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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章 “雖是粗笨,倒也省心。”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12章 第十二章 “雖是粗笨,倒也省心。”

幾天後,院裡來了個新人,是蕭絕叫東良從後園子撥來的,正是春雨,上次意外後照顧過柳薇的。

現在柳薇公然是妾,春雨就是給她的丫頭,自是與柳薇同吃同住。

春雨還是比柳薇活潑些,時隔月餘,看柳薇胖了點白了點,發自內心一笑:“我一直念著姑娘,今兒見著姑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多謝你記掛著我。”柳薇指指她挎著的包袱,“給我吧,我幫你放衣櫃裡。”

“我是奉命過來伺候姑娘的,怎麼好意思勞姑娘動手。”春雨自己開啟櫃子,安置了包袱;又回身走向桌子,看茶壺裡空空如也,便快步出去:“姑娘等等,我去添了熱水,回來為姑娘倒水喝。”

乍然出現一個人,因自己忙前忙後,柳薇恍然似夢。

春雨速去速回,捧著滿水壺,倒了杯水,遞與柳薇:“姑娘在想甚麼呢,想得那麼入神?”

柳薇緩緩接住水杯,挨著桌子坐下,苦笑道:“我只是……不習慣。”

淪為賤籍後,她已習慣了對別人卑微,突然有一天有人對自己卑微起來,感覺挺刺撓的。

春雨笑道:“那我就穩穩當當做事,等姑娘慢慢兒習慣那天。”

此時,有人在外面敲了敲窗戶:“柳姑娘,你出來一下。”

柳薇抬頭,見是東良,忙放下水杯,出去問有甚麼事。春雨一併跟了出來。

東良道:“春天了,該去採買各種布匹,提前為府裡的人裁製衣裳。柳姑娘,你一起去吧,幫著挑一挑。”

柳薇心存疑惑:“我又不懂,一塊去有甚麼用處呢,反而給添亂。”

東良笑一笑:“這是國公爺的吩咐。”

蕭絕辦公時偏好吃濃茶,如此可以保持頭腦清醒。不久前,東良去上茶,蕭絕不經意地說:“每次看見柳薇,她總是一副寒酸樣子。好歹在我院子裡戳著,白白丟我的臉面。我算著,這兩天是採辦布匹的時候,正好,打發她跟著,隨她挑她那份。”

蕭絕有令,柳薇唯唯諾諾;春雨則留下來幹她的活兒。

巳時,柳薇和管採買的高嬤嬤坐著馬車前往京城最大的錦隆布行。巧得很,這布行地處城西,與當初買走柳薇母親的錢員外家在一條街上,是門對門。

車子穩穩停靠於街邊,高嬤嬤先下去,卻不見柳薇出隨後出來,便探入一雙眼,見她偏著頭,往對過那片張望,因問:“柳姑娘,該進去了,你瞅甚麼呢?”

街對面,錢員外家人進人出,一派繁榮,襯得柳薇越發心灰意冷。

“沒甚麼。”柳薇撂下車窗簾,收心起身下車。

高嬤嬤精通各類布料,是個行家,而柳薇對此一竅不通,再加上為母親之事煩心,只魂不守舍地陪著高嬤嬤走走停停。

那高嬤嬤看出柳薇心不在焉,便耐心地問:“柳姑娘是有甚麼心事?”

柳薇搖搖頭。

高嬤嬤道:“一直琢磨也不濟事,倒不如多看看眼前這些料子。柳姑娘,你喜歡甚麼花樣的,今兒定下,改明兒好做衣裳。”

為了不繼續給蕭絕丟人現眼,影響蕭絕的心情,柳薇收拾心緒,盡力在萬花叢中挑中三匹,一匹蔥綠的,一匹湖藍的,一匹石青的。

高嬤嬤說:“姑娘年紀輕輕,這幾個顏色太老氣了。”

柳薇道:“我不太喜歡鮮豔的,而且國公爺也不想我太過招搖。”

蕭絕自己衣櫃裡全是烏漆墨黑的衣服,那她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如果打扮得花紅柳綠的,肯定礙他的眼,到頭來豈不是自討苦吃。

高嬤嬤依她的。

高嬤嬤與布行說定往國公府運送布匹的日期,屆時拿著票據結賬。然後兩人出來。

高嬤嬤顧著蕭絕的情面,讓著柳薇,請她先上車。柳薇不能心安理得,和高嬤嬤謙讓。偏是這時,遠遠過來一人一馬,人高高地端端地騎在馬背上;有風過境,吹起那人的幾縷額髮,翩翩綻開一張白玉般的面龐。

柳薇錯愕一瞬,忙不疊背過身去,放棄與高嬤嬤推讓,笑得有些不自然:“那我就不和嬤嬤客氣了。”言罷,一頭扎入車廂。

高嬤嬤察覺出些許古怪,倒未曾注意眼前翩然而過的身影,接著上車。

柳薇同高嬤嬤無甚交情,當然無甚話題,兩人只沉默對坐。

柳薇雙手交疊,搭在大腿上,姿勢自然,心思卻絞成了麻花。

方才街上那人,是孔湛,和她做了十幾年的鄰居。

前年春天,他去了白馬書院讀書,她在長街為他送行,祝願他前程似錦。他走後一年,她家便發生鉅變,四分五裂。

聽說去年秋闈,他榜上有名。那今年的春闈,憑他的才華,定能高中的吧。

柳薇暗暗一嘆,到底是漸行漸遠了。

柳薇這一去一返,早過了午飯點,好在有個春雨,特意給她留了,怕放涼了,中途又熱了兩次。

一口熱飯下肚,連同心也暖暖的。她轉頭,凝視片刻春雨拿著雞毛撣子在窗臺打掃的背影,道:“上午的活你替我做了,很累吧?你放著歇歇,我來就好了。”

春雨回首,笑道:“姑娘不用與我客氣,再說我不覺得累。姑娘細嚼慢嚥,有甚麼事,有我呢。”

東良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口,接上春雨的話:“巧了,現在就有一件事,可惜你不頂用。”東良看向柳薇,“柳姑娘,國公爺喚你去屋裡為客人看茶。”

柳薇意外道:“喚我?”

