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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暴風雨前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暴風雨前

入夏, 蕭絕仍舊繁忙,三天兩頭不見蹤影。柳薇不忙,但胸中深藏悲痛, 鬱鬱寡歡, 深居簡出。

祭祖將近,蕭老太太領銜,白天有條不紊地指揮府中眾人準備回鄉事宜, 夜晚命奶媽抱來小少爺逗弄,並沒空管柳薇, 時而差清心前來探望問候。柳薇心裡膈應蕭家人,表現得怏怏的, 搞得清心很是難為情,不尷不尬地安慰幾句,默默離開。

蕭家三年一回祖籍, 算計下來,上次回去還是蕭絕初承家業時, 彼時場面隆重,隨行車馬男女宛如游龍,綿延數十里, 不亞於皇室出行的排場,在朝野掀起軒然大波。時隔三年, 再度返鄉,大夥對此議論不休, 紛紛翹首以盼那日到來, 好攜家帶口地上街一睹為快。

蕭家上下一心,如火如荼預備大事之際,成王專挑蕭絕休沐日, 翩翩登門拜訪。

成王毫不見外,自行就坐,指使蕭家下人沏一杯今年新上貢的雨前龍井端上來享用,隨後展開摺扇,照臉扇風。

成王不說話,光盯著蕭絕於公文上順暢遊弋的筆尖看,看得蕭絕渾身刺撓,放下筆,挑起眼皮,道:“王爺今日過來,不能只是向臣討茶吃的吧?王爺大可暢所欲言,臣在聽。”

成王喜笑顏開,兜起扇子,往蕭絕面前的桌子上一敲,道:“這都被你看出來了。我呢,先前跌折了一把扇子,扇面上有前朝名家的題字,可惜得很。我記得你也收藏了一柄一模一樣的,我看你不怎麼帶出來用。防止浪費好物,你賣給我得了,價錢好說。”

蕭絕略加思忖,面上帶笑,大方道:“一把扇子,身外之物,既然王爺喜歡,臣送給王爺便是,談何買賣。”

成王心中歡喜,收回扇子慢慢地敲打手心:“還道你摳門,不想你如此大度。不過,我不是吃白食的人,你說個數,是多是少,我出。”

蕭絕又不缺錢,執意贈送。推讓幾個回合,成王也累了,不提交易,接受饋贈。

扇子事告一段落,成王嘴角上揚,話鋒一轉:“你喜得麟兒,我見面禮是現成的。”

說完,眼色示意隨從上來,向蕭絕遞上一個木匣子,裡面靜靜躺著一個金項圈,各一對的金手鐲金腳鐲、一隻金鎖,在陽光底下,金燦燦的,分外耀眼。

蕭絕旁的不好奇,單拿起那隻金鎖,端詳片刻,微微一笑:“以前總聽人說長命鎖,今日親眼見到了,果然精緻。”

成王也笑:“長命鎖,理該給長命之人佩戴。”

蕭絕捏著鎖頭,移目看成王,緩緩道:“那麼,臣代犬子,謝王爺厚愛贈禮。”

“你我之間,不必整那些虛的。”茶上來,成王細細品嚐;吃光一盞,起身,“我還得進一趟宮中,陪太妃說話,不能久留,你且把扇子取來,我好好帶上。”

蕭絕點頭,使喚東良速去院裡臥房取扇子。

成王道:“那東西貴重,我還指望你親自取來著,你卻交代旁人。怎麼,和你那愛妾鬧矛盾了,怕回院裡撞見人,心裡鬱悶,索性不去,從根上省了?”

蕭絕一副無可奉告的樣子:“偶爾犯矯情罷了。”

成王點點頭,掛上意味深長的笑容:“那這姑娘真不一般,做了多少人想做又不敢做的事。”

言下,東良回來,奉上摺扇。成王接過細緻打量一番,確認儲存完好,心滿意足,當即新鮮起來,剔下原來用的,搖著它閒步出門。

若出凝暉院,需經過一道月洞門,再穿過一道長廊。成王一路走來,睃見廊下有個人,素衣素服,髮髻裡插著一朵白色的花,坐在欄杆上,腿伸在欄杆外,悠悠盪著。

四下無他人,成王徑直走到那人身後,笑說:“柳姑娘瞧甚麼呢,瞧得如此入迷?”

柳薇身軀一緊,著忙轉回身,從欄杆上下來,躲遠見禮:“……不知王爺過來,讓王爺見笑了。”

成王笑眯眯道:“姑娘一下子站那麼遠,倒像是我欺負你了。”

柳薇知道成王滿口玩笑沒有正形,便又往後退半步,謹守分寸道:“王爺別打趣奴婢了,奴婢膽子小,承擔不起。”

“膽子小?”成王嗤笑道,“我可沒見過哪個膽子小的奴婢公然離家出走,而鬧得滿城風雨的。姑娘也忒謙虛了。”

在柳薇看來,成王是蕭絕的好友,立場與蕭絕一致,想當然以為他有替蕭絕問罪之意,於是誠惶誠恐道:“那是奴婢一時鬼迷心竅,再不敢有下次了。”

成王繞到她側面,輕飄飄慢吞吞道:“是不是鬼迷心竅,天知地知你知。但有一件事,是公開的——你家國公爺打算提拔姑娘為正室夫人,這樣一來,姑娘從此便不必再為奴為婢了。終於熬出頭了,柳姑娘定然很開心吧?”

