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這乃大凶之相!
這一刻, 二鳳崽震驚地抬起頭望向了劉徹。
他沒聽錯吧!便宜爹竟然道歉了!
比二鳳崽更激動的是系統,機械音中都帶著震驚。
【哇!宿主你有點東西啊!沒想到這輩子還能聽到劉徹這種帝王道歉的一天!】
二鳳崽在心中冷哼,呵,是誰剛才還“教育”他皇帝不可能道歉呢!
當然此時的二鳳崽也沒有心思搭理系統, 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劉徹身上。
既然便宜爹都道歉了, 他要不就大人大度接受吧?
可他太容易接受被便宜爹覺得他很好哄, 之後隨意“欺負”該怎麼辦?
要不他稍微矜持點?可是便宜爹的脾氣也不太好啊, 萬一他甩頭走人怎麼辦?他們不就又回到之前的狀態了?
二鳳崽不得不承認,經過這麼久的相處, 雖然他有時很想吐槽便宜爹, 但像之前那麼冷戰還是讓他很不開心,他不想這樣了。
二鳳崽糾結的時候, 劉徹也在觀察著自家崽。
說實話, 道歉對他的確是個稀罕事。
哪怕是他從前為數不多的道歉也不過是因為他受上位者的壓制,譬如他剛登基想實行儒學治國, 結果被愛好黃老之術的竇太后阻止,他要是不改便很可能會被廢黜,於是他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朝著竇太后道了歉,低了頭。
在竇太后死後, 他更是立刻恢復了他從前的主張。
而現在,他卻是主動對下位者道歉更是有史以來第一次。
雖然在真說出口的那刻, 劉徹覺得還是比他原以為的要容易接受許多。
畢竟物件是他的唯一的兒子, 是他血脈的繼承人,是他未來的希望, 也是唯一能讓他以相對平等姿態對待的人。
當然雖是如此,劉徹還是覺得自己已經算是犧牲良多,所以在見到二鳳崽竟然許久沒有回答他時, 劉徹就又有些破防了。
臭小子這是做甚麼?自己都做到這個程度了,難道他還要拿喬?
他小崽子要是敢這麼幹,那就別怪他手癢了!
而就在這時,二鳳崽終於有了動作。
只是他並未直接說話,而是拉了拉劉徹的衣角,示意他坐到墊子上。
劉徹滿頭霧水,這是在幹甚麼?
不過都到這一步了,劉徹便也沒拒絕,坐了下來,打算看看小崽子到底想幹甚麼。
劉徹只見小孩先在自己的屁股下墊了個墊子,而後又用力坐直了身子,而這麼一來,兩人的視線竟然勉強平齊了!
這時小孩才算滿意地點點頭,開始說話。
“我——原諒——你了,我也有錯,我該——直接提醒你,不該——堵——你的——鼻子和嘴。”
小孩的話很慢,但是每個字都十分清晰,聲音稚嫩但卻十分嚴肅,顯然說的很是認真。
劉徹頓時愣在原地,心中一陣從未有過的暖流湧出。
小崽子竟然反過來跟他道歉了?他就知道他的兒子就是天下最懂事聰慧的孩子!
回過神的劉徹當即一把抱起了二鳳崽,激動開口。
“好好好,據兒真是聰明懂事!從今以後我們父子間有錯就直說,再不像之前那般冷戰好不好?”
被劉徹抱得脖子都有些疼的二鳳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咳咳咳,便宜爹也太激動了,他的快不能呼吸了!
不過想到便宜爹這般激動也是因為自己,二鳳崽到底沒開口潑劉徹的冷水,而是點頭道,“好。”
其實他這次也是因為當時忘了來著,不然他怎麼可能讓自己被誤解那麼久?
好在劉徹激動歸激動,很快發現小孩臉色有些漲紅,趕緊鬆開了手,將小孩重新放到地上。
“剛才是阿父太激動了,哈哈哈,接下來阿父陪你玩玩具吧!說想玩甚麼,阿父可是老玩家!”
