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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誇到心坎兒上了

2026-05-17 作者:南山六十七

第11章 第十一章 誇到心坎兒上了

從正屋出來以後,柳薇回廂房,把蕭絕的玉扳指和老夫人的玉如意,共同收藏在盒子裡,還專門上了鎖,放置於衣櫥的最上層。

次日,二毛揉著睡眼,抱著空水盆,出門接熱水。柳薇看見他,走過來輕聲問:“韓大哥的燒退了嗎?”

二毛迷糊著,沒聽清她的話,道:“柳姑娘,你說話聲大點,我聽不清。”

柳薇瞄一眼正屋,道:“你也小點聲吧。國公爺在屋裡歇著呢,當心吵醒國公爺。”

二毛登時醒透了,壓著嗓子問:“那國公爺昨晚啥時候回來的?我怎麼沒聽到動靜呢?國公爺有沒有叫人伺候啊?”

柳薇無奈道:“半夜回來的,叫人來著,可沒一個人應的,還是我……算了,也沒出甚麼錯兒。”柳薇將話題拉回來,“繞這麼一大圈,你還沒告訴我,韓大哥怎麼樣了?”

她有隱情,二毛識趣,不作糾纏,道:“燒是退了,可嗓子啞了,發不出聲音,估計還得四五天才能好全。”

柳薇鬆了口氣:“不燒了就好。那我不攔著你了,你快去忙你的吧。”

二毛忙著照顧東良,柳薇也沒閒著,裡裡外外清掃以後,仰頭所見,旭日初昇。

說來奇怪,她一直在院子裡幹活,那正屋的門卻紋絲不動;論理,蕭絕嚴於律己,往日這個時辰,早不在府裡了。

她記得昨晚蕭絕身上的酒氣,很濃……莫不是貪杯,醉得現在都不省人事嗎?

思索再三,柳薇慢慢走去正屋門外,細聲細氣道:“國公爺……您是不是身體不爽利,需不需要奴婢請府醫過來?”

裡面有人咳了兩下,後說:“不必。忙你的去。”

對方如此吩咐,柳薇也不上趕著自找沒趣,答應著走開。

待門口的影子散去,蕭絕掀開被子坐起來,按一按脹痛的太陽xue,眼色清明些許。

梳洗穿戴完畢,蕭絕去了明心齋,和蕭老夫人請安。

一看他那宿醉後的臉色,憔悴不已,蕭老夫人便知他因何來遲。捉住他的手,正準備嗔怪他又貪杯,卻驚撥出聲:“哎呦,這手好燙!”

湊巧,蕭絕喉嚨發癢,沒忍住咳嗽了幾聲。蕭老夫人忙忙重視起來,拉著他坐下,招手使人請府醫。

蕭絕不以為意:“祖母不要緊的,不用麻煩了。衙門裡還有點事沒了結,我這就……”

蕭老夫人按住他,道:“病著呢,外面又風嗖嗖的,就不要折騰了。至於公事,大過年的,放放也無傷大雅。實在你放心不下,有公文落在衙門,你就派個人去取,在家裡辦;要和人議事,就把他們請到家裡來議。總之,你依我的,這幾天你且好好在家裡,等病養好了,隨便你。哦,你那書房冷冷清清的,你不適合待在裡頭。接下來你回臥室裡,暖暖和和地待著。”

又想起東良也病殃殃的,蕭老夫人便把柳薇召過來,做出指示:“今後幾天,你就負責小五的日常起居。”

老祖宗出馬,蕭絕無話可說,一切順從。

蕭絕且悉聽尊便,柳薇更沒得選,點頭稱是。

於是,柳薇亦步亦趨隨蕭絕回了院子。

蕭絕徑直回房,柳薇則拎著藥包去小廚房,揮動扇子扇爐子熬藥。

那廂,蕭絕傳了個小廝,手持他的腰牌去吏部,搬運各類文書;同時傳達衙門中人,之後幾若有要事請示,儘管來府上。

煎藥需要耐心,柳薇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一個多時辰以後,柳薇端著藥碗,敲響正屋房門。

“進。”

得到許可,柳薇穩著步子入內。

蕭絕正端坐於書桌前,提筆批閱奏摺,筆勢雄奇,字跡遒勁,儼然字如其人。

她只短短瞥了一眼,就回避了視線。

她光按老夫人的命令,在他病間細心服侍就好,旁的,一概不要好奇探究。

偏偏短暫的一眼,引來蕭絕戲謔的反問:“你識得幾個字,看得懂麼?”

能把女兒賣給別人為奴為婢的人家,大抵也拿不出錢供她去認字唸書。蕭絕是篤定柳薇大字不識一個,是以奚落於她。

蕭絕屢次罵柳薇蠢材,柳薇也是個人,有自尊心,一時腦熱,忍不住為自己澄清:“奴婢上過幾年學的,並不是大字不識……”

“哦?”蕭絕未設想她有心分辯,本盡數傾注於字裡行間的目光,掀了起來,施捨她一個正眼。

他真直視自己,柳薇又怯懦了,深恐他會因此質問她哪裡來的膽子窺視奏摺,故而垂下眼簾,弱弱道:“只是上過幾年,認得一些字,不至於做個睜眼瞎子,當然不配在您面前賣弄……您的字很好看,奴婢從沒見過那麼好看的字,就沒忍住盯著看了一下……奴婢沒有別的居心……”

蕭絕再次擺出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說你蠢笨,你倒是乖覺起來了,長篇大論地恭維我。”

柳薇驚惶道:“奴婢是真心實意覺得您的字好看,絕沒有違心……奴婢可以發誓的!”

