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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二更) “日後有你奴顏婢……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二更) “日後有你奴顏婢……

花廳內, 下人捧盤魚貫而入,井然有序地佈菜。

蕭絕揹著雙手,佇立床前, 側耳聆聽東良回稟嘉蔭堂的鬧劇——

“春菱告六少爺輕薄柳姑娘的密, 導致六少爺手殘了,大夫人和六少爺記恨上了春菱,那之後天天磋磨她。”

“近兩天, 六少爺養得好了不少,就召了他新收入房裡的丫頭伺候。到關鍵時候, 手使不上力氣,就惱了, 急頭白臉地將丫頭趕了出去,叫春菱進來算賬。”

“六少爺積怨已久,恨得牙癢癢, 連罵帶打,偏春菱也是個有脾氣的, 當場哭著和他對罵起來。這下不得了,六少爺氣得紅了眼,非殺她不可, 便用好的那隻手掐死了春菱。”

“人死了,大夫人嫌晦氣, 立刻令人抬著扔到了後山就地掩埋。後來春菱家裡爹孃哥嫂一窩蜂來討公道,商量來商量去, 要五百兩銀子, 不然就賴著不走。老太太得知,說不論多少錢,補給人家就是, 然後命我去說合。簽了字據按了手印,他們領著銀票,罵罵咧咧地走了。”

月色映窗,照耀出蕭絕冷淡的面龐:“今日是一個春菱,明日再惱火,又抓誰出氣?你去告訴嘉蔭堂的人,下人不好,有家規處罰,別動輒取人性命;否則氣壞了祖母,各人吃不了兜著走。”

東良說:“我料到您會這麼安排,已經說過了。”

有東良這個左膀右臂,家裡的事,蕭絕幾乎不必操心。蕭絕頷首,無話。

反而是東良,又醞釀出一件事:“白天沸沸揚揚的,柳姑娘也知道了。柳姑娘和春菱有些瓜葛,似乎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垂頭喪氣的……”

蕭絕輕慢一笑:“嚇嚇也好,能明白我對她的仁慈之處。”

東良暗中贊同。

柳姑娘私自潛逃,認真講究起來,比春菱的錯重多了。春菱沒逃過蕭繪的毒手,柳姑娘卻讓國公爺手軟了一回,至今好生生地活著,何嘗不是莫大的幸運。

一時,柳薇抵達,在廳外弱聲請示:“國公爺,是奴婢。奴婢可以進去嗎?”

蕭絕轉身去主位就座,聲音不高不低道:“進來吧。”

東良識趣避開,柳薇款步入內,和東良擦身而過。

事先有言是陪他用飯,柳薇理解成要在旁添茶夾菜,便站到他身邊,提起茶壺斟杯茶水,雙手奉上,乖順道:“您請吃茶。”

她會錯了意,蕭絕姑且不戳破,接了茶,捏在指尖,悠然道:“去何處野了,天黑了才回來。”

柳薇坦白:“有一程子沒見楊嬤嬤了,奴婢去拜訪了,說了幾句話,不覺天就暗了。”

她埋著頭,燈光盡數打在她頭頂,顯得她灰頭土臉,格外落寞。蕭絕放下茶盞,向後坐一坐,戲謔道:“低著個頭,是又說了不該說的話,做了不該做的事,心虛,不敢見人?”

柳薇悶聲道:“奴婢沒有,您錯怪奴婢了。”

蕭絕道:“那就把腦袋抬起來。”

柳薇素來抗拒不過他,抬頭望他。

“找個座兒坐了。”她孤零零戳在那,蕭絕看了礙眼。

柳薇目色迷濛:“奴婢坐著,還怎麼伺候您用飯……”

蕭絕譏笑挖苦:“讓你坐,你還學會頂嘴了?給你個好臉色,便覺得受之有愧了,真是天生的奴才命。”

柳薇接不上話,沉默地坐到最邊角的位置,腰板緊繃,雙手藏在桌下,左手摳右手指甲,明晃晃釋放著侷促不安的氣息。

她這副鬱鬱寡歡表現,反而使蕭絕喪失繼續嘲諷她的樂趣了。蕭絕點點桌子,道:“你是在同情那個奴婢?”

柳薇點頭承認:“果然國公爺料事如神。奴婢只是覺得,春菱再有錯,也罪不至死……”

蕭絕直視她,靜默片時,反問:“你可知那婢子做了甚麼錯事,便張口就說她罪不至死?”

柳薇被問住了,囁嚅半晌,道:“是奴婢輕狂亂說話了……”

“不錯,對自己的蠢鈍有點自知之明。那婢子倒還不如你,自以為是,沾沾自喜。現在死了,也是她自找的。”蕭絕啜一口茶,漱口,隨後拿筷子要夾菜。

柳薇存著討好他的心意,忙起身把筷子恭恭敬敬捧到他面前,說:“您想吃甚麼,奴婢給您夾碟子裡。”

蕭絕接過筷子,先不理會她,往眼前夾了根青菜,慢條斯理嚼了,才說:“日後有你奴顏婢膝的時候,你這會急甚麼?坐回去,安安靜靜吃飯。完了把我那條衣帶拿過來,我看看你洗乾淨沒有。”

柳薇臉上一呆,蕭絕一目瞭然,無情揭穿:“柳薇,你益發放肆了,敢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柳薇撓頭賠笑:“奴婢沒有不敬重您,奴婢是叫春菱的死給嚇懵了,疏忽了……奴婢這就回去打水洗了,保證乾乾淨淨,不叫您檢查出一點問題來。”

蕭絕叫住她:“誰批准你走了?坐下,閉嘴吃飯。”

柳薇遵命,訕訕地坐回去。在他眼皮子底下,處處當心,菜也不敢動,一味扒拉碗裡的米飯。

主位投過來一道斜視:“說你是當奴才的料,你卻事事拖泥帶水的,哪裡像個奴才。那麼點飯,攪和得亂七八糟的,你吃進嘴裡不嫌惡心?”

