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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鳳崽獻神器

2026-05-17 作者:荔景

第26章 第 26 章 鳳崽獻神器

劉徹只覺得眼前一黑, 李少君究竟是個甚麼蠢貨!他怕上天懲罰就不怕自己這個天子懲罰他嗎?

上天會不會有懲罰尚未可知,但自己現在是真想殺了他!

二鳳崽卻是毫不意外,李少君這個不靠譜的果然出問題了吧,難怪他初一見面就對他很是不喜。

礙於老天的威嚴所以不敢按照皇帝的要求說假話?真是會找理由!

李少君這樣到處行走, 隨意用鬼神忽悠騙錢的人會真的怕老天?難道不是慣常為了騙錢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一般來講, 這樣的人定然不會為了所謂的天象跟錢過不去, 但他卻在這麼重要的場合公開打便宜爹的臉,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背後定然有人抓住了李少君的把柄逼迫他這麼做!

究竟是哪個膽大包天之輩竟然算計他?真是可惡!

二鳳崽思索間, 遠處的劉陵剋制不住地勾起了嘴角。

既然要利用神異之事, 那她自然要買通方士們。

也幸好劉徹招攬了那麼多的方士,方士們又大多是些騙子, 只要她稍稍留心便能找到他們的把柄, 十分容易下手。

李少君作為劉徹最近的新寵,自然是她收買的重中之重。

平心而論, 李少君在方士之中算得上是謹慎,他的行騙期間沒出甚麼醫治死人的大事。

可既然存在過那就定然有痕跡,所以在郭解強大的人脈下,她很快李少君的出生地點及看著他長大的人家這些證據十分容易拆穿了李少君宣稱自己活了幾百歲之事。

證據擺出來後, 李少君自然只能就範,畢竟所有人都知道要是讓劉徹知道了真相, 他也是死路一條。

只是當劉陵提出自己的要求後, 李少君還是猶豫了,直言這麼做他說不準得被劉徹誅九族。

彼時的劉陵只看著他笑, “我只是讓你在祭天儀式上稍稍做點破壞,以你的本事難道還騙不過陛下嗎?他雖然生氣,但也會顧忌上蒼, 對你從輕處理。可若是我現在向陛下告發你,你是必然死,你要怎麼選?”

李少君想了很久,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然後與她一道設計出了剛才的一幕。

而今天一切都進行得很是順利,特別是劉徹臉上驚訝的表情不似作假,顯然完全沒有料到眼前這一出。

想到這,劉陵有些飄飄然,用指甲掐了自己好幾下才讓自己沒有笑出聲來。

呵,她就看劉徹現在還能怎麼辦。

他可以殺了李少君,命令大家保密。

可現場那麼多人,這等皇家秘聞肯定會以各種渠道傳傳播出去,今日之後,祭天儀式上上天降下大凶之兆,劉徹唯一的兒子是不詳的名聲便會徹底傳遍大江南北!

此刻的劉徹的確是驚訝的,可他也沒驚慌。

這幾年劉徹的施政生涯還算是順遂,可他也還記得初登基時被壓得喘不過氣的樣子,眼下不過是一點小小的風波罷了。

他很快冷靜了下來,給身旁的侍衛使了個眼色,“押下去,一派胡言!朕看你才被邪祟給附身了。”

李少君本就是個神棍,也不是強壯之人,再加上他本驚慌不安,自然是很快被侍衛控制了起來。

而後劉徹轉頭便指認另一個方士重新測算,而被劉徹指著的方士顯然也被暴怒的皇帝嚇住了,連忙行禮點頭。

就在劉徹即將強行將一切都拖回正軌時,臺下一個渾厚的男聲卻是響了起來。

“陛下,這怕是不妥啊!哪裡有算了一次不滿意之後再重新測算的呢?更何況仙師已經測算了三次了,要不然咱們還是歇一歇?”

劉徹抬眼望去,便發現發聲的竟是他的堂兄劉受!

