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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城樓上,聳立一人,手挽長……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城樓上,聳立一人,手挽長……

是他為父不尊, 意欲謀殺妻女。她會動刀子刺他,是為保命,是為無奈之舉。這一切, 不是她的錯。

腦海裡, 一遍一遍重複著這些話,直至柳薇本人徹底認可相信它們的道理,心裡終於清淨了。

柳薇爬起來, 無視血泊裡的人,過柳母身邊, 笑了笑:“沒有事了。娘,咱們可以離開了。”

柳薇地兩邊臉頰, 又紅又腫,口角還有風乾的血跡。柳母看在眼中,恨不能替她受了, 含淚自責道:“怪我是個拖油瓶,坑苦了你……”

柳薇忘了擦自己臉上的血淚, 但沒忘替柳母用乾淨的袖口,擦去眼淚。她又笑了,比剛才更燦爛:“我不疼, 一點都不疼。倒是您,不能耽誤了, 必須儘快去醫館。看好了,山南水北, 您想去哪, 我帶您去。”

柳薇扶柳母起身。

往周到了設想,柳薇沒急著走,找出兩身潔淨的衣裳, 給自己換上,再幫柳母換上。這且沒完,又去打了水,和柳母兩個人洗了把臉。對鏡確定裝束體面,看不出異常,才回歸正題,打算離開現場。

柳母卻停在門口,使喚柳薇去東廂房,找來一袋銀子,解釋這筆錢出自於孔湛。

從母親嘴裡聽見“孔湛”這個名字,恍如隔世,柳薇一陣恍惚。

柳母含笑道:“你不想回那裡,想自自在在的,我理解了。我能力有限,幫不上你多少,起碼還有這錢,你省儉著花,夠你二三年的用度了。……小薇,我會看著你,你就走吧,從今往後,再也別露面,再也別回來。”

柳薇脫口而出:“我走了,那您呢?”

柳母回眸一瞥泡在血水裡的男人,說:“你就當我也死了。自己個兒,好好地生活吧。”

柳母那一眼包含的深意,柳薇看得通透,不同意:“他死了,是他應得的報應……咱們快點走了,從此隱姓埋名,這樁事,可以瞞得住,不需要您來頂罪。退一萬步說,刀子是我舉的,人是我殺的,治罪,合該治我的罪,與您無關……”

“好了,不要說了。”時間緊,不容在這事上爭論過多。柳薇挽著柳母的胳膊,送到門外,“您等等我,我把刀取回來。”

不多會,柳薇手握匕首,與柳母會合。

柳母囁嚅著,柳薇硬了心腸,說:“您要是再提我一個人離開的話,那我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橫豎被蕭家的人抓到也是死,我不如自我了斷,還能痛快點。”

柳薇的安危,便是拿捏柳母的關鍵。柳母惆悵一嘆,道:“不要亂說話,咱們孃兒倆,會一天比一天好的。”

聽出柳母妥協,柳薇重重點頭,把銀子收起來,攙柳母去外邊騎坐在馬背上。

天光大亮,巷子裡時而有熟面孔同柳薇擦肩而過。

對門李嬸子是遠近聞名的媒婆,好事,一張巧嘴專愛打聽別人的家長裡短。如今李嬸子出家門,瞧見柳母騎馬,吃了一驚,再瞧見一年多不見蹤影的柳薇在一邊站著,又吃了一驚,忙忙湊上來問候。

柳薇一直寡言少語,不怎麼和李嬸子交流,眼下應付幾句:“哦,我做活那家給我放了幾天假,我也攢了點錢,趁這次,帶我娘去街上買點吃的喝的穿的。我們這就要上街了,改天有空,再上嬸子家中拜訪。”

被敷衍了,李嬸子訕笑著騰開路,目視柳薇牽馬出巷子。

柳家母女走後,李嬸子的小兒子從家裡跑出來,捉著李嬸子衣襟,指指柳家,神秘兮兮地說:“剛才我和張二狗玩捉迷藏,我躲在柳家房子後頭的柴垛子裡,聽到他們家大呼小叫的,有女人哭,說甚麼‘殺’啊‘死’啊的……怪瘮人的。娘,你說他們家那是又怎麼了?”

李嬸子摩挲兒子的腦袋,若有所思,自言自語:“多久沒訊息的姑娘突然回來,丟下爹,拉著娘坐馬去了……古怪,真是古怪。”

思忖時,另有幾個街坊圍過來,不約而同反應柳家今早鬼哭狼嚎的,別是鬧出啥事了。

人堆裡,有個張鐵匠,生得五大三粗,膽子大,嗓門也大。李嬸子便慫恿張鐵匠,破開柳家門鎖進去一探究竟。

張鐵匠仗義,搓著手叫人打家裡拎錘子過來。手起錘落,鎖頭散架,張鐵匠大搖大擺入內。剩下街坊們在門口眼巴巴張望。

少頃,張鐵匠從屋裡大步走出,臉色鐵青,悶不吭氣。大家蜂蛹上來問怎麼了,才說:“柳老三死了……快報官吧!”

