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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有孕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40章 第四十章 有孕

蕭絕悄無聲息地出去, 洋洋灑灑地回來,驚天動地,連蕭老太太也趕到凝暉院來探視柳薇。

柳薇緊閉雙目, 擰巴著一張臉躺在榻上, 旁邊董大夫捋著鬍鬚靜靜把脈;而蕭絕,負手立於外間窗前,側耳傾聽東良彙報柳父一案的最新進展:“兵馬司指揮拿不到嫌犯, 就上報了刑部。刑部知道關係到公府,不敢輕易決斷, 先將風頭壓了下來。”

蕭絕闔一闔眼,眼中不再泛起漣漪, 一派平定:“你先出去備車,等會我親自去一趟刑部。”

東良悄悄瞄一眼裡間,有些躊躇地說:“柳姑娘那樣, 要不還是我去吧……我搞不定了,您再出馬。”

蕭絕嗤之以鼻:“謊話連篇的東西, 死了也是活該。”

他們兩個人在外間的對話,傳入蕭老太太耳朵裡,蕭老太太心繫柳薇肚子裡的孩子, 嫌他們煩人,轉過臉來沒好氣道:“一個人, 兩條命,隨隨便便死了, 對得起誰?小五, 那肚子裡的是你的骨肉,你不盼著它點好,反而咒它……你如今簡直忒不像話了。”

蕭絕敬重蕭老太太, 對著蕭老太太,完全沒有架子,丟個眼色與東良,便趕緊過來向老太太認錯:“祖母教訓得對,是我粗心,”他餘光掠過被子裡的一抹蒼白,”不曉得那東西有了身孕,以後會多加留心的。”

蕭老太太罕見地肅起臉,說:“我聽說你還要殺她?你記著,柳薇懷了身子,不比從前了,有甚麼錯處,動動嘴皮子訓兩句罷了,再不興動手打殺的。”

蕭老太太放話,蕭絕哪有不依的,點頭稱是。

蕭老太太卻還有話:“還有,你也改改口,好歹是你的妾室,別一口一個東西的喊她,多難聽?外邊的人聽了,成甚麼體統。”

蕭絕又瞥瞥帳下的影子,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彎度,口頭上應付老太太,把人哄高興了。

一時,董大夫收手回去,沉吟少時,起身報告蕭老太太:“老夫人,柳姑娘下血雖盛,勢如險兆,然胎脈未絕、胎心尚在,胎兒仍在宮中,未曾滑落。此乃胎元受損、衝任不固所致。我即刻開方,以固胎止血之法調理,只要安心靜養,不涉半點勞頓憂驚,胎氣自可慢慢穩住,胎兒與母體均可無憂。”

蕭老太太不愛聽人文縐縐講話,直接揀最重要的問:“你那一套理論,我也聽不明白。你只告訴我,她流了那麼多血,肚子裡的孩子有沒有事?”

董大夫老臉一紅,一改咬文嚼字的態度,說起大白話:“流血雖多,但萬幸沒傷及根本,不至於滑胎。按時吃藥,忌諱勞動,悉心調養,就能穩妥了。”

胎兒無恙,實屬虛驚一場,蕭老太太才問起柳薇:“那你看看,她幾時能醒?”

董大夫望一望外面的天色,正是紅日滿窗時,掐指一算,答:“最遲不過明天天亮;早的話,今晚月亮上來就能甦醒。”

蕭老太太瞭然,即命清心與董大夫下去開方煎藥,又提點全程冷眼旁觀的蕭絕:“剛剛大夫說的,你可聽清楚了?這一次的事,依我的,翻篇了。往後,一切以孩子為重,你別委屈了她。”

蕭絕默了默,道:“既然祖母維護她,那我悉聽尊便就是。”

蕭老太太點點頭,看看柳薇,道:“我有點乏了,不留了。我才聽見你和東良說,要備車去甚麼地方?你抓緊去吧,讓她一個人休息便是。”

蕭絕沒意見,同老太太一道出來,再分道揚鑣。

柳父的案子,牽涉很深,由刑部高侍郎接管。高侍郎秉性乖覺,斷定蕭家會派人來商談此事,便交代手下一有動靜,速速報來。

果不其然,蕭絕信步來訪。

高侍郎焉敢怠慢,親自把人迎進來,奉上好茶,賠笑道:“下官猜到貴府有人過來,竟沒猜到是大人親自來……有失遠迎。”

蕭絕不兜圈子,直言直語:“柳老三欠債無數,結怨眾多,是以,今日乃死於仇家之手。”

高侍郎腦筋一動,領會其意,笑道:“大人英明,下官受教了。”

蕭絕頷首:“前幾日,刑部尚書上表,言年事已高,心力不濟,有意歸鄉養老。他的確年邁,無力操持,陛下.體恤,答允了此事。”

官場上,人與人利益往來,心照不宣。高侍郎眉開眼笑,連連保證處理妥當柳家的案子,絕不叫他再費心,繼而點頭哈腰他送出門。

回程馬車上,東良呈與蕭絕一樣東西,恰恰是當時扔在城樓上的那把匕首。

東良道:“您走得急,我多了個心眼,把它拿回來了,以免生事。”

蕭絕一手丟開,冷冷發笑:“蠢女人,一步一個麻煩。”

東良倒吸一口涼氣,本該識相閉嘴的,怎奈有件事難為,不得不請示:“柳姑娘的母親暫時安頓在後院,身體不太好,加上受打擊,暈了過去;剛剛醒了,尋死覓活要見柳姑娘……我不敢擅作主張,便來請示您。”

蕭絕嗤笑道:“有力氣尋死覓活,看來是沒甚麼要緊。不必管她,隨她鬧去。”

東良道:“可是,那邊鬧得厲害了,難免驚動柳姑娘。柳姑娘是有孕之身,又虛弱,經不得擾亂,老太太又囑咐過……放任不管,似乎不大妥當吧……”

蕭絕眉眼間流露出幾分煩躁:“一再背信棄義的東西,我寬恕她一條命,已然是破格之舉,她還妄想隨心所欲,上演母女團聚,溫情脈脈的戲碼不成?”