劉受是河間獻王劉德之子,也是如今劉家宗室的宗正,資歷頗深,又因為他十分識時務配合劉徹削藩,所以極得劉徹信任。

可現在他卻在這時候反對自己!她他是真的害怕上蒼,還是也受了幕後之人的指使?可是誰能指使他呢?

遠處的劉陵再次露出了個得逞的笑容,她自然沒有去收買位高權重之輩打草驚蛇。

可是以如今眾人對神鬼之事的認知,他們怎麼會真的坐實劉徹胡來呢?這不就果然開了口嗎?

而且有劉受帶頭,其他人還會遠嗎?

二鳳崽就在劉徹懷中,自是感受到了便宜爹的糾結。

不得不說,除了太過信任方士外,便宜爹這次真是堅定又靠譜。

只是他想強行將事情推行下去,還是有些治標不治本了,況且朝臣們大多忌憚神鬼上蒼,也不是真的那麼好壓下去的。

當然這也怪不得便宜爹,畢竟根源在他的身體,只要一日他的身體不痊癒,那關於他的流言便不會斷絕而便宜爹也不知道他很快就會痊癒,也只能強壓輿論了。

但幸好,幾日前他堅定地選擇了兌換藥劑讓自己痊癒,而今主動權就到了他的手上。

而就在二鳳崽思索時,隨著劉受帶頭,朝臣和宗室果然呼啦啦跪了一大片。

“陛下,慎重啊!切莫因私情繼續觸怒上蒼啊!”

其中,尤以信奉天人感應的儒臣們言語、行動最為激烈。

如今因為劉徹採納董仲舒的建議“罷黜百家、獨尊儒術”,雖說劉徹本人並不真的怎麼相信,但儒學在整個社會的地位大大提升,也有越來越多的儒生進入朝堂成為高官。

其中又以公孫弘為代表,他六十歲才被劉徹徵為了博士,經歷起起伏伏,如今已經官至御史大夫。

此時七十多歲,滿頭白髮的老頭痛哭流涕,以頭創地。

“陛下,那些異象都是上天給您的警示,上天這是已經再三警示了,難道您還要繼續嗎?”

唯有衛青,公孫賀等少數幾個臣子表示對劉徹的支援。

“陛下是天子,得天所授,你們怎麼能信方士而不信陛下?真是胡鬧!”

然而他們終歸是寡不敵眾,還被好幾個諫臣怒斥是奸佞小人,包庇侄子。

劉徹本打算不管劉受繼續強行推下去,然而面對滿朝文武的反對,強硬如他也不可能真不管不顧。

他難得地生出一陣慌亂,難道真的只能暫時放棄小崽子了嗎?那可惡的幕後之人,被他抓到定然要將他碎屍萬段,方才能洩恨!

而就在這時,劉徹感受到自己的肩被拍了拍,耳邊響起了口齒清晰的童音。

“不用重新卜算,還有,放我下地!”

劉徹頓時低頭,便見到小孩一臉嚴肅地盯著他。

他說甚麼?放他下來?可他都不會走路,放他下來摔了那就更麻煩了。

就在劉徹猶豫時,小孩已經再次嚴肅開口。

“相信我,放我下地。”

劉徹嘆了口氣,罷了,小孩雖然小,但從不是無的放矢之輩,說不定有別的打算。

而且事情也不可能比現在壞到哪裡去了,不是嗎?

他慢悠悠將小孩放到地上,但因為害怕並不敢直接放手,而是扶著小孩的腰。

然而令劉徹沒想到的是,小孩下地的一瞬間便將他的手甩開,直接向前衝去。

劉徹頓時心道不妙,完了,小崽子剛下地就該慢慢來,現在這麼激動肯定得摔個狗吃屎了!

然而下一秒,他便見到小孩竟是健步如飛地往前走去,甚至沒幾步就到了李少君的跟前。

而後小孩背脊挺直站立,像個小大人一般神色冷冽地望向被控制的李少君,厲聲質問。

“你測算出來孤不詳?那你說說孤是哪裡不祥?”