半個時辰後,柳家被裡外封起來,差役在外把守,仵作在內驗屍,很快得出是他殺。

官差抬屍體回官府,李嬸子同一群人目不轉睛圍觀。負責此案的官員與仵作最後結伴出來,李嬸子聽著倆人話裡話外指人死於他殺,腦筋一動,挺身揚聲說:“大人,不久前,柳老三的妻女鬼鬼祟祟地從裡頭出來,騎馬走了……是不是她們乾的,才心虛跑了?”

那官員叫李嬸子到僻靜處,詳細詢問來龍去脈,最後問及柳老三妻女的體貌特徵,李嬸子繪聲繪色描述。

根據李嬸子提供的證詞,畫下柳薇柳母的畫像,著人四處張貼搜捕。

且說柳薇護送柳母往遠處找了家醫館,為柳母包紮頭上的磕傷。柳母關心柳薇,讓她也坐下來處理面部的腫脹。柳薇念著更要緊的事,沒依,利用柳母療傷的空隙,尋一家車馬行,打算賃一輛馬車,方便接下來行路。

店家瞅她鼻青臉腫的,不知惹了甚麼麻煩,不放心她,不肯租賃,只肯買賣。沒法,柳薇掏錢,挑最便宜的馬車買下,另僱了個車伕,就近買了頂帷帽遮臉,才驅車至醫館外。

黑豆待在門外,溫順安靜。柳薇上前,輕撫馬臉,道:“你再也不用拘在馬棚裡了。待會出了城,天大地大,想去何處,隨你意願。”

柳薇撤開手,步入醫館。柳母這邊用了藥,裹好了頭;大夫又給開了往後幾天的藥,柳薇付過錢,同柳母出來,攙扶她上馬車。

車伕趕車,柳薇騎馬,穩穩行駛,漸漸瞭見巍峨的城樓。

城樓下,士兵巡邏,行人有序來往出入。

柳薇下馬,打頭去排隊,看見過往之人均在接受士兵盤問,出示路引。

柳薇沒慌,出遠門才需要持有路引,及排到她,她就跟士兵說,自己攜母去城郊看望親戚,日落前即回。

青天白日,城中太平,一般這種情況,士兵不會計較,容易放行。

隊伍節節前進,輪到柳薇,柳薇隔著面紗,衝士兵禮貌一笑,娓娓道來預先琢磨好的因由。

士兵掀開車簾朝裡一瞅,柳母也對人點頭微笑。士兵放下簾子,上下打量柳薇,問:“你們家男人呢?就放心你們母女倆出門?”

柳薇垂眸,真假參半道:“我爹好賭,常常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這次也好幾天沒回家了,我們聯絡不上他,索性不管了,由他折騰個夠。加上親戚家實在不遠,我們平素來往頻繁,輕車熟路的,就這麼去料想也沒甚麼難的。”

聽說是這樣,而且柳薇失落的樣子,很真實,士兵便沒有再盤問,抬手示意放行。

一行三人二馬,隨前面人的步伐,緩步從城裡到城外。

柳薇忽然想再望一眼生活了十七年的城池。想到做到,她款款回頭,卻見一群帶刀官兵圍了城門,手持兩幅畫像讓眾人辨認。

柳薇心感不妙,忙拍了下看熱鬧入迷的車伕,叫趕快趕車,旋即她一躍上馬。

後邊,畫像遞至盤查行人計程車兵眼下,士兵定睛一看,腦子裡立即跳出兩個人,手指城外柳薇的方向,激動道:“是那幾個人!馬上那個和車裡那個,就是畫上的兩個女人!”

官兵聞聲,傾巢出動,一面窮追緊趕柳薇,一面大喝:“大膽歹徒,快快站住!再執迷不悔,就放箭了!”

車伕首先被唬住,毫不猶豫棄車,屁滾尿流地往回跑,大聲喊叫:“我是領錢辦事的,完全不知道那兩個女人犯了事……我是無辜的,求官爺饒命!”

車伕撂攤子跑路,柳薇只得下馬,甩鞭子狠抽了下黑豆的後臀,說:“你快跑,跑得遠遠的!”

黑豆受驚,撒腿往前面的小路飛跑。

來不及不捨,來不及欣慰,柳薇在自己悶雷般的心跳聲中,爬上馬車,揮鞭抽馬,負隅頑抗。

乍然一鬧,城樓下轟動大亂,手推腳踩,一片譁然。士兵們斥不住,便拔刀恐嚇,方才控制住局面。

為首的官差,舉頭向城樓上高聲傳話:“快放箭!傷了沒事,不要死了就成,只管攔住那兩個人的去路!”

城樓上卻無人響應,那官差急得直頓腳,唾沫橫飛:“出了人命案子,抓兇手要緊,你們配合配合呀!”

餘音落下,卻見城樓上,翩然現出一束玄影,髮絲輕舞,衣襬飄揚。

官差揉一揉眼睛,不由驚呼:“那是……蕭大人?!”

風聲呼嘯,老馬嘶吼,只因柳薇決意孤注一擲,揮動鞭子,一記一記,狠狠抽打在馬身上。

突然,一支羽箭闖入餘光,緊貼著臉頰飛出去,直直穿入前面路旁的樹幹中。

柳薇緊急勒馬,回首眺望,遙見雄偉城樓上,聳立一人,手挽長弓,氣質凜冽。

不是別人,正是威名赫赫的蕭國公,也是她曾道過後會無期的枕邊人……蕭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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