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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是她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是她

長祿奉命, 帶領一隊十二個暗衛,一路往南,抵達桑榆鎮。

事先透過氣兒, 孔湛向學堂裡告了三天的假, 接引長祿於鎮上唯一的一家客棧落腳。

孔湛原想關起門來,和長祿商議接下來的事,長祿卻說客棧人來人往, 恐隔牆有耳,提出要去他家, 坐下來慢慢談。

家中有柳薇,孔湛生怕她記起一切, 極不願意讓柳薇和外界的人有任何接觸,便以家裡簡陋,招待不周為由, 拒絕長祿。

臨出臨城前,周措再三強調, 此去既要和孔湛溝通,也要和柳薇說道說道,兩頭抓。結果, 孔湛如此態度,分明是有鬼, 長祿才不讓他,一手拍他肩膀, 一手按在腰側彆著的匕首上, 笑道:“孔公子既要與王爺合作,那最好別藏甚麼秘密,王爺的眼裡, 可揉不得沙子。孔公子,你說呢?”

四周蟄伏著暗衛,長祿也身手不凡,孔湛寡不敵眾,一忍再忍,把他引至家中,閉門交談兩個時辰之久。

時值黃昏,茶館沒甚麼生意,柳薇關門打烊回家,耳聞孔湛的屋子裡有對話聲,知是來了客,於是轉頭去廚房,沏兩杯茶,步至屋門外,未及舉手敲門,門先開啟。

長祿盯了眼前的青衫姑娘好一陣,終於辨認出這是柳薇,正準備張嘴敘舊,孔湛從後面出來,從柳薇手裡接了茶盤,扯一扯嘴角:“我來就是了,你累了一天了,先回屋歇歇,晚飯馬上好。”

既然是哥哥的客人,柳薇跟人家也不熟,自有分寸,應聲掩門回屋。

孔湛請長祿進屋,合上門,擺上茶水。

長祿飲一口茶,把玩茶杯,笑道:“看來這四年,你們二位的日子過得是風生水起啊。”

孔湛一臉嚴肅,義正辭嚴:“我看,你不止是衝我來的。事已至此,沒必要隱瞞了,她完全不記得過去了,她現在有新的身份,是我的妹妹。無論是陽城、臨城,還是京城,都只是我和王爺的事,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因此,我不希望她再被牽扯進來,請你不要再打擾她了。”長祿稍加思索,恍然大悟:“難怪剛剛柳姑娘看我的眼神跟陌生人一樣。”

長祿放下茶杯,語氣一變:“孔公子錯了,她固然是柔弱女子,但在蕭絕那兒,用處大著呢。而蕭絕念念不忘的,是柳薇,才不是你的妹妹,一直糊塗下去,怕是不成。”

孔湛面色鐵青,手攥成拳頭,冷冷道:“倘若蕭絕真在意她,早該為她殉情了,而不是坐擁無上權利,享受人人對他俯首稱臣的滋味!這樣,你們要利用她挾制蕭絕,除了令她痛苦,還有甚麼意義?”

長祿反唇相譏:“你說我們是利用她,那麼你將她矇在鼓裡,以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身份,了此殘生,就是對她好了?”

孔湛道:“……起碼,她不會難過。如此,就夠了。”

長祿反問:“你瞞得滴水不漏,問過她的意思嗎?你怎麼確定,她和你是一條心?”

孔湛忍無可忍,一拳捶在桌子上,厲聲警告:“她從前的苦楚,我看得分明,不需要你來指手畫腳!我不管你們是怎麼謀劃的,反正,我不允許她再受到一丁點的傷害。你們若執意同我過不去——”孔湛從書桌抽屜裡取出一把短劍,拔劍直指長祿,“那就是撕破臉了。想帶走她,先過我這關!”

長祿認為他在無理取鬧,譏笑道:“那十二個人,是王府最出色的暗衛,對付你,綽綽有餘。”

孔湛道:“我這條命,早就一文不值了。交代在這裡,能保護她到最後一刻,又有甚麼可怕的?”

孔湛是個軸的,不撞南牆不回頭,長祿不得不顧忌,收斂嘲諷,軟了口氣:“你是王爺重視的人,不能輕易死了。至於柳薇,在王爺具體的命令公佈前,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孔湛收劍,斂起鋒芒,朝門外比手勢:“該說的,都說過了。慢走不送。”

長祿開門離開,孔湛緊隨其後,去了廚房。

木門,一開一合,吱呀作響。柳薇從房門處,輕悄地走去床邊坐下,不禁琢磨起適才偷聽到的零碎的字眼:“柳薇”“王爺”“蕭絕”……沒頭沒尾,語焉不詳,倒搞得她心裡不舒坦。

晚飯時,柳薇頻頻往孔湛身上投去視線,擺明了有話。

孔湛暗暗一想,推測是不久前與長祿爭執,聲音大了些,傳到她耳朵裡,惹她生疑了。

孔湛按捺住心頭的緊張,說:“許久沒見了,難免激動,吵著你了吧?”

柳薇道:“沒有,就是聽著你們好像吵架似的……話說,你們不會真的是在吵架吧?”