二鳳崽的聲音不算大,但吐字清晰流利。

再加上此時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著他,所以站得只要稍稍靠前之人便都看到了他的健步如飛,聽到了他的厲聲質問。

頓時,滿朝文武皆是震驚不已。

不是說皇子天生有異,不良於行,甚至說話也遠不如普通小孩的嗎?

但現在他的這番表現哪裡是不如尋常孩子啊?明明是超出尋常孩子許多,能稱得上一句神童!

難道是他們理解錯了,皇子天生有異其實是皇子天生有神通?

可是若是如此的話,陛下為甚麼又藏著掖著,按照他的個性不應該大肆宣揚一番自己生下了神童嗎?

劉陵也瞬間變臉,甚至剋制不住的身體顫了一顫。

皇子據怎麼可能突然間能走路了?口齒還如此伶俐,堪比七八歲的小孩!

可是她為了以防萬一明明再三跟李少君、公孫敬聲等人確認過從未見皇子下地走過路啊!

甚至李少君還告訴他當初劉徹曾經親口對他說過皇子身體有異常,要他治療。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一切都是劉徹設的局,故意等她鑽嗎?

狡詐的劉徹!要真是如此,她危險了啊!

老父親劉徹也有些懵,他自然知道小崽子這些日子的恢復得很快,甚至隱隱約約覺得不出一年小崽子就能痊癒,可他也沒料到會這麼快!

而且這之前小崽子甚至都沒有藉著東西站立過,他是真的現在才好,還是故意瞞著自己,打算給自己一個驚嚇吧?

真是個調皮的臭小子!

當然吐槽歸吐槽,此時的劉徹還是高興居多。

除了高興自己的兒子終於健康了之外,劉徹也瞬間反應了過來,還有甚麼比據兒健康更能駁斥那些傳聞呢?如今是攻守易型了啊!

於是乎,劉徹當即也配合起了二鳳崽的話。

“李少君,朕的皇兒天資聰穎,智慧過人,說是仙童轉世都不為過,你再看看,他究竟哪裡是你所謂的不吉?你要是說不出來緣由,朕定當拿你是問!”

被禁軍控制的李少君此時本就慌亂不堪,看到突然間痊癒的皇子後更是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受到了天罰,所以產生了幻覺。

誰能告訴他數月前還躺在床榻上跟個傻子一般的幼童,現在卻長成了一副的伶俐模樣?

究竟是他被做局了,還是他其實是驅邪的天才?

當然不管甚麼原因,李少君知道如今的自己已經幾乎宣告瞭必死的結局。

但人總有求生的本能,李少君當即求饒,“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請陛下和殿下饒命啊!小人也不知道為甚麼會是那個卦象!”

二鳳崽看著李少君的樣子心中冷笑,怎麼一點應變的能力都沒有,還來當騙子呢。

要是他的話,現在就說是那大凶之相跟大吉之相極為相似,剛才看錯了卦象。

如此一來,說不準還能被從輕處置。

當然他本來也不在意李少君會的回話,他剛才的表現只是想要向眾人展現他是正常幼童罷了。

而接下來之事,才是他今日安排的重點!

二鳳崽當即轉身對著劉徹稟告,“父皇,看來李仙師並沒有像他宣稱的那般能夠溝通上神啊。”

“不過兒臣前幾日夢中卻是有神農入夢,賜予兒臣一新式農具,說是能大大提高大漢百姓的農事水平。兒臣醒來後,便將其畫了下來,連夜讓匠人們製造了出來。”

“原本兒臣是打算私下獻給父皇,但現在看還有甚麼比眼下的祭天儀式更加合適的呢?父皇,可否准許兒臣在此展示神農賜予的農具告慰上神?”

