一試那個辦法。
柳薇按著蕭絕的肩膀,踮起腳,覆上一吻。
她不曾閉眼,沒有錯過他眼裡少得可憐的詫異,也沒有錯過旁邊獄卒驚得撂下水桶畫面。
起碼是暫時攔住了。柳薇鬆了一口氣。
恰是這個關口,蕭絕推開她,問:“何意?”
柳薇坦率應答:“我在討好你。”
蕭絕冷笑:“為他,對朕投懷送抱?”
柳薇摟著他脖子,硬著頭皮又吻了一下,說:“難道你不喜歡嗎?”
蕭絕眼色微微閃動,柳薇抓住這點,心中重燃希望,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獻了出去。
蕭絕不回應她的親吻,光問她:“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柳薇完全靠在他懷裡,捧著他的臉,一面說:“知道,我是自願的。”一面窺視獄卒的動向:獄卒換了種姿態,側過身體,表示迴避。
她眼珠子骨碌碌轉動,蕭絕想不發現都難,冷嘲道:“這種時候都三心二意的,這就是你的誠意?”
柳薇抱住他手臂想爭取,卻被他無情拂開。
蕭絕脫身,踢了一腳那渾然不覺的獄卒。獄卒一個趔趄,反應過來,忙去幹正事,重新拎水潑醒孔湛。
熟悉的場景,再度上演,柳薇徹底絕望了,戳在原處慘笑。
偏偏,此時蕭絕看向柳薇,說:“過來。”
柳薇如同行屍走肉般過去。
蕭絕道:“剛剛怎麼向朕諂媚保證的,去,原話告訴他。”
柳薇怔怔然:“你……”
蕭絕扭轉她的站位,在她背後輕輕推一把:“說清楚了,朕可以考慮多留他些時日。”
在殺一個人之前,讓他嘗一嘗眾叛親離的滋味,顯然更有趣。因此,蕭絕改主意了。
柳薇質疑:“真的?”
蕭絕說:“機會只有一次,信與不信,隨你。”
淪落得這步境地,柳薇沒得選。她握緊十指,驅身靠近孔湛。
正組織語言時,孔湛說話了:“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我可以死,你別因為我做傻事,不然,我魂魄難安……”
他的臉,有汗,有血,唯獨沒有淚。他真的是個堅強的人。
柳薇抑制住撫摸他面龐的衝動,再三醞釀,方才發出聲音:“我始終是他的人,改變不了的。從今往後,我會好好地在他身邊,忠於他一人。至於你我,一開始就錯了……”
蕭絕在後面說:“柳薇,告訴朕,也告訴他,你這輩子最愛的人,是誰。”
柳薇逼著自己直視孔湛,一字一句道:“是……蕭絕。我最愛的人,永遠是蕭絕。”
孔湛眼裡的光彩,堪堪熄滅,最終歸於混沌。
蕭絕神采飛揚,朝柳薇道:“來,到朕身邊來。”
柳薇順從而去,任由他揉著自己的腦頂,就像對待貓貓狗狗一般。
待頭頂的觸感消失,柳薇才計較起得失來:“我已經按你說的和他一刀兩斷了,你得履行諾言——不得動他。”
蕭絕笑道:“朕自然有數。”
未及柳薇再行確認,蕭絕竟指揮獄卒:“把他右手手指剁一根下來。”
柳薇面色大變:“你這是甚麼意思?!”
蕭絕將她的鬢髮別至耳後,微微一笑:“朕只答應你留著他的命,剁手,不算食言。”
對話間,獄卒解下孔湛的右胳膊,手起刀落,指節與手掌分離。過程乾脆利落。
將一節手指裝入盒中,獄卒恭敬呈與蕭絕過目。
柳薇和蕭絕站一起,往盒裡瞄了一眼,胃裡立時翻江倒海,彎腰嘔吐不止。
“收起來吧。”蕭絕擺手罷休,這才伸手拉柳薇起來,攬在臂彎,揚長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