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能轄制蕭絕的人
這十來天裡, 蕭瑤不死心，又約著邱爽去凝暉院外試了兩次，結果依舊, 見不上柳薇。
兩人關心柳薇, 還都是急性子，便找到蕭絕，曉之以情, 動之以理。然而，蕭絕是油鹽不進, 表示這事沒得談。
碰了一鼻子灰，邱爽不氣餒, 和蕭瑤出主意，讓她去請蕭老太太出馬。蕭瑤左手攥拳捶了下右手心，十分贊成, 馬不停蹄來明心齋搬救兵。
蕭老太太聞聽，早飯也不吃了, 立即叫清心更衣，完了和蕭瑤邱爽一道往凝暉院來。
蕭絕天不亮便出門上朝，現由東良頂上, 小心翼翼接待蕭老太太一行人。
東良有意將人引到花廳奉上好茶，蕭老太太一口回絕, 開啟天窗說亮話，指明要見柳薇。
東良賠笑道：“柳姑娘體弱多病, 正在屋子裡休養, 恐怕不太方便……”
蕭老太太道：“是柳薇不方便見人，還是小五給柳薇安了個不方便見人的藉口？”
東良看看蕭瑤邱爽，腦筋一動, 猜到定是她倆告狀，蕭老太太是興師問罪來了。
蕭絕尚且對蕭老太太百依百順，東良又有甚麼辦法，向老太太告了一頓罪過，連忙引路。
相隔碧紗窗，邱爽先望見裡面床上面朝裡臥著個人，正是柳薇；還有個人，拿雞毛撣子在打掃房間，這是春雨。
春雨一眼瞧見蕭老太太等人，愣了一瞬，趕緊福身見禮。
蕭老太太正擺手令春雨免禮時，蕭瑤先人一步，跑去床前，輕輕一推柳薇的肩膀，呼喚：“柳姐姐，你快看看誰來了。”
昨夜折騰半宿，柳薇疲憊不堪，今兒睡過了頭。隱隱約約聽見耳畔有人在叫她，緩慢睜眼翻身，卻見屋子裡站著好幾個人，吃了一驚，忙不疊坐起來，低下羞紅的臉，說：“不知老太太要過來，失禮了……”
春雨搬了椅子，請老太太坐；又準備搬凳子，請其他人坐。邱爽豪爽道：“用不著麻煩了，我們年紀輕輕的，站著就得了。”
蕭老太太坐定，打量過柳薇，發覺她氣色不佳，便說：“你禁足的事，前前後後我都聽說了。這個小五，太不成體統了。”
柳薇究竟是要在蕭絕眼皮子底下討生活的，不敢順著蕭老太太一通倒苦水，而是違心地替蕭絕遮掩：“我能在院子裡隨便走動，只是想出外邊的話，得徵求國公爺的同意……沒有那麼嚴重的。”
蕭老太太說：“你犯不著給他掩飾。你肚子裡懷的是蕭家的血脈，他沒輕沒重的，我給你做主。”說著，轉頭看東良，“我說了，以後誰都不能限制柳薇的行動。小五若是有情緒，你讓他找我來。”
東良垂首答應。
自由來得太突然，柳薇登時呆住。
蕭老太太臉對著蕭瑤與邱爽，說：“要不是她們兩個講義氣，我還被矇在鼓裡呢。”
蕭瑤嘿嘿一笑：“是五哥太過分了，我和邱姐姐實在沒轍了。幸好祖母說的話，五哥是認的，要不然，真不知怎麼是好呢。”
柳薇晃過神來，分別向幾人道謝。邱爽蕭瑤異口同聲表示不要見外，蕭老太太則思慮得更周全，問她：“你有甚麼想要的想做的，你以後也不用經過小五了，他身上擔著大事，多有顧不上你的時候，直接打發人告訴我，我來安排。”
東良不得不站出來說話：“柳姑娘缺甚麼少甚麼，我看著辦就是，何必勞動老太太呢。”
蕭老太太道：“你們這院裡，也沒個細心的丫頭，我不放心。橫豎我有精力管，等這個孩子穩妥地生下來，滿了週歲，我便撒開手頤養天年了。”
東良被懟得無話可說。
蕭老太太的一席話，勾起了柳薇的心事。她斟酌少時，鼓足勇氣道：“不瞞老太太，吃穿用上，國公爺哪樣都沒虧待我，獨有一件事，我只得懇求老太太……我娘在後院住著，我輕易見不上她，我很擔心她。老太太能不能同國公爺說說，許我和我娘見見面說說話……？”
蕭老太太知道柳薇這次不計後果逃跑的理由，也知道蕭絕把柳母領到了府裡，偏偏不曉得柳母一樣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蕭老太太扭頭看東良，沉聲道：“你解釋解釋，柳薇的母親是甚麼個情況？”
蕭老太太睿智，東良索性省了絞盡腦汁編謊話的力氣，將其中因由和盤托出。
邱爽忍不住說：“蕭五哥哥怎麼把在戰場上對付俘虜那套使在柳姐姐身上啊，真是不應該。”
蕭老太太見過大風大浪，點點頭，轉眼看柳薇，道：“剛好你提了，我也有個想法——母女連心，由母親來照顧女兒，再好不過了。這樣，叫你母親搬來同你一起住，與春雨一塊，照料你日常衣食起居，左右這屋子寬敞，住得開。你認為怎麼樣？”
