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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趁夜潛逃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19章 第十九章 趁夜潛逃

春闈期間, 蕭絕神龍不見首尾,給足了柳薇謀劃的空間。

二月二遊燈會那次,她又湊了五十兩, 現在手頭上共有一百三十兩。為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 她也不準備贖自己的賣身契了,因而僅需要拿出贖阿孃的一百兩,剩的三十兩, 省著花,足夠支應一路上的開銷。

歸根結底, 當下她要做的,便是規劃清楚出逃的路線, 以及順利出去後的種種事項。

這點倒不難。

本月中旬,二老爺二夫人連著過生日,定然擺宴慶祝個兩三日, 屆時眾人圍去二房捧場,防守自然薄弱, 有她鑽空子的時候。至於走哪條路出去,凝暉院單獨向西開闢了側門,直通外界, 本意是方便蕭絕出入。到時或是編個理由,或是支開守門的, 但凡跨出那道門,便迎來了自由。

再需要考量的, 則是溜出去以後, 如何迅速去城西同錢家人周旋了。這也好辦,兜裡有錢,附近若有車行, 僱輛馬車行路;若沒有,街上必有販夫走卒拉車過往,給出合適的價錢,指定有人順路,願意稍她一程。

前前後後想定了,柳薇開始掰著指頭過日子,一面勤謹著去探望楊嬤嬤,一面等待月中二房操辦生日宴。

十五日傍晚,眾考生出貢院,各回各家,靜候半月後放榜。蕭絕不管春闈閱卷,是以對他而言,他接下來可以松閒一陣子了。

當晚,蕭絕在吏部同下屬用晚膳。吏部侍郎堆笑起身敬酒:“這些日子,大人身先士卒,留守衙門,實在辛苦。下官敬您一杯。”

蕭絕倒了杯茶,淡淡道:“我不善飲酒,以茶代酒吧。”

吏部侍郎尷尬撓頭:“哎呀,瞧下官這腦筋,忘了大人不怎麼沾酒了……該罰。下官自罰一杯。”

拍馬屁沒拍對,吏部侍郎再沒臉出頭,坐下安靜吃菜。

彼時,成王搖著扇子走進來,嗅一嗅,眉開眼笑道:“老遠就聞見香味了,是這裡沒錯了。”

眾官員起立拱手見禮。

成王平易近人道:“不用多禮,快坐快坐。我一早耳聞你們吏部的廚子廚藝一流,饞得其他衙門的人都跑來你們這蹭飯。有如此可口的飯菜,我當然不能錯過,今兒聞著味就來了。”

聞言,眾人紛紛讓座。成王偏坐到蕭絕對面,和在座笑言:“瞅瞅,我過來蹭頓飯,你們蕭大人就一臉不待見。你們吏部多富裕,總不缺我這幾口飯,說到底,就是你們蕭大人摳門。”

蕭絕日常不茍言笑,哪個敢對他開玩笑,也就成王敢調侃他了。大家強顏歡笑,不敢接茬兒。

蕭絕放下筷子,薄薄一笑:“怪不得王爺喜歡養狗,鼻子和狗一樣靈敏。”

有人送來碗筷,成王夾了塊燻雞肉細嚼慢嚥,點頭稱讚:“味道是不錯,和我府裡不相上下。”

蕭絕不會縱容自己的口腹之慾,總是吃到七分飽便停下,靜候成王酒足飯飽,兩人散步出來。

蕭絕道:“王爺專程前來,大約不止是閒得慌,為了品嚐吏部的飯菜吧?”

成王好笑道:“人生在世,吃喝拉撒,吃排第一,怎麼到你嘴裡就變成閒得慌了?罷,我確實有其他事,想問問你的看法。”

蕭絕道:“臣洗耳恭聽。”

成王道:“今年考生中,可出了個不得了的人。此人姓孔,單名一湛字,師承棲山先生。去年秋試,一舉拔得頭籌,名聲大噪,近來愈演愈烈,甚至民間以此人最終能否金榜題名設下賭局,賭注日漸攀升。昨兒我也湊了個熱鬧,還下了個注。蕭大人不妨猜猜,我賭了甚麼?”

夜色闌珊,蕭絕神色淡淡:“不感興趣。”

成王默然片晌,深深一笑:“我賭此人必將高中狀元,此後前途不可限量。”

蕭絕仍舊一派平淡:“如若此人堪為大用,於國於民,自是幸事。”

“倘若當真堪為重用,定然與蕭大人在朝平分秋色……”成王斂笑,注視蕭絕,“蕭大人也認為是一樁幸事嗎?”

