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所以,你今夜胡鬧,就是……
廊前月下, 柳薇看見,眼前投下一片黑影。
春雨勸不動她,便陪她跪著。這層陰影, 將她二人共同籠罩。
抬頭看真切來人身份, 春雨喜形於色:“奴婢無能,只有請國公爺來勸一勸柳姑娘……”
柳薇隨後舉目,瞬時被一雙慍怒的眼睛攝住, 一時失語。
“怕死,還杵在那裡, 好玩?”男人的音色清凌凌,“起來。”
柳薇按捺住服從的舉動, 逞出一副倔強的神情,字正腔圓道:“見不到我娘,我就不起。”
春雨眼神一轉, 定定瞧她,儼然為她和蕭絕硬碰硬的行為所驚訝。
蕭絕亦然, 嘴角一扯,冷聲問:“你在跟誰耍性子?”
春雨沒勇氣看下去了。耷拉著腦袋。而柳薇,硬是掐著掌心, 同蕭絕對峙:“我沒有耍性子,我是在盡作人女兒的孝心。”
“哦?”蕭絕逼近一步, 雲紋衣袍似有若無拂蹭著她的臉頰,“你不是向來自稱‘奴婢’麼, 為何改口為‘我’了?”忽然他伸手攥住她的下頜, “這不是鬧脾氣,是甚麼?嗯?”
“……老太太親口准許我不用自稱‘奴婢’的。”他的虎口,貼在唇下, 柳薇上下嘴唇略微碰一碰,就能感觸到他的溫度。
蕭絕的面部,似有霧氣聚攏,灰濛濛的;他的談吐,也是極為陰鬱的:“拿老太太來壓我——柳薇,挺會鑽營啊。”
他言辭犀利,柳薇自知辯不過他,便不說話。
她積極招惹的蕭絕,現在想沉默以對、置身事外,蕭絕當然不容許,加重手勁,高揚的視線矮下來,一寸寸剮過她的面孔:“柳薇,你是誰的奴才?”
顯然落了下風。柳薇蹙眉,不由得搬出蕭老太太鎮場子:“……老太太說,等我生下孩子,會給我一個體面的名分……我不會一直是奴才的。”
朦朧了蕭絕容顏的霧,一掃而空,只見他陰森森地笑了:“八字剛有了一撇,你就開始上躥下跳,處處與我對著幹了?柳薇,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爬我的床?”
柳薇出語反駁:“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那我也是蕭家的一份子,您不能隨隨便便決定我和我娘怎麼樣……”
蕭絕道:“爬我的床,你還嫌棄上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
柳薇也被他帶歪了,在爬他床上再次澄清:“我絕沒有嫌棄,您不要冤枉我……我不想得罪您。”
蕭絕斷言:“所以,你今夜鬧騰來鬧騰去,就是為了爬我的床。”
春雨聽了,頓時面紅耳赤,實在覺得自己多餘。可巧,蕭絕眼光一掠,也覺得春雨礙眼,道:“這裡沒有你的事了,下去。”
春雨倒是巴不得迴避,只是有顧慮,害怕方才那場對話引得蕭絕強迫柳薇。
柳薇到底是有孕在身,萬一出個閃失,沒法和蕭老太太交代。因此,春雨踟躕一陣,大膽道:“老太太有話,您不能……欺、欺負柳姑娘……”
蕭絕只回了三個字:“滾下去。”
今晚的事端,是柳薇主動挑起來的,柳薇斷決不願牽連春雨,把下頜從蕭絕手中抽出來,不及喘氣,忙推搡春雨快走。
春雨沒敢走遠,躲在走廊拐角,偷窺所見,蕭絕將柳薇扛在肩上,進了屋子,門卻沒關。
不到不得已,春雨不會冒險明心齋通風報信,仍是挨著牆根,躡步靠近窗外,一邊側耳細聽,一面定睛往裡瞄。
蕭絕雖然粗蠻地扛起柳薇,但把人放榻上,是穩穩託下去的。
柳薇縮在床角,怯生生的。
蕭絕屹立在床前,漠然道:“不必惺惺作態了,我沒有欺負一個孕婦的癖好。”
柳薇抱著肩膀,弱聲弱氣道:“真……的?”
蕭絕嘲笑道:“呵……你剛才的囂張樣兒,哪去了?”
柳薇道:“您不許我見我娘,又不見我……我心裡沒底,才出此下策……”
蕭絕道:“一借老太太虛張聲勢,二借肚子裡的孩子撒野胡來,我看你很有底氣。”
柳薇抿嘴道:“是我鬼迷心竅,我真知錯了,以後必定痛改前非……您大人有大量,能不能……再原諒我一次?”
蕭絕不言,光聽柳薇繼續檢討自己的罪孽,再保證以後必定當牛做馬贖罪。言及懇切處,倏然挪過來,環他的手臂在懷中,可憐兮兮乞求:“國公爺,不要生氣了,好嗎?”