本來能見上母親說幾句話，柳薇就知足了，萬不想攤上和母親晝夜相處的大好事……柳薇一時激動，喜極而泣，對老太太連聲稱謝。
蕭老太太素來是見不得人家哭哭啼啼的，忙問清心討來手帕，遞給柳薇：“你們母女團圓，既能解相思之苦，又對肚子裡的孩子有益，是兩全其美的喜事，你哭甚麼呢。來，自己把眼淚擦擦，別再哭了，當心動了胎氣。”
柳薇雙手捧過手帕，能夠嗅到上面淡淡的花香，這是老太太的習慣，喜歡在衣物上燻花香。
花氣芬芳，柳薇心裡暖融融的。
陪老太太、邱爽、蕭瑤閒聊了小半個時辰，老太太就說不留了，交代東良快把柳母接過來安頓。
邱爽蕭瑤正處興頭上，兼之好長一段日子沒見柳薇，裝著一肚子的話等著訴說，便想繼續待著。老太太何其重視柳薇腹中骨肉，以人多不清淨不利於安胎為由，帶走不情不願的兩人。
東良辦事迅速，不到一炷香，就客氣引領柳母到達西廂房，識趣地騰開地方，供母女倆互訴衷腸。
柳薇撲在柳母懷裡痛哭流涕，柳母也好不到哪裡去，一面拍她的背，一面哽咽問她這程子吃得合不合胃口、晚上睡不睡得穩當，以及蕭絕有沒有欺凌她。
柳薇不肯惹母親傷心，淨挑順耳的回答。
相擁哭泣半日，柳母出外頭打水準備給柳薇洗去臉上涕淚。春雨聽聲，早已備好熱水毛巾，交與柳母。柳母朝春雨笑笑，轉身進屋，誠心跟柳薇誇讚春雨乖巧懂事。
柳薇說：“我在這裡，多虧了春雨，她是個好人。”
“有這麼個體己人在身邊，難得。”柳母擎著溼毛巾過來，端起柳薇的臉蛋仔細擦拭，“我還記得你小時候咿呀學語蹣跚學步的樣子，一轉眼，你也是要當孃的人了……時間過得真快啊。”
孕初期，沒有過多的反應，柳薇感受不到肚子裡那條小生命，對自己要作母親一事，毫無概念；而今柳母感慨，她也不知如何應對，單悶悶的不說話。
擦淨臉面，柳母擱下毛巾，握住她的手，揉在掌心，笑道：“傻孩子，你懷的可是國公府的骨肉，將來必是人中龍鳳；母憑子貴，你的福氣遠在後頭呢，應該高興。”
母親的手心，粗糙而溫暖，可母親的一番話，柳薇並未獲得安慰，反倒更加迷茫無措了。
柳薇低聲道：“這……真的是福氣嗎？”
柳母聽在耳裡，推心置腹道：“有機會當國公夫人，那是多大的體面啊，怎麼不是福氣呢？”
柳薇有些苦澀道：“我怕我福薄，享受不起國公夫人的體面。”
柳薇深切明白，如果不是這次意外發現有孕，那架在脖子上的刀刃，毋庸置疑會刺穿她的喉管。
蕭絕視她為奴才，從未改變過。
一個奴才，即便因誕下子嗣而平步青雲，僥倖坐上國公夫人的位置，但凡她的枕邊人一日不認可她，她就無法同他平等相處，始終卑微如塵埃，地位岌岌可危。
那樣的日子，終日擔驚受怕，她過不來。
柳母知她為何難堪，語重心長道：“你已經是蕭府的人，只要蕭家一日不放你，你便生是蕭家人，死是蕭家鬼。咱們都是平頭老百姓，鬥不過的。孩子，安心留在蕭府，不要犯傻了。”
柳薇咬著下嘴唇，默不作聲。
柳母繼續勸解：“我看蕭家老太太是位仁善的，你留下好好地過日子，老太太肯定會庇護你。我沒有本事，對你也沒有多高的期許，只盼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開心也是一天，難過也是一天，那為甚麼不對自己好點呢？小薇，把心胸敞開，樂樂呵呵的，比甚麼都強。”
柳薇抬頭直視柳母，說：“老太太是在意蕭家的血脈，不是在意我，國公爺也是。既然如此，娘，您說，等我把孩子生下來，我求他們開恩，還我賣身契……是不是就有譜了？”
柳母倉惶環顧四下，確認無人，才說：“傻孩子，咱們現在人家的地盤，千萬不敢口沒遮攔。”柳母拍拍她手背，起身道：“你還沒來得及沒吃早飯，我去小廚房，做點你平時愛吃的，得有一陣，你再睡會吧。”
柳薇目送柳母匆匆忙忙的背影，遲來地笑了。
不論如何，託蕭老太太的福，至少現在，她母親在一處。
思及此，一個念想浮上心頭：
蕭絕陰晴不定，反覆無常，竭盡全力逢迎他，也免不了被挑三揀四；而蕭老太太心腸寬柔，待人客氣，要緊的是，蕭老太太能轄制蕭絕……
與其在蕭絕身上花心思受挫受辱，不妨投奔明心齋，一心一意服侍蕭老太太。
將來腹中孩子出世，時機成熟，向老太太求個脫奴籍離開蕭家的恩典，沒準能成事。
思來想去，柳薇竟睡了過去。
柳母再回來，看見她眉目舒展，稍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