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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陰魂不散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陰魂不散

有人稟報:蕭絕與成王殊死鏖戰, 成王不敵,撤走東南,蕭絕則一鼓作氣, 殺了個回馬槍, 現率一萬私兵,壓至城外二十里,不出一個時辰, 便會兵臨城下。

小皇帝早已為敬和成王管控,乖乖交出虎符。皇城禁軍, 任憑他們調遣。

京城內外,共計十萬禁軍, 日前撥了五萬助成王,今剩五萬,敬和留一萬守護皇城;再派三萬把守京城東西南三道城門以及南北二渡口, 防範蕭黨乘虛而入;最後一萬,隨敬和守衛北城門——蕭絕好大喜功、招搖猖狂, 北城門直連朱雀大街,是城中最繁華的地方,敬和篤定, 蕭絕會直攻北城門,以彰顯他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權臣身份。

一個時辰後, 蕭絕為首,勒馬於北城門下, 眼色示意東良。東良領會其意, 朗聲朝城樓上喊話:“成王兵敗如山倒,狼狽逃竄。公主若識時務,開城門迎國公爺入城, 念及舊日情分,也不是沒得商量。”

敬和往下啐了一口,怒斥:“今日誰死誰活,還不一定,少在這大放厥詞!”

敬和擺手,當即有禁軍押著一干人到前面來,細看,正是嘉蔭堂等人。

大夫人哭得肝腸寸斷,看見底下蕭絕,連哭帶罵,各種腌臢字眼往外蹦。

大夫人辱罵蕭絕,敬和心中得意,鶴立睥睨蕭絕,道:“這些人能不能活命,全在你。現在,知道應當怎麼做了麼?”

東良印堂發黑,沒了主意,扭頭看蕭絕,竊語:“爺,這可怎麼辦?”

敬和見狀,輕慢更甚,對禁軍扔個眼色,禁軍馬上拔刀架在各人質脖子上。

敬和挑眉冷笑道:“我可沒有耐心陪你們耗。你再不做決定,便拿這幫人的血潤刀!”

眼看敬和要大開殺戒,嘉蔭堂諸人也不管過去與蕭絕的種種嫌隙,破音哀求蕭絕救命。

熟料,蕭絕渾不在意道:“想殺就殺,我等著。”

眾人臉色劇變,轉求為罵,甚麼“畜生”“反賊”“狗東西”“不得好死”,只有想不起來的,沒有罵不出口的。

一時間,罵聲一片。

敬和不信邪,尖聲逼問:“他們是你蕭家的人,你當真坐視不管?”

蕭絕從容一笑:“畢竟我是畜生,誰死了,與我何干?”