跟蕭絕走到僵局,柳薇連做樣子表達喜悅也做不出來,頹喪道:“奴婢是天生的奴才命,不敢做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王爺高看奴婢了。”

成王的聲音縈繞耳畔,很近:“姑娘自認為是奴才,有一個人卻將姑娘視為珍寶呢。姑娘何必自暴自棄?”

柳薇本能地想要彈開,偏偏感覺手心擠入一個物件,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不由得愣住。

成王旋即揭曉謎底:“姑娘開啟看一眼,所有的自見分曉。”

柳薇動手揭開盒子,見是一副紅瑪瑙耳墜,立時覺得眼熟。搜腸刮肚,腦海中湧現對於此物的記憶:十四歲那年,她在首飾鋪裡徘徊,相中貨櫃裡的一對紅瑪瑙耳墜,奈何囊中羞澀,無法購買,遺憾離去。途遇孔湛,孔湛好心,欲成全她,為她極力阻攔,唯好作罷。

原來,當時的罷休是假象,孔湛早已將這耳墜買下。在多年以後,輾轉送到了她手裡,圓了她的心願……

柳薇錯亂的眼神,照出成王淺笑的面目:“該來的總會來,姑娘只需多謝耐心靜候。”

成王甩開扇子,漫然擺動,信步走開。

成王出來,坐車途經孔家,發現孔家的馬車停在道邊,明卓從車上跳下來,孔湛緊隨其後,兩人俱是風塵僕僕。

成王勒令停車,從車窗對孔湛招手。孔湛領會,進車裡,坐到成王對面。

成王問:“今兒你休沐,不在家補覺,跑哪去了?”

孔湛垂下的眼眸裡,瀰漫開來一層悲色:“上了一趟西山,祭拜故人。”

成王點頭道:“今日趕早避人去,來日事成,便可以隨時光明正大地去了。”

孔湛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成拳,隱忍不發。

成王打了個呵欠,懶洋洋道:“想罵,你就罵,別憋著。萬一憋出個好歹,誤了大計,我可要與你算賬的。”

成王等啊等,等來的是孔湛漸漸舒展的手指。孔湛說:“破口大罵,是最窩囊的。要做,就要斬草除根,永訣後患。”

“光罵,是挺窩囊,再加上拳頭,就另一說了。”成王彎彎眉眼,又張嘴打了個哈欠,“我這起早了,困得緊。我不留你了,我得抓緊回家睡個回籠覺了。”

孔湛下來,目送成王府的車馬消失在街頭,轉身跨入家門,邊問明卓:“下陽城的船隻,安排得如何了?”

明卓稟說:“不太順利……老爺知道了,發了好大的脾氣,今早晨連飯也沒吃。”

孔湛沉吟片片刻,道:“這一點,你們不用操心,只管按我說的做。至於父親那裡,我會說服。”

說時,轉個彎,花廳在前,裡頭傳來一陣拍桌怒罵聲,來自孔老爺:“以前他在柳家攪和,我也是管,管到後來,瞞著人摸到了柳家,接濟這個救濟那個的,他也不想想,柳家攤上怎樣的麻煩,擔不擔得起插手的下場!現在越發好了,為了那個女人,參與黨.爭,明目張膽站隊!我供他讀書求學,考取功名,不是為了讓他不計後果亂來,拉上全家人的性命陪葬的……真是個逆子,徹頭徹尾的逆子!”

接著是孔夫人的溫言勸說:“老爺先別急,待會孩子回來,咱們好好問問他是怎麼回事。”

孔老爺氣沖沖道:“他都揹著咱們收買船隻,要把家底子往陽城搬騰了,還問甚麼問?再問,就該打發你我登船離家了!”

明卓搓手,牽強笑著,小聲道:“少爺,老爺在氣頭上,要不您先避避風頭,待老爺氣消了點再出面解釋吧……”

“紙包不住火,早理清早放心。你莫在此耽誤了,快去處理船的事。”孔湛無所畏懼,堂堂正正入內。

話說成王前腳走,後腳春雨尋覓而來。柳薇趕忙將小盒子藏入袖中,敷衍春雨:“這裡有風,涼快。”

春雨自然地挽住她:“姑娘體虛,還應多多注意,不可在風地裡待太久。”

行動間,袖子裡的重量一掂一掂,掂得柳薇心慌慌的。“……嗯,聽你的。”

之後,柳薇輾轉反側思量了三個夜晚,對和成王的一面有了新的理解:孔湛會幫她逃離現狀,重拾自由;此外,如果她沒猜錯,不日的揚州之行就是關鍵。

揚州,孔湛,成王,自由……

死寂的心,久違地活躍起來。

她要跑,哪怕頭破血流、粉身碎骨,也要跑出蕭家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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