蕭絕不是煩她,不准她進屋裡的嗎?

雖然前兩天她出入過幾次,但那是東良病體不適,無法照應,老太太才命她頂這個缺的。目前東良已痊癒,近身服侍,輪也輪不上她呀。

東良道:“對。客人已等著,耽誤不得了,姑娘快去吧。”

“哦,我這就過去。”柳薇擦乾淨嘴,一道尋思著泡好兩杯茶水,便輕輕敲下正屋的門。

“進來。”

柳薇遵命,緩步入內。

有限的視野中,蕭絕與一年輕男子面對面落座。她能感覺得出,那男子正注視著她。

這男子並非哪個無名之輩,恰是當初蕭絕入宮陪侍讀書的成王。

柳薇將茶依次放下,欲告退,不料蕭絕說:“去那一邊候著。王爺愛吃茶,一杯遠不夠吃的。”

成王笑出聲來:“我專程到你這,是探病的,說得好像我過來佔便宜的。”

蕭絕笑而不語。

耳畔是二人輕鬆的玩笑,柳薇可鬆弛不起來,她一步步退至牆角,身姿畏縮,竭盡所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成王終於從她身上移走視線,朝蕭絕耐人尋味地笑:“別人與我說你納妾了,我起初還不相信。現在,眼見為實了。”

蕭絕端茶淺飲一口,慢條斯理道:“如王爺所見,臣無大礙,明日當能回歸正軌。王爺可還有他事?如果沒有,臣想再鬆快半日。”

成王敲著他辦公的桌子:“本王遠道而來,沒慰問幾句,就攆本王走?蕭大人,你這不厚道啊。”

蕭絕擱下茶盞,笑得極淺:“王爺請吃完茶再走吧,不然浪費了這雨前龍井。”

“罷罷罷,不與你計較。”成王托起茶盞嚐了一口,眉毛一跳,旋即仰頭飲盡,笑道:“水放多了,味有點淡,不過茶葉倒是上好的。”

蕭絕眼風輕輕帶過角落裡的柳薇,道:“雖是粗笨,倒也省心。”

柳薇心虛得手心沁了層薄汗。她從前也沒機會給主子泡茶奉茶,她也不喜歡喝茶,就沒下功夫鑽研。原也以為泡茶簡單,把水燒開了再把茶葉倒進去,泡勻了就成,誰承想裡頭的門道那麼深吶……

“你倒是看得開。”成王起身到一半,忽而記起甚麼來,兩個手掌撐在桌沿,略微俯視蕭絕,“差點忘了,我今天是搭敬和的車過來的,敬和眼下在你家老太太那裡,約摸快寒暄完了,馬上就來你這了,你可不要怠慢了她。”

蕭絕面色如常:“公主駕臨,當然好生招待。這點禮數,寒舍還是有的,王爺不必擔心。”

成王抬手轉身,經過柳薇前面,回頭望蕭絕:“本王是客,你橫豎有點表示,指個人來送送本王啊。”

柳薇有種直覺,成王十有八九是想讓她做這個送客的人,好為敬和公主蕭絕騰地方獨處。

柳薇根本沒拿自己正經當半個主子,所以送客這事,她非但不介意,反而希望蕭絕給個痛快,打發她走——有蕭絕在的地方,太具壓迫感,太過煎熬,不如出去自在。

柳薇蜷縮在那裡,只露個頭頂,懦生生的。蕭絕回視成王,道:“自然。”隨後喊東良送客。

成王提起唇角,沒再言語,信步出門。

成王一走,柳薇才聽見自己打雷般的心跳,及斷斷續續的呼吸。

柳薇的恐慌,掩飾不住,這令蕭絕心中泛起一絲絲好笑的漣漪:“你很怕?”

柳薇艱澀道:“奴婢……不敢……”

“不敢?不敢怕我,還是不敢怕成王?”

柳薇拜倒在他刁鑽的問題上,囁嚅好一會,不過是在“奴婢”二字上打轉。

“柳薇,過來。”熟悉的、無法拒絕的口吻。

柳薇應聲靠近。

“抬起頭來。”

柳薇順從,視線一點一點和他的視線齊平。出乎意料地,他在笑。

“你是我的妾,送客出門這種小事,自有其他人做。懂了麼?”

柳薇太嫩了,也太笨了,一切盡在他銳眼洞視下。面對他,柳薇只有說“是”的份兒:“是,奴婢記住了……”

蕭絕將頭稍稍往後一仰:“把這裡收拾了,另換一杯茶來。”

據成王所言,敬和很快過來尋蕭絕。既然待客,哪有隻上一杯茶的道理。柳薇雖心存不解,然她懂得分寸,蕭絕有令,照做便是,絕不會多嘴。於是乎收好兩副茶盞,躡腳出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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