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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明知故犯,該死。”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明知故犯,該死。”

夜宴設在西苑, 裡外皆有侍衛把守,凝暉院的小廝費了老大的勁,才入內見著蕭絕, 低聲報告柳薇私自逃跑的始末。

殿內載歌載舞, 曼妙舞姿掩住了蕭絕凜然的容顏,絲竹管絃蓋過了蕭絕陰森的笑聲。

捲了他賞的錢,挑他不在家的時候, 腳底抹油跑了。原以為她是個無知窩囊的東西,現在竟和他耍滑頭來, 倒是先前小瞧她了。

蕭絕擱下茶杯,起身向上首小皇帝拱手道:“臣家中出了個內賊, 下人們無能,處理不了,臣只好親自回家一趟, 恕臣失陪了。”

小皇帝處處被他轄制,不敢發表質疑, 點一點頭,關心道:“若棘手的話,朕可以調遣幾個侍衛, 隨蕭大人前往解決問題。蕭大人意下如何?”

蕭絕自信一笑:“一小賊,臣應付得過來, 無需勞煩他人。”

他的能力,有目共睹, 小皇帝並不勉強, 目送他從容離席。

策馬疾馳時,蕭絕在想:當今皇帝尚且對他言聽計從,偏偏一個柳薇, 忤逆他背叛他,實在膽大包天、不知死活。兩面三刀、背主忘恩的東西,留著有何用?不如一把掐死乾淨。

蕭絕是真的對柳薇起了殺心,於是,演變出目前單手鉗制柳薇的一幕。

“滿嘴謊話,該罰。背叛主子,更該罰。”蕭絕只是攥著她的脖子,略使了點力氣,“數罪併罰,柳薇,你猜,你將是何等下場?”

柳薇滿眼淚光,吃力地出聲:“奴婢……錯了……”

“明知故犯,該死。”蕭絕堪堪收緊指節,冷然藐視掌中之人瞠目張口,吐露陣陣渾濁的聲響。

咽喉越來越緊,越來越堵,求生的本能發揮作用,使得柳薇猛然抓住男人的手臂,無聲地吶喊:我不想死……救命……

“現在才說不想死?晚了。”蕭絕冷笑,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減。他因她而盛怒,那麼,想平息他的怒火,唯有她死。

耳朵裡嗡嗡鳴響,他說甚麼,柳薇無法聽清;眼睛裡灰濛濛一片,他是甚麼表情,柳薇亦無法分辨。她只知道,她今日難逃一死。

要死了。

就這麼死了。

真不甘心啊。

可是,好疼,好累……要堅持不住了。

……

她鬆手,蕩下雙臂,放棄抵抗,用窒悶的氣息,最後推出一聲:“娘……”而後,閉上雙眼,等死。

從一個不受待見的庶子,到如今位極人臣,這條路上,蕭絕不可避免地揹負了多條人命,有借刀殺人,也有親自動手。前者,多如牛毛,記不清了;後者,倒僅有一個,便是老國公,他的生身父親。

外界傳言,是他能力過人,才令老國公刮目相看,許他襲爵管家,其實只對了一半——他確實壓倒眾人,偏偏老國公有眼無珠,寧肯縱容私心,把蕭家的未來託付給兩個嫡子,也就是蕭經蕭繪那兩堆爛泥,也不肯顧全大局,選定他。老傢伙厚顏不仁,他便安心不義,提前送臥病在床的老傢伙歸西。當時他謹慎行事,是用被子給悶死的,過程很快,去得很乾脆。

今時的柳薇與彼時的老國公一模一樣,弱極,全無還手之力,他再用些力氣,便可徹底掐滅她的生機,結束她的痛苦。

呵……他險些忘了,這女人不聽他的警告,頂風作案,背叛他,若輕易取了她的命,一條不值幾個錢的命,豈不是便宜了她?