此時聖心大悅的劉徹可謂是自信心爆棚,誓要繼續跟自家崽交流一番感情。
二鳳崽心也是心中一動,陪玩嗎?那也不錯,他平時一個人玩總是孤單了些。
不過便宜爹口氣有些太大了吧!別看玩具看起來容易,但真想玩好可不容易!
呵,別又是周圍人不敢告訴便宜爹實話,他可要看看便宜爹實力了。
這般想著,二鳳崽拿出了自己玩具中最難的九連環遞給了劉徹,霸氣道,“玩!”
準備在自家崽面前大顯身手,展示父親威嚴的劉徹頓時呼吸一滯,不是,小崽子怎麼這麼小就開始玩九連環了?
他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小時候喜動不喜靜,喜歡玩鬥雞逗蛐蛐騎射甚麼的,對九連環就從來沒有過興趣,哪怕到現在也不會。
如果是從前劉徹肯定不願意在自家兒子面前丟人,但經過之前的道歉,劉徹已經想開了許多,十分坦然地攤手,“朕小時候不愛玩這個,換一個。”
二鳳崽倒是不意外便宜爹不會,但卻意外他竟是如此坦然,以至於他都不好意思繼續為難他了。
於是他也只道,“你選——”
劉徹也不矯情,當即在自家崽的玩具筐中挑選了起來。
一邊挑,他還一邊“嫌棄”,“唉,這些玩具還是有些幼稚了,只能勉強玩一玩。據兒啊,你快快長大,到時候朕帶你去玩有意思的。”
見狀二鳳崽嘴角一抽,嫌幼稚你那手挑得還那麼快,每個都還要試上一試!
劉徹感受到自家崽一言難盡的目光後,也知道自己那麼說有些過分了,當即收斂了幾分,認真挑選了幾個他玩得比較好的玩具。
一會兒他一定要為小崽子好好表現一番,展現自己作為父親的威嚴!
二鳳崽看著便宜爹挑選出來的陀螺,鳩車等等,而便宜爹臉上是十分興致勃勃的表情,心中不由吐槽,幼稚的究竟是誰啊!
不過罷了,今天就不繼續打擊他了,自己就勉為其難陪他玩上一玩吧~
而且其實這些玩具能存在在他這,也是因為他喜歡玩來著。
於是乎兩個嘴上或心中嫌棄幼稚的一大一小便開始全神貫注地玩了起來,甚至激動處還不服輸地認真比了起來。
周圍伺候的宮人看得也是一愣一愣的,小皇子也就罷了,畢竟平時雖然表現得十分嚴肅,但是到底是個小孩。
可陛下這究竟是在幹甚麼啊!
他為甚麼還會認真的跟小皇子比誰的陀螺轉得更久,甚至輸了後還會不服氣的要求再來一次!這真的是他們霸氣側漏的陛下嗎?!
對此衛子夫倒是不算奇怪,畢竟劉徹就不是嚴肅的性子,也就是這幾年收斂了許多罷了。
不過是不是該感嘆下這兩人不愧是父子兩嗎?都是一樣的幼稚。
而後她終於是鬆了口氣,無論如何,他們父子間能在這時說開重歸於好,終究是好事一樁。
畢竟如果陛下真能全然信任據兒,那據兒度過此次危機也能更有把握了。
不過,此時的衛子夫沒想到的是到了晚上,父子兩竟是又鬧了起來。
原因就是二鳳崽本著要拯救母親的想法非鬧著要跟衛子夫睡,而劉徹則是想要將小孩送走,好完成白日的承諾。
於是乎父子兩再一次對峙了起來。
劉徹讓乳母將小孩抱走,“你都這麼大了不該那麼粘著阿母了!”
二鳳崽卻是更覺便宜爹想幹壞事,還挑撥他和母親的感情,於是乎拉著床沿不肯鬆手。
“不,我陪阿母!”