二鳳崽的話半真半假,假的自然是神農入夢,至於真的便是他的確本打算私下獻給便宜爹,但在知道便宜爹打算辦這一場祭天儀式後便改了主意。

所謂的天象,所謂的神異都不如帶給天下百姓切切實實的利益,能讓眾人信服。

劉徹挑眉,小崽子竟還有驚喜!

而且迷信的劉徹還真信了幾分二鳳崽編出來的神農入夢,難怪之前小崽子能畫出新馬具呢,難道也是神仙入夢傳授?

好好好,不愧是他的兒子,果然得天庇佑!

劉徹當即大笑,“好好好,都呈上來,給上神們看看大漢對上神賜予的物品都是珍而重之。”

二鳳崽想要演出這一場大戲,自是早就命人在旁邊侯著。

所以劉徹話音剛落,那些人便伺機而動,趕緊去取新犁。

與此同時,剛從傳言天上殘疾的皇子結果能跑能跳的震驚中清醒過來的朝臣們再次怔住。

神農入夢傳授農具?這怎麼可能?

然而今日皇子的表現實在是太過甚神奇,不少人也開始期盼起來。

神仙所賜的農具該會是甚麼模樣?會不會能自動幫人種地?又或者是金光閃閃,能讓種子一落地便自動長大?

眾人便這般期盼著,而手腳利落的侍衛們也很快將農具取來。

於是一瞬間,所有人都朝著祭臺上的農具看去。

然而在見到農具後,不少人心中都生出了一絲失望來。

神器看著應該是耕犁,跟如今大漢常用的犁有些像卻又不完全相像。最大的改動是犁轅由原本的直轅變成了彎轅,長度也短了許多。

可這也太普通了吧!仙人所賜的農具不應該金光燦燦,看著就不凡嗎?

原本心生絕望的劉陵見狀甚至定了定神,就這?

看來皇子據也沒有那般得上神看重嘛,這麼簡單的農具定然只是劉徹安排的一齣戲!

如此一來,雖然劉徹越發顯得心機深沉,但也總比跟真正的神仙庇佑之人對上好得多。

唯有主管農事的治粟內史看著臺上的犁,大腦飛速運轉中。

其實在聽到皇子宣稱得神農所賜農具時他並不太感興趣,一來他不太信鬼神之說,其次能在祭天儀式上展現的器具大機率十分精巧,珍貴,但也意味著哪怕真能做農事,也很難推廣到全天下,那便用處不大。

然而在看見皇子拿出的農具後,他卻是眼神一亮。

犁的外表的確普通,但那直轅變成了曲轅,一下子縮短了犁的長度,再加上底部的那個不知道名字的構造,似乎讓整個犁輕便精巧了許多。

而更重要的是犁的構成並不複雜,這意味著這犁能夠快速推廣到整個大漢。

就是不知道這犁相較於舊犁有多大的改進,值不值得推廣到全天下,要是能在田地裡實操一下看得清楚明白就好了。

只是眼下這是祭天,應當是沒有機會。

但他已經決定,等到祭天結束了,他舔著老臉也得去拜見皇子據,求來新農具試上一試!

劉徹作為農事門外漢自然看不出這麼多東西,也難免失望。

畢竟在他的印象中,仙人的東西就應該有著不凡的神通和華麗的外表。

當了不過這到底自家崽辛苦所制,劉徹還是很捧場的。

“好好好!果然是神農恩賜,這農具的確是之前從未見過。”

二鳳崽嘴角一抽,便宜爹這開心裝得可真假,一看就沒看懂新農具的用處。

不過他也早就預料到了眾人的失望,這群信奉鬼神的人多半腦補了一通甚麼一揮灑就能生成無數糧食的神器,不通農事不事生產的他們自然也是看不懂其中用處。

甚至他是故意而為,先降低眾人預期,等到展示時才能給大家一個大大的“驚喜”嘛。

“父皇,這犁叫做曲轅犁,由直轅犁改造而來。它的外表的確普通,一開始兒臣也有些失望,但當宮人用其在田地裡耕種時,兒臣卻突然間發現其有大用。不如擇一田地,現場演示一番,也好告慰上神,大漢已經掌握了神器的用法?”