同在一個屋簷下生活四年,孔湛瞭解她,設若一字不差聽在耳裡,她必定耐不住,打破砂鍋問到底;而她只關心他們是不是在吵架,那就代表沒有洩露關鍵的地方。

孔湛鬆了口氣,笑著搖搖頭,安撫她別胡思亂想,專心吃飯,吃完了早點休息。

柳薇從不懷疑他,一笑了之。

三月中旬,天降怪石,砸在桑榆鎮北面的稻田中,引起轟動。以防人心惶惶,官府著人晝夜輪班監守這石頭,嚴禁閒雜人等靠近。

柳薇本就不愛湊熱鬧,沒見過那石頭,範大嬸是親眼見了的,回來繪聲繪色地描述給她聽:“那石頭,黑不溜秋的,有兩三個人合抱那麼粗大,結結實實;砸出一個大坑,遠遠瞅著,怪嚇人的。老天爺要發威呀,真真兒是抵擋不住!”

茶館裡其他人,接著範大嬸的話,七嘴八舌地議論:

“憑空落下個大石頭,有點說法的,要我說,八成是和北邊有關。”

“你說北邊?我也是這麼想的。好好的一片天,說變就變;變就變吧,咱們也管不了,可新上去的,隔三差五帶兵打仗,才幾年,把過去幾十年的仗都打完了。打來打去,傷的死的不還是平頭老百姓麼!老天爺呀,全都看著呢,能不發怒麼?這不就弄下個大石頭來,警告一下;要是再不改過,怕是還有更厲害的東西呢!到時,咱們大夥聚在茶館吃茶扯家常話的好日子,估計也到頭嘍!”

有人趕緊捂他的嘴:“這話,快別亂說,傳出去了,要殺頭的!”

在場都是沒見過世面的小老百姓,哪禁得起殺頭的罪名,各自閉嘴,訕訕散開。

範大嬸沒走,找了個空位一屁股坐下,管柳薇討杯茶解渴。

柳薇端上茶,另外一盤點心。準備走時,範大嬸拉她坐過來,擠眉弄眼,神神秘秘道:“我聽人說,為那石頭,從北邊來了號人物,縣令大人成天圍著賠笑臉呢,鐵定是個大官!”

柳薇見過最大的官,不過是鎮裡的巡檢。猶記得,那是一年前,鎮上出了個盜賊,巡檢帶著一幫人白天在街上巡邏,夜晚在街頭巷尾蹲守;彼時柳薇遠遠望著,慫,是繞遠路回的家。

柳薇驚訝道:“北邊來的大人物?這北邊,難道是指京城?”

範大嬸道:“都北邊了,肯定是京城啊。京城來的人,我倒是接觸過幾個,這京城的大官,我活五十多歲,真沒看見過。也不知道那大官來咱們鎮上,待幾天,住哪裡,有沒有機會去長長見識的。”

旁人都巴不得一睹大人物的風采,柳薇卻不想參與,主要是表哥叮囑過她,少說話少看熱鬧,他們究竟是外鄉人,最好不要沾上是非。

隔天一早,柳薇出門往茶館的路上,碰見範大嬸,看她眉飛色舞的,便問怎麼了。

範大嬸拍著手說:“鎮子北面,叮鈴哐當響了一夜,附近的人起來偷偷一看,竟然是官府的人在往石頭上釘鐵楔子,後來又用大錘敲。據說是那位大官,不信鬼神,下令兩天之內,把石頭弄碎磨成粉,全部填到江裡呢!”

範大嬸咋舌,道:“不愧是京城的大官,敢和老天爺對著幹!”

柳薇道:“不管怎麼著,把石頭解決了,大夥兒的心也就安了。”

範大嬸早起打聽,水米未進,現在餓得受不住,告別柳薇,匆匆家去。

柳薇則來茶館開門迎客。

柳薇開店,物美價廉,加上她溫柔可親,對外的名聲十分好,人們願意上她這來。生意日漸紅火,光她一個人,照管不過來,前幾天僱了個小姑娘幫忙。

茶樓上下兩層,食客接二連三進店,很快坐滿了一層。

此時,蕭絕擺脫湖州各官員,同兩個隨從,一身玄色常服,漫步在桑榆鎮的主街上。

瞥見前邊有座茶樓,湊巧與那起阿諛奉承之輩周旋得口乾舌燥,於是蕭絕闊步踏入樓內。

一樓熙熙攘攘,蕭絕喜靜,款步上二樓,臨窗坐定。

柳薇本想親自傷上樓招待,偏偏孔湛進來,不由分說牽她走,她只得呼叫槐花上二樓支應一番。

槐花上樓,眼見有三個男人,兩個男人並排坐,另一個男人獨自坐,尤屬他相貌出眾、氣度不凡。

槐花悄悄紅了臉,低頭結結巴巴介紹店裡的茶水果品,詢問他們點甚麼。

蕭絕挑剔,尋常只吃龍井茶,正好這小地方有龍井,便點了三杯來嚐嚐。

槐花緩緩退後。下樓前,忍不住回望一眼,卻見蕭絕臉對著窗外,一動不動,而露出來的側臉,似是驚,似是疑,似是喜,似是怒,簡直比調味料更加複雜。

槐花正犯嘀咕呢,蕭絕倏然站起來,與槐花擦身而過,直直下樓。

茶樓外,街道邊,柳薇孔湛面對面。

孔湛手裡圈著柳薇的手腕,臉色凝重:“不要多問了,快隨我離開這裡!”

柳薇反手按住他,眼色迷濛:“好端端的,幹嘛離開?而且,離開這裡去哪裡?”

蕭絕從茶樓出來,正趕上兩人拉拉扯扯的一幕。

蕭絕死盯著那抹丁香色背影,恍如隔世。

是她。

是在他睡裡夢裡糾纏了整整四年的人。

是死了四年,又死而復活的人。

蕭絕昂首,從咽喉裡,久違地推出幾個字,略顯生澀:“柳薇,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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