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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形同陌路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形同陌路

四年, 一千四百多個日夜,蕭絕從不曾忘懷柳薇;柳薇也與他心有靈犀,每一個深夜, 都會準時出現在他的夢裡。

她的音容笑貌, 隨著時間的推移,愈來愈清晰,清晰到方才偶然一瞥的側影, 蕭絕以為自己又困在了重重幽夢中。

夢中人,眼前景, 堪堪重合。

是她。

會笑的她,鮮活的她, 燦爛的她,二十三歲的她……

每一個,全是她。

所以蕭絕追出來, 將封存四年的四個字,宣之於口:“柳薇, 過來。”

蕭絕要求柳薇過去,孔湛第一個反對,胳膊一揮, 把柳薇擋在身後,瞪著蕭絕, 憤然道:“有我在,你就休想再對她下手!”

柳薇藏在孔湛背後, 看見他的肩胛骨在起起伏伏, 特別明顯,這是惱極了的表現。

柳薇往外挪一挪,打量蕭絕, 有印象,他是剛剛上二樓的食客,便更不明就裡表哥為何對一個素未謀面的食客有這等濃烈的敵意。

歸根究底,那人是茶館的客人,莫名捱了刺兒,柳薇得負責,於是站出來,牽著孔湛的衣袖,說:“哥哥,你先回去,有甚麼事情,等會我去找你,咱們慢慢談。”

隨後對蕭絕嫣然淺笑道:“這位公子,今兒人多,我那地兒簡陋,一時忙亂了,讓你久等了,實在不好意思。這樣,以表歉意,今日我不收你錢。請你先進去略坐坐,茶水馬上就好。”

柳薇不明不白地對蕭絕賠笑,孔湛看不下去,伸手拽住她手腕,不忍心兇她,耐著性子哄她:“妹妹,你的生意,今日我替你看著。你聽話,回家去。”

柳薇用另一隻手勾住孔湛的手臂,也在嬌聲嬌氣哄他:“我自己的茶館,理應我自己管,不用麻煩你。哥哥,你也聽話,先回家。等有空了,我去找你,好嗎?”

一個喚妹妹,一個喚哥哥,眼裡只容得下對方,好生親密。蕭絕在一邊,完全像個難以插足的局外人,滑稽、可笑。

蕭絕眼色一黑,嘴角一垮,渾身散發著戾氣:“哥哥?妹妹?誰允許你們稱兄道妹、摟摟抱抱了?”

孔湛不落下風,硬氣道:“這種事,關鍵在於我和她的意願,不需要經過誰的允許!反倒是你,到現在還看不出嗎?沒有人在乎你、歡迎你的到來,你就是個跳樑小醜罷了!”

細白的手指,緊緊抓在另一個男人的小臂上,相當刺眼。

“你和她的意願?”一步兩步,蕭絕逼近,和柳薇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直至,身軀遮蔽日光,化作一片黑影,從她的頭頂蓋下來。

蕭絕扯開她的手,弄到自己身前,來礙自己的眼。

“你不過去,那我只好過來了。誰讓你活著的時候不省心,一次次背叛我,死了卻也不安生,夜夜擾我清夢呢?”蕭絕發力,把她拉出一大截,擒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你罪大惡極,無可饒恕,竟妄想在此哥哥妹妹親熱作伴?柳薇,誰給你的膽子,嗯?”

在孔湛跳出來阻止之前,柳薇掙扎起來:“我聽不懂你在說甚麼!你要找的柳薇,我也根本不認識!請你放手!”

蕭絕眼裡流出嘲諷之意:“四年了,沒想到你的手段仍然拙劣到令人發笑。你可是為我暖床更衣的好奴才,到如今還裝不認識我?”

柳薇嗔怒道:“誰為你暖床更衣了?誰又是你的好奴才?你這人,生得端端正正的,怎麼淨說些混賬話?這可是大街上,你別胡來,趕快鬆開我,我不追究你……要不然,我喊人報官了!”

路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駐足觀望。其中有和柳薇相熟的人認出她來,口耳相傳,引得人們陸續圍上來。

範大嬸就在之中,瞧柳薇被一個臉聲的男人扣著,擼起袖子過來解圍,一面放聲斥責:“青天白日的,你個大男人,拖著一個小姑娘不放手,成甚麼話?還不快點起開!”

蕭絕視人命如草芥,孔湛承蒙範大嬸照拂,不能眼看她遭殃,急忙告訴範大嬸這事他能解決,不用勞煩她,叫她離遠點;末了,手搭上柳薇空著的胳膊,對蕭絕說:“你找的柳薇,早就死在江水裡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茱萸,我的妹妹。你沒有資格騷擾她!”

柳薇兩條手臂盡待別人手裡,一個比一個勁兒大,攥得她骨頭生疼,甩又甩不掉。柳薇忍耐不適,嘗試心平氣和地向蕭絕溝通:“雖然不知道你遇上了甚麼事,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無疑的:我是茱萸,從沒見過你,和你口中那個人,毫無關係。拜託你,不要胡攪蠻纏了,真把官府的人驚動了鬧大了,這事從頭到尾是你沒理,那你以後還做不做人呢?”

蕭絕冷眉冷眼,手上力度不減反增,口氣冷漠到無以復加:“官府的人來了,只會為我驅使。”

蕭絕掠一眼孔湛,猛力揪住柳薇脫離孔湛,動一動手指頭,兩個隨從立刻拔劍撲向孔湛。

忽然,巡檢吆喝四五個差役風風火火趕來,大喝:“大膽狂徒,還不快束手就擒!”