剛洗漱完換好睡袍的衛子夫看著這一幕,嘴角一抽,這兩人可真是會鬧騰啊!
不過,真要問她想跟誰睡的話,自然是她香香軟軟的兒子啦!
當然她是不能直說的,只能裝傻充楞看著父子倆對峙。
只可惜,二鳳崽到底還是個小孩,還是個急需要休養的小孩。
最終,此次對峙以小孩體力不支後睡著後被乳母抱走為結束。
於是第二天,劉徹一臉神清氣爽。
而二鳳崽則是包子臉鼓起一團,氣呼呼,可惡的便宜爹就會欺負小孩!
嗚嗚嗚,都怪系統廢物,讓他倒現在還沒恢復所以才如此的脆弱,究竟甚麼時候才能徹底恢復啊!
不敢說話,擔心引火上身的系統:有沒有可能正常小孩就是這樣覺多,經常玩著玩著就斷線呢?
*
劉徹面對自家崽時有些幼稚,但在政事上他還是十分雷厲風行的。
他很快便安排好了幾個頗有名望的方士,方士們都想受到帝王的重用,自然十分配合。
當然劉徹還記得為自家崽驅除邪祟的李少君,而且因為二鳳崽近來恢復得十分不錯,所以對劉徹對李少君越發信服。
二鳳崽知道之後只覺得無語,便宜爹真是沒救了!他的恢復跟那個騙子有甚麼關係!
不過,算了,便宜爹找的那些方士本來都是些騙子,也不差這一個了。
如今,他最重要的還是進行最後的恢復。
他的腿已經越來越有勁,甚至能扶著東西站起來並且走上好幾步後,二鳳崽相信自己不出幾日便能徹底掌握身體。
既然便宜爹搭了這麼大個臺子,他怎麼能不好好表演一番呢?
*
民間關於皇子據的傳言越演越烈,朝中的大臣也終於是忍不住上表請求劉徹處理此事。
自從這條傳聞出來後朝臣們的猜測就不斷,特別是如今大部分人都還是極信鬼神之說的。
特別是董仲舒的天人感應學說出現後,各種天象天災還與帝王的德行掛上了勾。
再結合皇子據出生後就神神秘秘不怎麼見人,眾人對傳言可謂是信了大半。
要是劉徹是那種好說話的帝王,他們恐怕就直接向劉徹諫言處理皇子據。
不過考慮到這是皇帝唯一的兒子,他們還是不敢這般直接。
但也有不少臣子上表,言語中多有暗示,要處理掉皇子據以安天下。
劉徹見到那些奏疏後沒有說行,卻也沒有生氣地呵斥上表的大臣,便讓朝臣們越發摸不準天子的心思。
陛下只有皇子據一個兒子,捨不得是正常。
但同樣他們的陛下篤信鬼神、薄情寡恩那也是出了名的,棄掉皇子據保全自己似乎也很正常。
就在滿朝文武人心惶惶時,劉徹終於在朝會上宣佈,三日後,他將舉辦祭天儀式,給天下一個交代。
而劉徹的這個回應非但沒有讓朝臣心思安定下來,反倒只覺更加看不懂皇帝了。
涉及到這種神鬼之事難道不應該偷偷摸摸的將皇子據處理了,避免觸怒上天嗎?要是陛下捨不得皇子,也可以先將皇子藏起來嘛。
陛下怎麼會想去公開祭天呢?他這是要當著老天的面處理皇子據,還是要當面跟老天作對呢?
奇怪,奇怪!
不過也因為猜不透,再加上害怕威嚴越盛的劉徹,便也無人敢出聲反對劉徹的決定。
當然哪怕是這是,也有不少朝臣不信鬼神之說。
譬如正直不阿的汲黯,對流言和劉徹的決定很是嗤之以鼻。
天下不良於行的人少了嗎?那麼多災厄轉世嗎?那天下永遠都太平不了了。
陛下真是越來越糊塗了,皇子若是有疾,那就好好醫治就行了,搞甚麼祭天儀式。
他打算在祭天儀式對皇子做甚麼?要是卜算出來的卦象對皇子不利,他還真要手刃親子嗎?