蕭絕輕描淡寫道:“那你發來聽聽。”

柳薇那是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豈料蕭絕順水推舟。總架在這裡,不上不下也不是個法子,柳薇只得擱下藥碗,豎起三根手指,作起誓狀,略微醞釀,道:“奴婢發誓,方才所說的,沒有一個字是假的,否則就……天打五雷轟。”

瘦瘦小小的人,為雞毛蒜皮的小事發著頂天立地的誓言,確實是個沒城府的笨東西。蕭絕執筆在硯臺裡蘸了蘸,接著勾勾寫寫,一面淡淡道:“衣架子下邊,有個錢袋子,你給我取過來。”

見他沒有繼續發難的跡象,柳薇謝天謝地,放下藥碗,去衣架子那兒揀著他說的錢袋子,捧回來給他。

蕭絕並不理睬,單說:“該領多少賞,你自己把握。”

領賞?柳薇不明就裡,呆頭呆腦道:“奴婢甚麼都沒做,領甚麼賞呢……?”

蕭絕筆下未停:“少點聒噪,拿了就出去。”

他不耐煩了,柳薇可不想碰釘子,糊里糊塗點點頭,慎重地開啟錢袋子,看裡面有整的銀錠子,也有銀錁子,不假思索捏了個碎小的錁子,又把錢袋子合上,整整齊齊地放在桌子一角,輕步退出。

蕭絕用不著柳薇在側遞筷佈菜,柳薇便趁這時間找到楊嬤嬤,和她提起上午那沒來由的打賞,五分疑惑五分苦惱道:“嬤嬤,您說無緣無故的,國公爺幹嘛賞我呢?”

楊嬤嬤伸出食指戳一戳她額頭,好笑道:“先不理論國公爺為甚麼賞你,只說國公爺許你自己在錢袋子裡拿,明明有銀錠子,再不濟也有更大的銀錁子,你怎麼獨獨挑那最小的?你是呆呀,還是嫌錢多燒手,不把錢當回事呀?”

柳薇摸著額頭,坦白心跡:“無功不受祿,我拿那大的,心裡不安。況且,國公爺嚴肅冷酷,我一見了他,心怦怦跳,腿肚子也打顫……站都站不住了,哪還有力氣思謀其他的。”

楊嬤嬤笑了:“這也就是你,遇上甚麼好處都先思量自己應不應該得。這倒也是好事,腳踏實地的,招人喜歡。我推測,大致是你誠心立誓,國公爺認可了你的一片赤誠之心,便大方賞你了。”

柳薇半信半疑:“誇讚國公爺字寫得好,就能讓國公爺開心嗎?”

楊嬤嬤道:“那必然是你誇到國公爺心坎兒上了。”楊嬤嬤靈機一動,“照這麼說,小柳,你以後多誇誇國公爺,國公爺一高興,略略一出手,頂咱們一年的工錢呢。”

柳薇反過來給楊嬤嬤潑冷水:“嬤嬤想太美了,這回可能是我運氣好,誤打誤撞。國公爺心深似海,高深莫測,還陰晴不定,您支的那招,我還是不考慮了,省得最後得不償失。”

傍晚,柳薇坐在小杌子上,掰手指細數現在的身家:撇開老太太的玉如意以及蕭絕的玉扳指,她共有八個月的月錢,其中有東良勒令春菱原封不動歸還的七個月燒火丫頭的三兩五百錢,加上最近一個月提為蕭絕侍妾的二兩,以及上午從蕭絕那兒得的一兩銀錁子,共計六兩五百錢,不少了,然而距離所定的目標一百三十兩,依然遙不可及……

柳薇感覺格外絕望。

身旁藥罐子咕嘟咕嘟作響,檢視時,是火大水沸,把蓋子頂起來了。柳薇連忙找兩塊抹布墊著端下火爐,將藥湯裝入碗裡,立時送往蕭絕屋內。

才出廚房,有人在背後叫她,回頭一看,柳薇面露驚喜:“韓大哥?!你能下地出來了?”

“懶了快兩天,好多了。”東良溫和一笑,衝她伸出手,她方才留意到,他掌心託著個墨竹花樣的錢袋子,恰恰是蕭絕曾令她取的那個,“我剛去和國公爺請安,國公爺讓我揣著,轉交給姑娘;此外有句話讓我轉述:‘舍一兩出去打賞,未免丟我的人。’”

柳薇心慌意亂,遲遲沒動彈。

東良含笑道:“姑娘現下明裡是國公爺的人了,有本領讓國公爺愉悅,這點銀子,不算得甚麼,來日多的是呢。姑娘不用有心理負擔,收下便是。”

柳薇難以置信:“收下,真的……沒關係嗎?”

東良不厭其煩道:“沒關係的,這本就是姑娘應得的。”東良又問她討要那藥:“給我吧,我送進去。姑娘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休息吧。”

茫然之際,盛藥碗的托盤轉移至東良手中,而她手裡的空間,由滿盈盈沉甸甸的錢袋子重新佔據。

這是在做夢嗎?

目瞪口呆好一陣,柳薇轉頭回房,尋出戥子,仔仔細細稱了三遍那袋銀子,足足有二十兩!

柳薇一時手足無措,原地轉了幾十個圈,終是抱著那沉重的錢袋子,臥於榻上,口裡呼呼喘著粗氣。

一呼一吸間,居然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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