“你別以為我是嚇唬你的!”敬和暴脾氣,忍不了蕭絕囂張的樣子,喝令左右動手。

禁軍得令,按人質們跪下,揮刀準備下手,那蕭繪竟掙開來,一頭撲向敬和。他手腳綁著,光張開血盆大口撕咬敬和,驚得敬和一邊拔自己腰裡的匕首防身,一邊吼左右救駕。

禁軍紛紛圍上來,舉刀對蕭繪亂砍。

大夫人愛子如命,爆發出驚人力量,衝去以血肉之軀擋住背後的亂刀,瞬息之間被刺成個刺蝟,跌在地上,抽搐兩下,沒了聲息。

大夫人猝死,蕭繪受了刺激,嘴裡咆哮著,攻擊敬和。敬和跟禁軍同時出手,在蕭繪身上紮了數十刀。最後,蕭繪千瘡百孔的軀體,被劍刃挑起來,丟下城樓。

城樓上騷動,蕭絕抓住機會,振臂號令背後的人馬進攻。

城門外,碎石箭矢如雨落下;城門內,內訌不休,亂成一鍋粥。

一個時辰後,東西南三門告破。又一個時辰後,北門破開,玄甲衛長驅直入,敬和被俘。

硝煙瀰漫,廢墟遍地。玄甲衛押敬和走下城樓,面見蕭絕,聽候發落。

敬和灰頭土臉,死死瞪著蕭絕,用最惡毒的話詛咒蕭絕。蕭絕不以為意,抬抬下巴,令手下將人扭送至天牢關押。

敬和的謾罵聲越來越遠,蕭絕跨上馬背,率軍直搗皇宮。

天際,劈開一道雷。

天,要變了。

*

蕭絕在京城苦心耕耘數載,樹大根深,無人能撼動。短短一個月,蕭絕以極其殘忍的手段,收服反對勢力,並廣告天下,敬和成王孔湛等人,包藏謀逆之心,敬和已落網,下令討伐餘者。至此,蕭絕完全控制朝廷,只待誅殺“逆黨”,受萬人擁護,接受小皇帝的禪位之請,君臨天下。

蕭絕又用了半個月,安頓朝政,安撫人心,後對外放出不日將親自領十萬大軍,直逼陽城,攻城略地,捉拿叛逃的家奴柳薇,再順路抵達臨城,征討反王周措、叛臣孔湛的訊息。

成王周措聞風,與麾下將領圍坐商討對策。

將領甲發言:“蕭絕那廝說到做到,不會有假。咱們抓緊部署兵力,來他個甕中捉鼈!”

將領乙贊同:“事不宜遲,請王爺快快給個準話,我等好儘快佈置!”

孔湛比他們兩個想得深遠,皺眉謹慎道:“蕭絕詭計多端,打仗是關乎家國的大事,最忌諱招搖,恐怕其中有詐。”

桌上,擺設著臨、陽二城的沙盤,周措凝視著,微微一笑:“那小子玩弄心計,不是一日兩日了。我猜,他大肆宣揚一通,是想演一出聲東擊西的戲碼,先哄咱們在陽城緊鑼密鼓地佈置防範,其實真正目標是臨城。”

甲乙將領琢磨一會,拍腦門,異口同聲道:“如果是蕭絕那廝,保不齊真耍那陰招!我們疏忽,還得是王爺思慮周詳。有王爺在,何愁割不下那廝的狗頭!”

周措報以一笑,立時排兵佈陣,告訴孔湛,速回陽城,把柳薇接來,屆時或許用來牽制蕭絕。

孔湛有所遲疑,卻叫兩位急性子將領拉拽出去,只得拱手下去辦理。

夤夜,朱雀大街上,東良照蕭絕的命令,將楊嬤嬤、春雨,五花大綁地弄上馬車,即來彙報:“那邊已妥了,內外都有人把守,她們不敢有異心。”

蕭絕細微地笑了笑,轉身上馬。

東良心事重重,忍不住追過去說:“咱們這一去,當真要去陽城?萬一成王壓根沒多想,直接在陽城周邊重兵埋伏,可就得不償失了。”

“周措狡猾,又自詡瞭解我,一定會往別處想。這一點,不需要質疑。”蕭絕斷言,“好了,事不宜遲,出發。”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抓回那對亡命鴛鴦了。

蕭絕執轡,夾馬腹,沐月而去。

高昌隨後動身,經過東良,對東良點一點頭:“大人謀略過人,不會判斷失誤的。縱然出點岔子,我豁出性命保護大人,韓大哥不用擔心。倒是韓大哥,周措不是個省油的燈,你獨自過去探路,務必保重!等陽城一破,找回柳姑娘,我同大人即刻助你!”

東良接受現狀,目送高昌及大部隊走遠,方上馬,吆喝一隊精兵,向臨城進發。

*

翌日清晨,孔湛趕回陽城宅邸,問過父母,得知柳薇在房間,正收拾果品香紙,要上後山,那地方有周措做主,為柳母立的衣冠冢。

孔湛徑直尋來,和挎包袱出門的柳薇撞個滿懷。

柳薇揉著額頭退後,笑問:“我走急了,你也走急了,是有甚麼重要事嗎?”

近兩個月的朝夕相處,柳薇堪堪敞開心扉,對待孔湛,不再像之前那般生分,時不時開個玩笑。

孔湛點點頭,牽強一笑:“是有件事。”

“你不要說,我先猜猜對不對。”柳薇踱步至他身側,“你昨天還在臨城,今天一早就回來了,是王爺授意的吧?”