柳薇緊緊擁住他的手臂,生怕他無情抽走,抬腿走人。因而,蕭絕可以感覺到面板上附著的軟和。
蕭絕眼裡一暗,道:“……鬆手。”
明知有孕,蕭絕不會動手傷人,柳薇便有恃無恐,非但不鬆開,反而違逆他的意思,摟得更緊。“您原諒我,願意讓我見到我娘,我就放手。”
柳薇才不是不捨得蕭絕,委實是被逼上絕路,只得放手一搏罷了。
那軟,一動一動的,令人煩亂。蕭絕一不做二不休,猛地奪回手臂,冷冰冰道:“想都別想。”
言畢,轉身就走。
見他的機會,來之不易,柳薇格外珍惜,追下來從後圈住男人的腰,央求道:“只要您能不計較我這次的錯,我做甚麼都行!求您了,國公爺……”
雲紋腰帶上懸掛著的白玉佩,一下一下蕩在手背上,冰涼、堅硬,與它的持有者的語氣,如出一轍:“同樣的話,我不說第二次。柳薇,識相點,滾回去。”
事態發展得如此,回頭無異於前功盡棄,柳薇乾脆破釜沉舟,轉到他面前,凝望他不茍言笑的臉,深吸一口氣,說:“我是您的奴才,理該伺候您。今晚,我把您伺候好了,您能不能赦免我的過錯,同意我和我娘見面……?”
柳薇身無分文,更身無所長,只有這具軀體有些用處,或可討得蕭絕歡心。
蕭絕一言不發。
根據以往的經驗,柳薇得出他預設了的資訊,便忍著恥辱,踮起腳尖,在他的嘴角,慢慢印下一吻。
那雙深邃的眼睛中,有了些許光彩,源於柳薇的臊紅的臉頰——她處在他的眼裡,是她自投羅網。
蕭絕沒有拒絕,卻也沒有回應。
他是個唯我獨尊的性子,萬事萬物,必須由他掌控,特別在男女之事上,唯有他先發制人的時候,絕沒有柳薇還手的時候。
主動親他示好,是一時衝動的決定,不能停下來思索過多,不然一定會露怯退縮。於是乎,柳薇又踮起腳,使無處安放的雙手,勾上他的脖子,斗膽獻吻。
柳薇從未在這事上琢磨鑽研,努力半天,單單嘴唇碰嘴唇,乾巴巴的,索然無味。
柳薇自己學藝不精,偏偏蕭絕穩如泰山,無動於衷。
獨角戲演起來,太累,柳薇放棄了。
蕭絕則冷眼看著她,問:“這就是你的誠意?”
“……不止。”柳薇放下手來,往他腰間探去,勾住他的腰封。
蕭絕道:“深更半夜,知道有甚麼後果麼?”
柳薇道:“知道……”
蕭絕道:“知道了,還要繼續麼?”
柳薇咬牙道:“我是心甘情願的。”
為了阿孃,犧牲一回,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蕭絕露了點笑容:“好啊,那你可以繼續了。”
獲得批准,柳薇師出有名,沒再猶豫,輕緩地除下男人的腰封,如以前一樣,跪了下來,仰頭即見男人半明半暗的面孔。
“怕了?”蕭絕道。
“不……”柳薇逞強到底,舉手扯著他的袍角,欲行下一步。
毫無徵兆地,手腕落入一個掌心——蕭絕擰著她的腕骨,盛氣凌人,道:“誰教你的,如此討好別人?”
柳薇道:“沒有誰教,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再說了,我這樣做,您不是很受用嗎?不然我也不會……”
“柳薇,”蕭絕口頭上打斷她,同時卡死了她的手腕,以痛感逼她住嘴,“如若不是你有孕,那天在城樓上,我不會輕饒你。我留你一命,你卻不知愛惜,半夜三更諂媚引誘於我……只考慮你娘好不好,完全不顧及做了以後,你肚子裡我的骨肉的安危——我看你是真的活膩了。”
一語了卻,不容柳薇多說一個字,掀手拿腳,拂袖離去。
柳薇跌坐在地,悵然若失。
春雨在外邊,來不及躲閃藏身,被蕭絕當場逮住:“滾過來。”
春雨如履薄冰地過去,先撲通跪倒,愴然認錯告饒:“奴婢不是故意偷看偷聽的,奴婢是不放心柳姑娘……國公爺饒命!”
蕭絕直言:“你記著,你是蕭家的奴才,不是柳薇的奴才,你的赤膽忠心,應該用在蕭家上,而不是和那個蠢女人合起夥來惹是生非。”
春雨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蕭絕接著道:“今夜之事,再出現一次,你,以及你的家裡人,我一個不會放過。”
春雨家裡有個妹妹有個弟弟,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爹孃沒辦法,含淚把春雨賣到了蕭家,指望她賣身那點銀子維持家計。
爹孃生養她一場,已是恩情,春雨不怨他們。
春雨連連磕頭:“是,奴婢記住了……”
蕭絕踏月離開。
春雨失神片刻,擦乾眼淚,手腳並用起來,搖搖晃晃進屋檢視柳薇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