蕭絕回視成王,笑意微不可察:“王爺今夜的話,格外多,怕是一時貪杯,醉了吧。王爺若不介意,且去前廳歇歇,讓他們送碗醒酒湯,供王爺解解酒意再回貴府。”

二人沉默對視,成王率先朗笑一聲,打破僵局:“是多吃了兩杯,有些暈頭轉向了。也好,去前邊坐坐,醒醒酒再走,省得騎馬不穩,再摔上一跤。”

這次,蕭絕的笑直達眼底:“王爺可需要臣作陪?”

成王抖開摺扇,與他擦肩而過:“免了吧。你那一大家子一定眼巴巴盼你回呢,我就不做這個壞人,耽誤你了。”

拱手目送成王隱入夜色後,蕭絕的神情堪堪耐人尋味起來:“平分秋色麼……”

明日是二夫人的生辰,近兩三天府裡上下各司其職。柳薇現如今鍍了層蕭絕侍妾的金邊兒,裡裡外外用不得她幫忙,她儘管冷眼旁觀。

明面上是冷眉冷眼,內心卻澎湃雀躍,連著幾日夜不能寐,連春雨也發覺她的異樣,頻頻問候,盡被她帶笑打了馬虎眼。

奔走在即,今夜,柳薇撫上震盪的胸口,反覆深呼吸,腦內回憶算計著自己的計劃,一環接一環,這樣能令她踏實不少。

“誒?”知道她不曾入睡,春雨便也沒有睡意,偶然一眼,瞄見窗外有人提燈前行,直直地入了正房,“姑娘,似乎是國公爺回來了。”

思緒戛然而止,柳薇警覺,擁被坐起來,轉眼觀望正房的方向,果然燈火閃爍,人影遊動。她困惑呢喃:“這麼晚了,怎麼回來了?”

春雨和她想一塊去了,坐直身子,道出自己的猜測:“今日春闈結束,明兒正好又是二夫人過生日,國公爺連夜趕回,大概是不想缺席吧。”

柳薇抿嘴,口上認同,心中卻焦慮更甚:本來有八成的把握,前提是蕭絕因公不在家。可他回來了,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潛逃,難如登天……這該如何是好?

她一有心事,就愛擰衣服。眼看衣襬被擰得皺成一團之際,有人隔著窗子敲了敲:“柳姑娘,是我。國公爺現吩咐姑娘進去伺候茶水,姑娘動作快些吧。”

柳薇心亂如麻,應了一聲,藉著春雨點亮的燈光,穿鞋穿衣,照鏡挽起髮絲,步月備妥茶水,依著那句漠然的“進來”,慢步走入那方“禁地”。

“濃茶還是清茶?”擺放茶盞時,蕭絕問。

柳薇指尖一頓,道:“回國公爺,是清茶。”

他素喜濃茶,應當是不滿她沒按他的喜好做事。將茶盞放置平穩,她退一步,解釋:“您連日操勞,再吃濃茶的話,太過刺激,對身體不好。奴婢便斗膽換了清茶,既解渴,又不妨害身體……”

“誰告訴你,吃茶的目的是解渴的?”她耷拉著腦袋,沒得窺視他的面孔,單純聽聲,他好像是笑了一下。

這笑,擺明了是又在嘲諷她愚昧。胳膊擰不過大腿,柳薇承認自己愚昧:“奴婢粗鄙,不懂茶道……那您稍候,奴婢再換一杯濃茶來。”

杯盞叮咚,蕭絕託舉至唇畔,淺嘗輒止,道:“泡茶的水平倒是有些長進了。”

打一巴掌再一個甜棗,這人就是如此善變。

“柳薇。”

柳薇本能抬頭,正見月影與光影交錯間,蕭絕似笑非笑地看過來:“你現在,是越發沒規矩了。”

柳薇當場怔住。

“別杵那,擋著光了。”

柳薇暴紅了臉,慌忙騰開地方。“奴婢不是……存心要礙您眼的。”

層層光輝,慷慨地灑在蕭絕身上,襯得他冷傲挺拔、貴氣逼人。他有痕跡地瞥瞥她,款款開口:“擋光不是存心,那夜晚上街拋頭露面,也是無心之舉了?”

意識到他所質問的是甚麼,柳薇忙道:“那晚,是三姑娘要求奴婢陪同的,不然奴婢怎敢去;並且,奴婢並沒有亂走動,一直跟著三姑娘的。”

“這麼說,卻是三姑娘強人所難了?”蕭絕舉杯,輕輕抿下半口茶水。

柳薇原有不光彩之舉,蕭絕又咄咄逼問,搞得她心思惶惶、冷汗直流,生怕穿幫了:“奴婢不是那個意思……”

她這個樣子,和那晚長安樓下如出一轍——鬼鬼祟祟、畏畏縮縮。蕭絕不覺上挑了唇線,道:“和三姑娘出門,玩得開心麼?”