窒息感,戛然而止。空氣源源不斷,充盈了鼻腔。一呼一吸,猶如刀割,劇痛瞬間刺醒了柳薇的沉入混沌漩渦的神識。

蕭絕適時抽手,由她搖搖墜落,伏地咳嗽乾嘔。嘔來嘔去,翻上來的是一攤黃水。合著這東西為了逃跑,水米未進。蕭絕嗤之以鼻:“你卻是用心良苦。”

嘔得咳得臟腑絞痛,柳薇難以維持,蜷縮在原地,默默流淚。

用心良苦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可恨錢家人,黑心爛肺,欺辱阿孃,強詞奪理;可恨她自己,愚蠢到家,以為只是一百兩的事,進而鋌而走險,觸怒蕭絕,把命也賠了進去……真真是蠢透了!

“我,真蠢……”柳薇追悔莫及,失聲痛哭。

“嗯,蠢得我都喪失殺你的興趣了。”蕭絕起身,面向錢家的位置,“你豁出去犯蠢,就是為了給你娘贖身,對麼?”

宮宴上,家裡小廝交代過柳薇冒險夜奔的動機,蕭絕過一過耳朵,並沒有深究,也沒有必要深究,因為只要知道這蠢材的軟肋在她母親即可。

蕭絕親口說沒興趣殺自己,又提及母親,柳薇恍惚過勁兒,忍著渾身的不適,支起上半身,遙遙仰望他的側臉,道:“您想做甚麼……”

看都不必看,蕭絕對她的思想了如指掌,道:“你依然是我的妾,那麼你娘在別人家生不如死,我自然不能見死不救了。”

剛剛還要掐死她洩憤,一轉眼非但網開一面留她一命,還要幫她救母?柳薇難以置信他會仁慈至此。“真的……嗎?”

“當然。”蕭絕微微側目,“我不介意贖你娘出來,讓你爹你娘久違地團聚。”

柳薇立刻愣住。

他的意思是,贖出阿孃,推阿孃回那個與魔窟無異的家,面對她那混賬爹;等混賬爹幾時又缺錢了,再拿阿孃抵債?

他何曾是想助她,他是想用阿孃來拿捏她!

柳薇逼著自己爬起來,離他近一些,卑微到可憐:“我娘不能回去,不然又會被賣了的。求您,手下留情……”

蕭絕高高在上,眉壓著眼,道:“你犯的錯,總得找個人替你承擔。而你娘同你血脈相連,正是不二之選。”

心理防線轟然坍塌。柳薇撲通跪下,以頭搶地,苦苦乞求:“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您要打要殺,奴婢絕無怨言,只求您不要遷怒我娘,放她一條活路吧……奴婢求您了!”

蕭絕無視她,命隨從去錢家贖人,辦妥了便送回柳家。

柳薇心急如焚,一下下磕頭哀求。蕭絕心硬如鐵,不為所動,自撣撣身上的披風,冷漠道:“起來,自己往回走。”完了命令一個隨從:“你,沿途監視。如有意外,唯你是問。”

錢家地處城西,蕭家地處城北,相隔甚遠,坐馬車耗時半個多時辰,步行的話,至少兩個時辰。

蕭絕不殺她,反而要慢慢地耗幹她。

由於自己魯莽,釀成大禍,柳薇悔恨難當,心裡罵了自己一萬遍。可惜,悔恨無用,阿孃還在水深火熱中,她不能頹喪倒下,不能輕言放棄,得想辦法補救。

柳薇遲緩地撐起身軀,看見蕭絕輕巧躍上馬背,撥轉馬頭,沐月迎風,漸漸遙不可及。

恭送完蕭絕,小廝耳聞咚的一聲,卻見柳薇毫無徵兆地歪了下去,眼睛閉著,氣息微弱。小廝眉心一跳,大感不免,忙前去呼喚:“柳姑娘,你怎麼了?你快醒醒!”

喚來喚去,她都沒有反應。

人暈了,沒法走了,這怎麼辦呢?