蕭絕不放話,那兩個隨從並不搭理,招招狠辣,勢必活捉孔湛。

好話沒用,巡檢便動粗的,抽刀帶頭加入戰局。

七八個人轉著圈打,局勢兇險,百姓們唯恐波及自身,腳底抹油溜了個乾淨。

範大嬸操心那兄妹倆,沒跑,躲開了些,兩隻眼睛瞪得溜圓觀看現場情形,時而大嗓門提醒孔湛哪邊有人,千萬當心。

一時,半條街上,亂套了。

烏煙瘴氣下,柳薇幾度說理,意欲打動蕭絕,從而脫身助陣,但是幾度被蕭絕無情遏止。

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柳薇心急如焚,全不顧了,提起鉗住她的男人的手臂,張嘴狠咬一口,一味腥甜登時在口腔內延展開來。

蕭絕身經百戰,致命傷且受過,何懼她這花拳繡腿?他縱容她下嘴,代價是,鎖她鎖得越嚴,直接摟腰給人悶在了懷裡。

柳薇羞憤不已,暴躁勁兒上頭,抬腳猛踩他的腳,口中怒罵:“登徒子!讓開!快讓開!我哥哥要是有個閃失,我也不活了……不,我先跟你拼命,給我哥哥報仇,再一根繩子吊死我自己!”

蕭絕摁著她的腰往自己身上推,彼此再無嫌隙;又挑起她的下巴——指尖為尖俏的下巴填滿,視野為圓睜的杏目佔據。

“以前你在我身下承歡孟浪時,怎麼不見你罵我是登徒子?現今為了一個野男人,又罵又鬧,還要尋死。”蕭絕使力,從捏她下巴變掐她下頜骨,蹂躪出一汪淚泉,氾濫成災,撲漱漱墮在他虎口上,發熱發燙,“怎麼,他也跟你做了,把你餵飽了,快活了,所以心安理得地忘記我這舊主了?”

柳薇平時不罵人,更不啐人,可當下,無比想啐他一口。可惜下半邊臉被擰著,張不開嘴,勉強從牙縫裡擠出一串痛斥:“你自己下三濫,就別把人想得和你一樣!那是我哥哥,我的家人,我不准你汙衊他,汙衊我,汙衊我們清白的關係!”

打鬥持續,勢均力敵,熱火朝天。反觀這頭,狹窄的空間下,蕭絕掌握絕對的主動權,審問柳薇:“哥哥妹妹當街就卿卿我我的了,揹著人只有更過分的。你不必與我裝清高,不如開啟天窗說亮話——這些年,你們做了多少次?在哪裡做的?有沒有又搞出個小崽子來?”

柳薇簡直氣瘋了,眼眶通紅,全身亂顫,偏又抵抗不得,連扇他一巴掌也成了奢望,光餘下語無倫次的罵聲:“你,你,你亂咬一通,就是個衣冠禽獸!不,禽獸尚且有廉恥之心,你沒有!你連禽獸都不如!”

她梨花帶雨的面龐,勾起了蕭絕對凝暉院那段共赴雲雨的記憶。當時,她也是這般眼角泛紅,楚楚可憐。

蕭絕的目光在一寸寸變得幽冷:“你在床上,和他顛鸞倒鳳的時候,也是紅著眼嗔他為禽獸的麼?”

這人不止心腸卑劣,還聽不懂人話!柳薇無語凝噎,放棄對牛彈琴,咬牙奮力推搡他;推搡不過,便拳打腳踢。

蕭絕分外自負,壓根沒將她當回事,不料就栽在這上面:一個大意,叫她奪走手腕,朝他的左臉揮了下來。

鼻端,香風飄過。

耳光,乘風落下。

孔湛和人廝打得昏天黑地、安危未卜,柳薇心下惶恐,對那個面目可憎的男人,只一耳刮子了事,忙忙要走開幫孔湛。

這一下,捱得蕭絕口內發酸。他舉手輕輕一觸唇角,指腹有絲絲血跡。

這四年間,她的性子可是越發刁鑽放肆了。

手臂與眉毛同步,壓了下來。蕭絕邁步,扭過柳薇來,攔腰扛她在肩頭,和孔湛等人背道而馳。

他大步流星地走,柳薇頭朝下趴著,肚子硌在他肩膀上,硬邦邦的,相當難受。

“你帶我去哪?!”她質問在顛簸的作用下,顫顫悠悠,氣勢立時矮了下來。

她顛她的,蕭絕一如既往地平穩:“算上今天,我共捱了你兩巴掌。這口氣,我若不出了,豈不被人看扁了?”

柳薇心內大駭:“光天化日的,你居然要殺人?!”

蕭絕嗤笑未語,徑直進入鎮上的客棧裡。

成王府暗衛傳信長祿,蕭絕公然挾走柳薇,扔下隨身侍衛對付孔湛,怕是凶多吉少。長祿心驚,抄傢伙奪門,奔赴主戰場。

孔湛才喘了口氣,就不顧眾人攔阻窮追蕭絕,解救柳薇。

桑榆鎮是蕭絕的地盤,再拖延不撤,必將陷於圍困,葬身於此。思及此,長祿暗道一聲抱歉,轉而對孔湛的後腦勺下手一劈,孔湛頓時暈厥。長祿架著人,且戰且退,幸運脫險,直直殺出城,飛逃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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