劉徹知道小崽子不是無的放矢之輩,況且此時他對於二鳳崽算得上是有求必應,自然不會拒絕。

“好,那就擇一處水田當眾演示好了。”

遠處的治粟內史聽見提議後,則是心花怒放。

皇子據考慮得也太周全了,他這是真的懂農事啊!

好好好!有這麼一位重視農事,還被神農庇佑的皇子,未來大漢定然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甘泉宮本就位於長安城郊,哪怕皇家宮殿,但以現在的生產力水平也依舊保留著大量的可耕種田地。

所以祭壇的不遠處便有一處小型田地,劉徹當即帶著人馬浩浩蕩蕩地移駕了過去。

而這時,眾人發現竟是好幾個農人已經等候在那,朝著眾人俯身跪拜。

劉徹見狀挑眉,看來這小子是早就安排好了這一步了。

有意思,有意思,小崽子特意安排了這一出,那新犁難道真的極為重要?

他當即擺手,“好,既然你安排好了,那就事不宜遲,趕緊開始吧。”

二鳳崽也點頭,開始吩咐起農人們。

“你們一隊人用傳統的犁,一隊人用新改造的曲轅犁,兩相對比耕種效率。”

童聲依舊稚嫩,但語氣卻十分果斷,命令更是有條有理。

等候的農人們也是機靈之輩,當即按照小孩的命令開始行動了下來。

而隨著農人們的耕作,原本還不屑一顧的眾人頓時睜大了眼。

因為兩種犁同時耕種之下,差別實在是太大了!

原本的傳統的直轅犁需要二牛三人,曲轅犁卻只需要一人一牛,且犁地的速度更快,且極易掉頭,甚至還能調節耕種深度和耕種的寬度。

這一刻,哪怕是不通農事之輩也看出來了新犁將對天下農事帶來多大的益處。

治粟內史更是激動地俯身下跪,曲轅犁比他之前以為的還要好!

“蒼天有眼,心懷我大漢在田地裡刨食的百姓們,降下這等神器,澤別蒼生啊!”

感激完蒼天,治粟內史又轉頭叩拜劉徹和二鳳崽。

“陛下和皇子果真得天庇佑,天命在身,不然神農怎麼會降神蹟於陛下與殿下身上呢?”

治粟內史本只想叩謝二鳳崽,但混跡官場多年,高情商的他還是在最後一刻加上了皇帝之名。

雖然他覺得這神蹟跟陛下沒甚麼關係,皇子出生前也沒見陛下身邊出現這樣的神蹟。

咳咳,不過到底是皇帝給自己發俸祿嘛。

之前還激烈反對劉徹和二鳳崽的公孫弘等人也早就忘了自己之前話,開始一戰展所長,歌功頌德。

“陛下和殿下這是德行蓋世,又體恤百姓,使得天地震動,故降下嘉器助我大漢農事啊!實乃王道大興之徵兆!”

被治粟內史和公孫弘等人這麼一帶頭,周圍朝臣紛紛跟著下跪。

“陛下與殿下得天庇佑,大漢洪福齊天,必能千秋萬代。”

劉徹見到這一幕,更是激動萬分。

今天之事的確有很多他都沒有料想到的意外,但最後的結果卻是比他設想的還要好。

畢竟,人造的祥瑞哪裡比得上真正的祥瑞呢?

這般想著,劉徹再也剋制不住地將地上的小孩抱了起來,然後對著眾人宣佈。

“都傳下去,朕之長子不僅不是甚麼災厄轉世,而是得神庇佑的麒麟兒,是千古一遇的神童!今日朕要昭告天下,皇長子劉據即日起被立為太子,朕將擇一良辰吉日為據兒舉行最盛大的冊封儀式。”

這話一出,激動的朝臣們也是呼吸一滯,不是,陛下就這麼輕易宣佈要立皇長子為太子了?

