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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你還真是善變呢。”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你還真是善變呢。”

柳薇的身子日益沉重, 一個屋子裡擠著三個人,未免有不便之處,蕭老太太因此做主, 命人將東廂房清掃出來, 供柳母居住。

蕭絕以蕭老太太馬首是瞻,把這活兒派給東良。柳母亦沒有意見,待屋子現成, 乾淨利落地搬了過去。

當夜柳母又咳嗽起來,因不想驚動柳薇, 所以自己拿手帕捂著嘴,強忍了一宿, 次日又揀出藥來熬了飲下。

一連服用三日,卻效果甚微,白日倒是不怎麼咳, 只是一入夜就復發,一咳咳半宿, 覺也沒法睡。

柳母隱約察覺不對勁,揹著人,悄悄地去外面讓郎中瞧, 結果郎中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光按經驗開了相應的藥囑咐她先服用著。

臨近年關, 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柳母不肯麻煩別人, 儘管咬牙忍耐, 對外勉強做出正常的樣子。

到底是佯裝的,騙得過終日吐得昏天黑地的柳薇,卻騙不過健全人春雨。春雨苦心規勸柳母去董大夫那看看, 柳母總是有理由。

這天,春雨又過來看望柳母,隔著窗子看見一幕:柳母捧著帕子按在嘴邊悶悶咳嗽,突然拱起脊背,張嘴一嘔,赫然那帕子上洇了一灘血。嚇得春雨撞門而入,撲到柳母跟前恐慌道:“柳夫人,您怎麼咳血了?這可了不得,我立馬請董大夫過來!”

柳母託著血跡斑斑的帕子,身上沒力氣,拽不住春雨,由得她奪門而出,沒一會又匆匆忙忙領董大夫進門。

柳母情知逃不過,只好伸出手來靜候董大夫把脈。

期間,董大夫面色凝重,春雨急得問了好幾回。

雖未出結果,柳母自己已有了七八分不詳的預感,及董大夫緩緩說出“肺癰”兩個字,竟也不覺得意外了。

之前在家時,有個街坊就是患肺癰而死,春雨對此印象很深,不覺臉色煞白,好久說不出話來。

柳母扶著床沿,艱難地喘勻氣息,問:“那……還有沒有治了?”

董大夫不忍看柳母,別開眼,溫聲寬慰柳母,大意是用藥養著,不要勞累,再把心態放平,一切皆有可能。

柳母點點頭,笑了笑:“先生也不用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說著,陷入沉寂。半晌,又道:“我想再問問先生,我這病,還能活多久?能否堅持到明年夏天?”

柳薇是暮春的產期,柳母想親眼見證柳薇平安生下孩子。

董大夫強顏歡笑,模稜兩可道:“悉心保養,慢說來年夏天,兩年三年四年,也是有的。”

柳母瞭然,誠懇地謝過董大夫,轉而拜託哭喪著臉的春雨:“我這個病,來得不是時候,切不可傳揚出去。小薇那個樣子,一點風吹草動也經受不起了。”

春雨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您是姑娘最親的人,瞞著姑娘,姑娘該多傷心呀……再說了,都在一個院裡門對門住著,怎麼能遮掩得過去?”

柳母望著窗外的藍天,眼色黯然,道:“我儘快去求老太太,請老太太出面,找個合適的理由周旋一下,橫豎把我弄出這院;往後不濟事,最好少在小薇面前晃悠,大概就不會穿幫了。”

母親重病,時日無多,偏偏為女兒身體著想,一點風兒不打算透露。春雨覺得非常殘忍,感性地滾下淚來:“您和姑娘,是見一面少一面了,再隱瞞……太遺憾了。”

說完意識到失言,連忙拿手掩嘴。

一呼一吸間,柳母恢復平和,柔聲道:“我這身子骨,早晚的事。小薇不一樣,不能因為我,坑害了她。”

當晚,柳母求到了蕭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萬分唏噓,深深喟嘆道:“造化弄人吶!你說的,是為大局考慮,我沒有不依的,只是苦了你們母女……”

柳母垂下眼簾,搖搖頭:“往後有老太太和國公爺關照小薇,我死也無憾了。”

隔日,蕭老太太把蕭絕叫過來,講明此事。蕭絕順勢而為,任憑老太太將柳母“借”走使喚。

臨走前,蕭老太太諄諄叮嚀蕭絕:“接下來,倘若柳薇問起她母親,你千萬把住口風,切莫浪費了她母親的一片苦心。”

蕭絕最是鐵石心腸,當年甚至能親手悶死他父親,而今順應柳母關愛柳薇的意願,不僅不難,並且可以做到滴水不漏。於是,他拱手應下來:“祖母請放心,此事我會辦妥的。”

此間周折,柳薇一無所知,她單知道,近來越發不見母親的蹤影了。

向春雨打聽,春雨照原計劃說是被老太太臨時借去差遣了。

柳薇存疑,追問:“老太太身邊有清心姐姐,她是一等一扛得住事的。再者,老太太明知道我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正是需要勞煩人的時候,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調走我娘呢?”