柳薇小聲道:“您教訓得是,奴婢一定改了。”

尾音中,蕭絕撇下筷子起身。柳薇如坐針氈,登時彈起來,但被他壓著肩膀壓回凳子上。

“這些菜,能吃多少吃多少,別想著敷衍了事。”背後,蕭絕腰帶上的玉佩擦過,帶來若有若無的癢意,“飽了,就回去把我的腰帶搓洗了,送到書房來,明日我用得上。”

蕭絕去了,柳薇按他的吩咐,水足飯飽,去住處仔仔細細洗好腰帶,瀝淨水珠,放在籃子裡,提至書房交與他過目檢查後,又回屋裡,坐在床沿悵然失神。

春雨走上來,遲疑著出聲:“姑娘可是怨我,咋咋呼呼跟您說了春菱的事,害得姑娘心不清淨……?”

柳薇還魂,空洞洞的眼裡鮮活起來:“沒有,我反而感謝你,原原本本地告訴我這些。”

從而令她深刻地認識到,生命可貴,不應為他人主宰的道理,進而令她更為堅定了離開國公府,脫離賤籍的意志。

她埋怨春雨口無遮攔,春雨或許還好受些。她卻為此道謝,春雨總感覺怪怪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於春雨複雜的視線下,柳薇從容起來,掃視屋內,似乎在尋甚麼東西:“早上那會,韓大哥送來一沓宣紙,你收哪去了?”

有了新的話題,春雨將亂糟糟的思緒拋之腦後,答她:“哦,在梳妝檯底下的抽屜裡。姑娘要用嗎?”

“嗯,有點用處。”柳薇自去拉開抽屜,抱出紙張。紙多,分量不輕,春雨跟來幫忙放到桌上,詢問:“姑娘是準備練字?那我多點兩盞燈搬桌上,再研好墨,方便姑娘書寫。”

這摞宣紙,是蕭絕書房專用的,之所以出現在她這裡,起因是因蕭絕看過她的字跡,死板,四不像,便要求她每日比照著名家字帖,刻苦練字。

柳薇挪了一小部分,靠桌坐下,擺弄摺疊那紙,赫然一個元寶成型。

春雨不解:“姑娘幹嘛折元寶?這不是給死人燒的嗎?”

問及此,春雨豁然明曉,捂著嘴巴說:“姑娘莫不是盤算疊元寶,好給春菱燒吧?”

柳薇手下動作流暢,又是一枚標緻的元寶成型。“我和春菱相識一場,我沒法去她墳前了,只能退而求其次,燒些個不像樣子的紙元寶,望她早日投胎吧。”

“姑娘當真是心地善良。”春雨卻有別的擔憂,“可是,府裡規定了不許燒紙,何況燒紙元寶。被逮住了,不得了……姑娘,有這份心就很難得了,至於冒險幹這個,算了吧。”

柳薇一頓,點點頭:“也是,一筐子紙元寶拎出去,太惹眼了,還是直接燒紙穩妥。”

春雨哭笑不得:“我是勸姑娘,姑娘只聽一半。”

柳薇一面拆元寶,一面回頭瞧地上的火盆,說:“出去到處是人,不安全,就在屋裡湊合著燒幾張罷了。”

柳薇大病初癒,得暖暖和和地養著,蕭絕便允她屋裡日夜燃著火盆。憑良心說,吃穿用度上,蕭絕從不曾虧待過她。

蕭絕宿在書房,宵禁以後,院子裡鴉雀無聞。而柳薇和春雨,前者圍著火盆,蹲在地上,凝視裡面火舌將一張又一張紙舔舐殆盡;後者把守門口,伸長脖子,左顧右盼望風。

同一片夜空下,孔湛仰面躺在床上,夜不能寐。索性起床去書桌前,坐定,挑燈翻書。

貼身小廝明卓在外間值夜,見裡面燭火閃動,趕忙前來檢視詢問:“少爺,夜深了,您怎麼還在看書?”

“睡不著。”孔湛合上扉頁,看向明卓,“柳家姑娘,仍然音訊全無嗎?”

明卓略一猶豫,無奈道:“……是啊,這也真是古怪,那麼大個人,說不見就不見了,問柳姑娘的父親多少次,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自己女兒不見了,身為人父,怎麼可能一無所知?”孔湛垂眸,盯著橙紅燭光,“改日,我親自登門拜訪,一定有個下落的。”

明卓難為情道:“老爺夫人怕是不會同意……”

孔湛乾脆道:“以前她平平安安的,也就罷了。如今她一個活生生的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不能不管。”

明卓道:“萬一……去了也沒結果呢?”

孔湛道:“那就接著找。天南海北,只要有她的蹤跡,必然有個說法的。”

孔湛扶額,擺手打發明卓出去,然後緩緩閉上了雙眼。

明卓有千言萬語,終究化作一縷幽嘆,放輕腳步,關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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