小廝左手握拳捶著右手心,原地踱步幾圈,到底是情急,撇開男女大防、主僕之別,伸手去掐她人中,然而沒有甦醒的跡象。

小廝犯了難,心想那地上那麼涼,放她一直躺著,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第一個沒法對國公爺交代。要不攙她起來,由馬馱回府裡?……似乎也只剩下這一招了。

小廝點點頭,道一聲罪過,彎腰撈人之際,眼梢餘光忽然闖入一人一馬。及看真切來者真容,小廝慌里慌張退後解釋:“柳姑娘暈倒了,走不了,小的沒轍,準備將柳姑娘扶上馬背,送柳姑娘回去……小的絕沒有冒犯之意。”

“量你也不敢。”蕭絕輕盈著地,傲視底下縮成一團的人——眼角仍在滴淚。淚水劃過鼻樑,經過嘴唇、下巴,落在項間,描摹出清晰的手掌印。

“陽奉陰違,令人生厭。”蕭絕冷笑著,折腰打橫抱起柳薇,扔上馬背,他自己接著坐上去,臂彎裡擒住她,揚長而去。

蕭絕帶柳薇縱馬馳騁,最後停在西側門外。東良事先率人恭候於此,確認馬上趴著的是柳薇,還有生氣,暫時鬆了一口氣。

蕭絕拋下柳薇下馬,徑直入門,下令:“叫醫生,給那女人看看。看好了,關柴房裡反思省過。”

東良等都是男人,不好碰柳薇,便勒令春雨接柳薇下來,往住處去安頓看醫生。

蕭絕直達前院書房,正襟危坐。東良亦步亦趨,呈上兩張紙,彙報:“我又檢查了一遍柳姑娘的屋子,發現首飾箱子裡少了些東西。當時買下,留著清單,我仔細核對過,一共缺了五樣。我推測,柳姑娘應當是趁人不注意典賣了。於是,我順藤摸瓜,找著了與柳姑娘做交易的當鋪,要了當時的憑據。請您過目。”

蕭絕接過,瀏覽完畢,笑了:“上等之物,落到那女人手裡,總共只值一百兩,何其愚蠢。”

東良道:“的確是那當鋪黑心,坑騙人。不過一說是咱們府上的東西,他們上趕著還東西,錢也不要了。我沒那麼做,還是以原價贖了回來。”

蕭絕動手將那兩張紙投入香爐,火苗登時竄得老高,而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平穩:“天子腳下,竟行此坑蒙拐騙之事,是該整治整治了。明日,你持我的腰牌,找到西城兵馬司指揮,告訴他,嚴查嚴整城西市場,尤其是各個當鋪,為期一月。”

東良表現出幾分為難:“城西有不少鋪子,特別是當鋪,是各位王爺公主名下的產業。這般大規模地行動,恐怕會引起不滿……”

蕭絕卸下腰牌,擲給東良,神態輕狂:“誰有不滿,讓他來找我。”

東良無言以對,收好令牌。

蕭絕道:“因翫忽職守,讓柳薇得逞的那個小子呢?”

東良料到他會追究,早把那小廝綁了過來。因回:“在外邊候著。那叫他進來?”

蕭絕頷首。

東良轉頭去領人進來,不等喝他,他自個兒跪倒,重重磕頭乞饒。

蕭絕意外地耐心,沉默寡言聽他顛三倒四地認罪,眼色清冷地看他把額頭磕得鮮血淋漓。等他磕不動說不動了,方閒閒道:“你擔著守門的責任,來了個人,卻不看不問此人身份,放心把攤子交出去,擅離職守。又廢又愛狡辯。來啊,把他拖下去,將舌頭拔了,杖打三十。”

立有人進來架走那小廝。

東良看在眼底,有口難言。

蕭絕扶額闔目,淡淡道:“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裡,不得讓祖母知道。”

蕭絕隱瞞老太太,有她年紀大了不能操心的考量,也有不願凝暉院之醜聞外揚的意思。

東良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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