不過想到皇帝向來迷信,皇長子今天展示出來的東西又太過驚奇,陛下這麼做似乎也不奇怪。

算了,反正他們也都已經預設,此時也不過是提前坐實罷了。

於是,眾人紛紛行禮,“臣等謹奉典制,恭賀太子正位,社稷永安。”

這一刻,二鳳崽也有些震驚,轉頭望向便宜爹。

雖然他已經穿了太子禮服,幾乎便是預設他是下任太子,可距離真正冊封也還差了不少,便宜爹這也太著急了吧?

難道他真的信了他編的那些鬼話,迷信的老毛病又犯了?

不對,便宜爹雖然愛好神鬼之事,但從不拿政事開玩笑。

他這般光明正大的宣稱,多半還是為了給他正名。

只有皇帝真“信”了,天下大部分人才會真“信”,要是皇帝自己都猶猶豫豫,那不就讓人覺得今天的一切有皇家自導自演的嫌疑嗎?

不得不說,便宜爹有心了,他是不是也該有所表示?

便宜爹平時總是想讓自己喊他阿父,反正父皇他也叫了,要不然阿父也喊喊?

二鳳從來都是個情緒外放且敢想敢幹之人,哪怕如今失去記憶也是如此。

他當即摟住了劉徹的脖子,脆生生地喊了一聲,“阿父!”

喊完後,二鳳崽便期待便宜爹臉上出現狂喜的神色。

然而預想中的表情卻並未出現,劉徹臉上只有詫異和不可置信。

“你真的還是朕的兒子嗎?朕的兒子不可能這麼乖。該不會是哪路神仙附身了吧?朕的據兒可不會喊朕阿父!快從據兒身上下去!”

二鳳崽震驚,自己親近便宜爹,結果他反倒不信!

可惡,他再也不喊了!

於是乎二鳳崽氣呼呼轉頭,不想再看劉徹。

而劉徹這時卻又開了口,“好了,朕確定你是朕的據兒了,來,再叫一聲阿父聽聽!”

二鳳崽沉默,確定了,有病的其實是便宜爹,非得自己不給他好臉色才舒服嗎?

隨後他閉口不言,任憑劉徹在耳旁如何喊也再沒有開口。

當然當著眾人的面,父子兩也不可能鬧太過,鬧太久。

很快兩人面上的表情便又恢復到了嚴肅正經,等到朝臣們吹完“彩虹屁”後,他們便帶領眾人從田地回到了祭壇之上。

這時也意味著此次祭天儀式到達了尾聲,劉徹也不是拖沓的性子,便打算宣佈結束,然後帶著眾朝臣去到未央宮中宴飲慶祝一番。

相較於劉徹父子的意氣風發,劉陵被這接二連三的意外打擊得十分憔悴,只能機械的跟著周圍人做動作。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為甚麼一歲多的小孩竟還能拿出這般有用的農具?

是劉徹命工匠所制,好給劉據造勢?

可是他剛才面上的驚訝不似作偽,而且要真是他命人所做劉徹這樣自私自利的人肯定會用來給自己歌功頌德。

難道天上真的有神明,神明選中了皇子據?劉徹這一系真的有天命?

不然,眼前這一切實在是無法解釋。

真的好不甘心,憑甚麼!

不行,她要理智,她還沒輸,只要不死,那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對了,如今最重要的是李少君之事絕不能牽扯到自己身上,她得趕緊想辦法清理掉所有可能的證據!

這般想著,她眼角餘光看向臺上被控制的李少君,眼滿是殺意。

等到儀式結束後,她也得想辦法派人直接將他送走了。

然而就在劉陵計劃著儀式結束之後的動作,卻不想已經沉默許久的小孩打斷了劉徹宣佈祭天結束的話。

“父皇,兒臣以為祭天儀式還差一步。”

被打斷的劉徹也沒有生氣,只饒有興味問。

“還差哪一步?儀式都舉行完了。”

二鳳崽卻是看向被控制住的李少君,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這李少君胡亂解讀上神旨意,汙衊兒臣,難道不應該當著上神的面將其處理?”