她的質疑頭頭是道,春雨接不上話,急中生智,一概推到蕭絕頭上:“主子們之間的決定,我一個下人,也摻和不進去。姑娘實在奇怪,不如等國公爺晚上回家,向國公爺求證吧。”

所言在理,柳薇便不揪著春雨,一心等月亮上來,蕭絕款步前來,客套兩句,道出心中疑慮。

此時,屋裡燒著火盆,熱烘烘的,而柳薇靠坐在榻上,身上蓋著厚被子,手裡握著湯婆子,額頭上冒出薄薄的一層汗,可臉色格外蒼白。

蕭絕微微皺眉,問一側侍候的春雨:“最近依然沒胃口,一天嘔三四次?”

春雨道:“反胃是好些了,不怎麼嘔了。”

蕭絕待要細究,柳薇出聲解圍:“身上好受了,我是心裡不好受,想我娘了。”

兜兜轉轉,言歸正傳。

蕭絕注視柳薇,面色如常:“你母親深得祖母歡喜,祖母越來越離不開她了。祖母年紀大了,多開心一日是一日,你這邊舍一舍,算是你的孝心,比你素日湊上去嘰嘰喳喳的強許多。”

柳薇幽怨道:“我只問一句,您便有十句等著我。那是我娘,我想念她,是人之常情,您何苦擠兌我呢。”

蕭絕進門有一會,一直站著,春雨才反應過來,忙去搬了椅子請他坐。

柳薇不太情願和他相處,不自在,便說:“國公爺才回來,還沒吃晚飯,吃了晚飯又得去書房忙碌,恐怕沒空陪我在這趕耗……還是不坐了吧。”

蕭絕反其道而行之,款款坐定,勾起一抹戲弄的笑:“這整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倒養得你更加刁鑽了,明目張膽地攆我走?”

柳薇笑道:“沒有,我是設身處地,為您考慮,畢竟您老嫌我囉嗦,我實在是怕您煩。”

蕭絕道:“說你仗著有孕愈加囉嗦,沒有錯怪你。不過,我來已來了,正好有件事知會你。”

柳薇納罕:“是甚麼事,居然叫您想起來知會我?”

他一向是我行我素,對她的要求,唯有一個:乖巧聽從,連疑問也不要有。

橙紅的燭光打在蕭絕的面龐上,淺淺暈開一絲溫度:“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將來會以相當體面的身份在國公府立足麼?現在通知你一下,便覺得不配了?奴不奴,主不主,柳薇,你當真是不倫不類。”

柳薇咂咂嘴,不和他理論,把話題拉扯回來:“您滿腹經綸,罵人的水平也令我望塵莫及。您那麼厲害,別跟我斤斤計較了。那您底有甚麼事告知我呢?我洗耳恭聽。”

蕭絕領了她的恭維,饒過她,徐徐道:“明年入夏,家裡要回揚州祭祖,你也一塊去。”

柳薇道:“揚州?原來咱們家不是土生土長在京城,而是在揚州啊。”

蕭絕笑了一下,耐人尋味道:“你卻是不見外。”

琢磨片時,柳薇領悟到他的弦外之音,喉嚨裡乾咳一聲,抿嘴一笑,頗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您的人,蕭家自然就是咱們家……您不會介意吧?”

蕭絕盯著她,直盯得她渾身發毛悻悻地錯開目光,方才嘲笑道:“有膽子扯謊,有膽子越過我傍上祖母,卻沒膽子直視我……你還真是善變呢。”

柳薇無言以對。

沉默時,床側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原來是蕭絕站了起來。

“揚州路遠,公府排場大,沿途難免有宵小之輩,居心不良。你又笨又廢,若是再不改改善變的性子,屆時殘了死了……”蕭絕忽然俯身,手心撐在褥子上,陰惻惻笑道,“可別怪我事先沒提醒過你。”

柳薇縮在他的陰影裡,難堪地笑道:“回揚州,還有生命危險啊……那我能不能——”

“不能。”蕭絕捉住她手腕,使出三分力捏了一下,剛好夠她感受到疼痛的。

柳薇欲動不敢動,嚥了口唾沫,道:“我玩笑的……不管怎麼樣,我都與您同進退。”

蕭絕頷首,擒著她手腕,慢慢放回被窩裡,信步離去。

剩下柳薇,按著胸口緩了好一陣,才覺心中平定,轉頭向春雨打聽蕭家和揚州的關係。

春雨早年來國公府,聽府裡的老人談起過,遂傾囊相告。

兩人聊到三更天,柳薇困得直張嘴打哈欠,方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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