東良硬著頭皮說:“但,柳姑娘母親以前在錢家的時候,就要強,有過觸柱尋死的例子,如果不理不睬,沒準真弄出不好的事來……”

蕭絕薄唇一掀:“你也被那個蠢東西傳染得沒腦子了?家裡那麼多人,找幾個身板壯實的婆子,日夜看守,量她翻不起風浪來。”

蕭絕微微眯眼,又緩緩道:“如果不肯配合,那就告訴她,想她女兒好過的話,就老實點,府裡自然不會缺她吃喝。”

蕭絕安排得井井有條,東良插不上嘴,只剩下唯唯照辦的份兒。

入夜,成王府又來貴客。

敬和坐在成王對面,玩弄一把摺扇,口裡笑道:“為了一個婢女,滿大街地抓人,還上城樓出風頭。最好笑的是,那女人背了人命債,他輕飄飄幾句話,就一筆勾銷了。先帝自詡聰明,以為把江山託付了一個賢士,誰知是個貪得無厭的惡狼……我看他在地下,能不能合得上眼。”

敬和語氣還算柔緩,手上倒是粗暴,把扇面捏得皺皺巴巴。成王心疼壞了,出言挽救:“先帝能不能合上眼,不好說。你要是再揉搓我那扇子,我今晚就沒法閉眼睡覺了。好妹妹,那扇子可是有前朝名家題的字,千金難買,你也為我著想著想,放它一條生路,成不?”

“一把破扇子,撕壞了,我再賠你十把,值得你這樣哀嚎?”敬和究竟手下留情,甩開扇子。

成王連忙起來接住,放桌上,展開來,輕輕撫平上面的皺褶,嘖嘖惋惜道:“多好的東西,揉得這樣……造孽呦!”

敬和麵色鐵青,質疑道:“弄壞一個扇子,你就唸個不停。你又不缺錢,你那麼摳搜做甚麼?我真懷疑,就你這德行,是蕭絕的對手麼?別到時候後真刀真槍動起來,你一溜煙跑了。”

“不缺錢,並不代表我不愛錢啊。誰嫌兜裡錢多呢,是吧?”成王摩挲了半日,不見效果,只好暫且推去一旁,扶著桌沿,衝敬和眨眨眼,“你要是覺得我不靠譜,後悔了想散夥,我無所謂,隨你嘍。”

敬和拍桌而起,及發作,門外闖進個人來,臉色與敬和一樣,烏青。

成王挑眉一笑:“這不是孔編修嗎?來來來,快坐。”

孔湛不坐,走到成王跟前,咬牙道:“蕭絕把柳姑娘怎麼著了?”

前些日子小皇帝下令修前朝歷史,由今年的進士前三名負責,因此孔湛近來一直鑽在翰林院,廢寢忘食。

今晚難得早回家,路上便聽人在傳柳薇被蕭絕逼到城樓上,最後倒在血泊裡的事,急得他家也不回了,當場撥轉馬頭往成王府裡來打聽。

人人掛念柳薇,敬和不爽,冷哼不語。

成王給孔湛面子,大致說了前因後果:“……你急吼吼的時候,蕭絕早就替柳薇擺平一切了。所以啊,你放寬心好了。”

孔湛氣到失智,一拳揮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飛濺起來。

敬和火上澆油,譏諷:“沒用的東西,光會在這裡撒野。”

孔湛繃著一張臉,轉頭盯上牆上懸掛的一把劍,那是成王閒來無事揮來解悶的。孔湛徑直過去,抽劍出門:“我這就殺了他,一了百了!”

敬和翻個白眼,吆喝孔湛:“你怎麼不攔著那個蠢貨,就由著他胡來?”

成王沒接茬兒,從桌上搬起硯臺,追上孔湛,舉起硯臺砸向他後腦勺。

孔湛搖晃兩下,堪堪摔倒。

成王看著硯臺,搖頭嘆道:“可惜了我這硯臺,只用了幾次,現沾了血,沒法使了。嘖,沒一個讓我省心的,”

看孔湛在地上一動不動,敬和道:“你出手那麼狠,不會給他砸死了吧?”

成王擱下硯臺,叫人打水進來洗手。“我有分寸,待會就生龍活虎的了。”

敬和道:“得了,我懶得與你扯皮。你只管告訴我,甚麼時候對蕭絕下手?”

“不急。”成王拿帕子細緻地擦手。

敬和柳眉倒懸:“再不急,他就該坐上龍椅,號令天下了!”

成王瞥向敬和,笑嘻嘻道:“妹妹,小點聲,我耳朵快聾了。”

笑完,露出點正經顏色來,道:“這麼說吧,想扳倒他,在京城肯定不能下手。來年初夏,蕭絕回揚州祭祖,家僕家眷綿延幾十裡,他瞻前難顧後,才算得上一個絕佳的機會。”

敬和氣鼓鼓的,又要理論。成王掏掏耳朵,先聲奪人,喚秋雲入內,勸走敬和。

餘下一個孔湛,成王則傳喚他小廝明卓,給予一瓶御用的金瘡藥,點明是抹腦袋上的傷口的,便令明卓架著孔湛坐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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