劉徹頓時恍然大悟,他因興奮差點忘了李少君這個騙子!

是的,經過剛才之事,劉徹已經將李少君認定成了騙子。

要是他有真本事的話,怎麼會誤讀上神的卦象呢?

至於之前為何在李少君的法事之後小崽子便開始轉好,那也是因為小崽子本就被上神選中,身體轉好,李少君這個騙子只是誤打誤撞罷了。

不得不說,劉徹信任一個人時那是真的信任,但一旦不信之後便棄之如敝屣。

對於李少君這樣膽敢欺騙自己的人,劉徹自是不會輕易放過。

此時他也反應過來,李少君敢這麼膽大包天,背後肯定有人指使,劉徹下意識便想下令將李少君押入大牢好好審查一番。

然而在開口時他突然想到,自家崽是最大的受害者,小崽子還主動開了口,他是不是得交給小崽子自己處理?

“太子說得對,李少君竟然敢隨意曲解上神之意,是要給上神一個交代,依你所見要怎麼處理?”

劉徹這般說著,心中卻在想小孩一向仁弱只希望他不要太心軟。

李少君哪怕不處死,也得投入詔獄,判上一個流放千里。

然而這時,他卻見小孩還顯得十分天真的童音吐出最為狠厲的話。

“這李少君一看就心術不正,竟然還敢在祭天儀式上胡言亂語,觸怒上蒼,兒臣以為應當處死這妖道!”

“而且雖說如今大漢早就不流行人殉了,但是特殊時候用特殊辦法,為了避免拖太久觸怒上神,擇日不如撞日,兒臣以為不如就在現在直接腰斬這胡言亂語的方士,告慰上神。”

這話一出,場中一片寂靜。

就連劉徹也睜大雙眼,小崽子剛才說甚麼來著?

他說要在這處死李少君,這怎的比自己還要兇殘?

想到之前小崽子連看馬被鞭打表演時都心疼得直哭,劉徹再次生出了懷疑,他家崽子不會今天真被哪位凶神附身了吧?

祭壇周圍的朝臣們聽見二鳳崽話後也是滿臉的震驚,雖然李少君的確該死,但直接在這處死李少君也太過殘暴了吧?

特別是公孫弘等信奉儒學的朝臣們,已經是皺起了眉頭,想要立刻勸諫。

不過礙於剛才小皇子展現的神蹟,他們才剛對小皇子歌功頌德了一番,此時若是又參小皇子一本實在是有些尷尬,便還是沒有上前。

同時他們還在心中為小皇子開脫,說不準皇子就是擔心事情一過皇帝就又被方士給哄了去,所以才要趕緊斬草除根,避免夜長夢多呢?

多半是這樣,不然解釋不了之前還心懷萬民,拿出助農神器的皇子會變得如此殘暴。

遠處的劉陵在聽到皇子據提議要先處理李少君,頓時心感不妙。

而在聽到劉據說要即刻處死李少君後,劉陵又開始竊喜。

果然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小孩,這是隻想著報私仇,竟是查都還沒查就要處死他!

這樣也好,省去她去處理掉李少君了。

當然劉徹震驚歸震驚,但已經決定了交予小崽子處理便不會再變。

哪怕他覺得李少君背後有人最後再審審,但這也不礙事,他有的是別的辦法找到幕後黑手,小崽子想要出氣就出氣吧。

“據兒既然如此要求,那就按照他說的做,來人啊,腰斬李少君祭天!”

這時,本就驚慌不已的李少君徹底慌了,不斷磕頭。

“陛下,殿下,請饒小人一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真不是故意汙衊殿下的!”