孔湛點頭肯定。

柳薇默然一瞬,繼續說:“城裡的人,全在傳,蕭絕要帶兵並攻打陽城臨城,逮我……你這次回來,是不是來接我去臨城,見王爺的?”

孔湛回眸,眼神複雜。

柳薇彎彎嘴角:“我可以隨你去臨城,只是能不能遲一陣?這麼久了,我還沒去拜過我娘……好不容易沒人管了,我想先上山拜一拜,和我娘說幾句話。”

柳薇之所以不意外孔湛的來意,皆因才到陽城那會,見過成王一面。成王倒是坦率,全然不掩飾他與孔湛聯手救下她的意圖。

她安安靜靜聽罷,平平淡淡表態:“我願意配合,但醜話說前頭,蕭絕未必會為我露出破綻,到時,王爺的盤算,極有可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成王則說:“以我看來,並非如此悲觀。況且,試一試,沒甚麼損失,真成了,那就賺大發了。”

另外,柳薇會心甘情願當一枚棋子,歸根究底是她明白,即使她逃出生天,然蕭絕一日手握生殺大權,便會活在隨時被他擄回去的陰影中,永無寧日;只有他倒臺,再無權柄,她才可以擺脫他的主宰,真正自由。

成王的目標是蕭絕的命,積極配合成王,就等於為解除自己的困境而努力。

無論過去,亦或是現在,柳薇不曾向孔湛索取過甚麼,眼下,她就這一個心願,孔湛不假思索答應她:“近來不太平,你一個人上山不保險,我帶上幾個人,陪你去。”

柳薇惜命,欣然接納他的善意。

兩人結伴搭乘馬車,搖搖晃晃小一個時辰,來到半山腰柳母墳前。

柳薇擺好果品,焚香燒紙,重重叩拜,嗚咽訴說這一路的經歷及思念。

孔湛在她背後,無聲陪伴。

柳薇記掛著時辰,固然滿懷不捨,依然起來。

卻有一個侍衛湊近孔湛耳旁低語,孔湛的神情,逐漸深沉。

流亡以來,柳薇很怕別人露出這般凝重的神態,小心翼翼問:“是怎麼了?”

孔湛先交代侍衛:“你們去東邊的小路守著,我很快就到。”

幾個侍衛按佩劍朝東邊走去。

隨後孔湛告知柳薇:“有人在上山,腳步聲很雜很重,應該有不少人,似乎……來者不善。”

柳薇心中一慌,脫口而出:“來者不善……莫非是那個人來了嗎?!”

那個曾經跟她有肌膚之親的人;

那個好幾次要殺了她的人;

更是那個她遠在千里之外,仍然陰魂不散,夜夜霸佔她夢境的人。

……

耳朵裡嗡嗡作響,柳薇抬手捂耳,焦急道:“是他,一定是他追來了!”

孔湛實在憂心她,摒棄男女之防,牽起她的手,帶她往東走,一面穩重地說:“不要怕,不論發生甚麼,我都會保護你的。”

他的手,乾燥而寬大,握著,頗具安全感。柳薇貪戀這種感覺,憑他牽自己在山間小路上穿行。

孔湛熟悉後山的地形,帶柳薇有目的地上了東邊的小路,跟侍衛碰頭。

剛要走動,一個侍衛從前方過來,面色緊張:“走不成了,前面也有人。”

柳薇心慌意亂,手心直冒汗,引起孔湛注意,捏一捏她的手背,語氣沉著地安慰:“沒事,有我在。”

柳薇不忍辜負他的用心,勉為其難點頭道:“……好,我信你。”

孔湛沒有心花怒放的時間,思忖須臾,轉頭告侍衛:“你們幾個人,趕快分散開來,發射訊號彈,既能向外界求救,又能迷惑那些人。完事了,也別待著,先上山頂,能拖延一會是一會。”

幾人各自散開。

同一時刻,柳母的衣冠冢前,蕭絕半蹲下來,拾起半根香,徒手撚滅香火,舉目眺望綠油油的山巒,輕輕一笑;旋即起身,擺手揚聲吩咐:“走,上山頂一探究竟!”

蕭絕背後,停駐著千軍萬馬,齊聲呼“是”,震天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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