柳薇謹小慎微道:“三姑娘年紀雖小,但很照顧奴婢,奴婢與三姑娘一起,挺開心的。”

“既然開心,為何哭喪著個臉?”蕭絕轉一轉茶杯。

既要變賣首飾,還要做得隱蔽,不引人察覺,她心裡夠忐忑的了;又仰頭望見蕭絕佇立高樓上,自己的一舉一動,全在他目光的籠罩下,能開心起來就怪了。

柳薇正琢磨如何答覆,蕭絕便一語中的:“是看見我在長安樓上,倍感煎熬,怕得笑不出來?”

他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柳薇萬般忌憚他,違心道:“沒有煎熬……能見到您,是奴婢的榮幸。”

這女人的討好,極其不高明,處處透著笨拙,但蕭絕竟有幾分受用。“喜歡出門麼?”

柳薇坦誠道:“喜歡……”

蕭絕道:“嗯。過些時日新科進士誇官遊街,場面盛大,可以帶你見見世面。”

柳薇正意外間,蕭絕說乏了,擺手命她出去。

次日清晨,宮中內侍造訪,傳話說入夜後,小皇帝大擺宴席招待以蕭絕為首的吏部眾官員,慶祝今年春闈圓滿落幕。

蕭絕沒有他話,命人好送內侍離開,去了明心齋。剛好二老爺二夫人同在,於是一併說明今日須入宮,不得已缺席二夫人的生日宴,表以歉意。

二夫人心有不快,對外卻不露任何消極之意,頗為體諒他的難處,盡顯善意。

黃昏時分,柳薇目視東良二毛環繞蕭絕離去,暗暗堅定了今夜捲包袱出走的心念。

二房請了戲班子唱戲,晚飯過後正式開戲。春雨頂喜歡看戲,凝暉院又沒甚麼活兒,因央求柳薇共同過去。

柳薇道:“你先過去吧,好歹是大場合,我換件衣裳就來。”

她所說在理,春雨道:“那我幫姑娘更衣打扮吧。”

柳薇含笑推她出門:“我自己有手有腳,自己捯飭就是。倒是你,快過去吧,有一段路呢,不要誤了。”

一個屋簷下朝夕相處許久,二人熟快了,私下無人時,春雨便不怎麼和她客氣了,點點頭走開。

春雨前腳走,東良後腳經過門口,向裡望了一眼,看柳薇開衣櫃抱出一身衣裳,便笑問:“二老爺二夫人院裡快開戲了,姑娘不過去看看嗎?”

柳薇報以一笑:“準備換身衣服就去。韓大哥也要過去了嗎?”

東良搖頭道:“府里人雜,加上天黑了,我帶幾個人各處巡一巡。”

柳薇感嘆道:“韓大哥真是辛苦。”

東良道:“分內之事。那姑娘慢慢兒收拾,我先去了。”

柳薇點頭目送,而後把剛取出的衣裳原封不動歸位,轉手掏空小盒子裡的零散銀票,緊身存放於胸口,關櫃子熄燈出門。

照原計劃,她一路向西,路上果然寂寥。臨近那扇側門時,有個小廝捂著肚子趔趔趄趄過來,面色痛苦:“我吃壞了肚子,急著上茅房,麻煩姐姐幫我看一會,我馬上回來!”

她衣著素樸,天色也暗,另外她在凝暉院活動地方有限,和小廝們鮮少接觸,這個小廝誤以為她是附近當差的粗使丫頭,撂下攤子便跑了。

柳薇已然做好了忍痛拿銀子賄賂他的心理預期了,孰料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她快步邁過門檻兒,沿街走了老遠,行人車馬肉眼可見地多了,唯獨不見僱馬車的地兒。

早有準備,柳薇並不氣餒,於街邊站定。一連揮手攔下四駕過路車輛,或是不順路,或是嫌麻煩。幸而等來了第五輛,是個年輕媳婦的馬車,才從孃家出來,要回城西夫家;人家一打量她是個小姑娘,再聽過她的請求,願意以五百錢的報酬載她一程。

柳薇謝不離口,一上車就交出事先約定的車費,交與那媳婦的侍女。

她如此誠信,那媳婦便樂意同她搭話:“天黑了,姑娘怎麼一個人出來攔車?你家裡人呢?”

柳薇半真半假道:“家裡人有事去了外地,我無處可去,不得不去城西投奔親戚。”

媳婦詫異道:“看你年歲不大,你家裡人就放心留你一個人?”

柳薇苦笑道:“從小就是這樣過來的,習慣了。”

媳婦有分寸,不再戳她痛處。

柳薇掀開窗簾一角,目睹璀璨街景節節倒退,慶幸之餘,虔誠祈禱錢家那頭少點刁難,早點讓她和阿孃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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