他一邊求饒,一邊身下還流出了可疑的黃色液體。

劉徹聽著李少君的喊聲就覺得頭疼,剛想讓人將李少君的嘴堵上拖遠點,卻聽見小崽子又開了口。

“父皇,兒臣想跟李少君說句話?”

劉徹自然不會拒絕自家崽,而且此時他也回過味來,小孩怕是有甚麼別的想法,而不是單純的想殺李少君。

向來愛看戲的劉徹又怎麼會錯過呢?他當即道,“都說了交給你處理,自然可以。”

而這時,臺下的劉陵眼皮一跳,不好,有詐!

然而此時的劉陵又能做甚麼呢?只能眼睜睜看著皇子據一步步走到李少君的身邊。

最後她咬牙,如果最壞的情況李少君將她給供了出來,她就只能一人做事一人當,儘量保全住淮南王。

只要淮南王府還在,那就還有機會,將劉徹從皇位上拖下來。

二鳳崽很愛乾淨,進入到這個身體這麼久,除了故意整便宜爹外,從沒失禁過。

此時聞見李少君傳出來的腥臊氣息,自是十分不適應,皺了皺鼻子。

而且因為問話不想被其他人聽見,還得湊近些,二鳳崽在心中感嘆自己這犧牲太大了。

正如劉徹和劉陵猜測的那般,他自然不是真想當即處死李少君,而是想先擊潰李少君的心理防線,更加容易套出幕後黑手來。

至於為何要今日動手,而不是之後再行審問,二鳳崽表示夜長夢多,萬一有人比他們的手更快呢?還是直接順手做了吧。

只是這李少君有些太不禁嚇了,怎麼就被嚇得失禁了呢?這個膽子還來騙帝王呢,還是便宜爹太好騙了啊!

這般想著,二鳳崽屏氣凝神,強忍著不適靠近,儘量讓自己的童聲變得冷酷起來。

“孤知道今日之事不只是你一人所為,而是有人指使,你難道想要自己替他去死?”

這話顯然點燃了李少君求生的希望,“殿下,只要您能放小人一條生路,小人甚麼都願意說!”

二鳳崽好笑,李少君竟還敢跟自己討價還價,想用幕後之人的秘密得到自己對他性命的保證。

可他雖不愛殺人,但也不是好相與的,更不喜被人威脅。

他冷笑一聲,“你覺得現在是你討價還價的時候嗎?”

李少君看著眼前依舊圓圓的帶著嬰兒肥的臉蛋,只覺得遍體生寒。

這天下怎麼會有這樣的小孩呢?難道他真是被神選中的人?

李少君扮演神棍招搖撞騙了幾十年,但其實比常人更清楚世上根本沒甚麼神異之事,都是人編造出來的罷了,所以他才那麼放心大膽地胡亂編瞎話騙人。

可現在眼前發生的一切卻讓他開始在心中開始覺得,天下竟然真有被神眷顧的人!

譬如,眼前的孩童!

這一刻,李少君突然間失去了再反抗小孩的心思。

如果他是被上神眷顧之輩,自己掙扎又有甚麼用呢?他肯定有更多的探聽幕後之人的方法手段。

自己只能奮力一搏,爭得他的憐憫,說不準能保下一命。

想通的李少君當即道,“小人單憑太子殿下差遣!”

二鳳崽挑眉,他倒是也老實,他本來以為還得廢些口舌呢。

但這樣也好,省事也省時間。

“那接下來就開始你的表演。”

同時,他擺手示意侍衛對李少君的挾持放鬆。

這時李少君站起身,伸出手指向了人群中極力掩藏自己的劉陵。

“小人剛才之所以汙衊殿下,全因被淮南王和淮南王女劉陵抓住了把柄,不得已而為之,他們的目的便是為了透過攻擊太子殿下影響陛下的皇位,好謀反篡位!”

“泰一神在上,小人絕無任何虛言!若敢說假話天打雷劈!”

作者有話說:今天留言再發輪小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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