糊塗!糊塗!
至於衛青就是純粹的擔憂了,從傳聞出現他就擔心不已,但想著皇帝之前的表現本就對他與皇子親近多有忌憚,便也不敢輕舉妄動。
他只能安慰自己皇子據到底是陛下唯一的兒子,陛下肯定會想辦法保住皇子據的。
但如今他卻是卻再也坐不住了,陛下若真信了那些留言,別說太子之位,怕是連命都保不住。
要是皇子據真出了事,她還談甚麼保持距離,避免被皇帝忌憚呢?
於是下朝後,他便當即進了宮,去拜見了衛子夫。
衛子夫也第一時間接見了衛青,見到弟弟的神色便知道弟弟是緊張壞了。
這種時候,她自然不會賣關子,但也不能洩露陛下的計劃。
於是她只笑著道,“衛青,你放心,陛下有成算的,據兒不會有事。”
衛青從進門後看見衛子夫還算淡定的模樣便知道事情應當不是他猜測的那樣,至少陛下肯定是不打算對皇子據不利的。
不過對陛下放心?他能說他最不放心的就是陛下嗎?
不過眼下他們也只能指望陛下,畢竟除了陛下誰又能保下皇子呢?
衛青沉吟片刻後點頭,“皇后娘娘這般說,那臣就放心許多了。”
但他想了想最後又補了一句,“若是出了甚麼意外,臣願意用身上的爵位看看向陛下爭取保住皇子。”
劉徹登基後對匈奴連年作戰,致使國庫空虛,為了籌集資金,便定下了“賣爵贖罪”、“用錢財贖罪”的規定。
只是這到底涉及到天象,也不知道迷信的陛下會不會答應。
衛子夫聽到弟弟的保證更是感動不已,他們雖然算是綁在一條船上的利益共同體,但弟弟願意主動用爵位保下據兒,卻也足以他對自己母子的重視。
當然她還是安慰道,“你有這份心很好,但相信姐姐,應當不至於此。”
衛子夫並不是完全相信劉徹,而是相信自己的兒子。
若說除了二鳳崽之外,誰對他的恢復情況以及聰明才智最為清楚?那自然是衛子夫本人。
這樣的據兒,只要天下人見了便不會有人覺得他是災厄轉世。
哪怕他暫時失去了劉徹的寵愛,但等他再長大點也能靠著他的聰明重獲帝王的重視。
只是據兒畢竟沒有完全恢復,所以衛子夫沒有對衛青明說,萬一中間出意外怎麼辦?
而如今躺在榻上正在融合最後階段,所以迷迷糊糊的二鳳崽雖然無法開口,但也很是感動。
嗚嗚嗚,還是舅舅好啊!
以後他要是想搶皇位還是得依靠舅舅,只要舅舅不變,他也會對舅舅好一輩子!
除衛青外,在上林苑的軍營中訓練的霍去病知曉訊息後,更是坐不住請假回了未央宮。
如今的霍去病依舊十分少年心性,他偷偷告訴二鳳崽。
“據表弟,你放心,要是到時陛下要對你不利,我就現場劫人,帶著你去當遊俠!你別不信,我現在已經練得很不錯了,以一抵百!”
二鳳崽雖然知道這法子不是很靠譜,但也很感動,自然要給表兄熱烈的回應,當即也揮舞起肉手錶示認同。
霍去病頓時欣喜不已,“據兒你也覺得表兄的主意很不錯吧,哈哈哈,到時候咱們兄弟兩就當個遊俠兒,浪跡天涯!”
二鳳崽揮舞小拳頭,“嗯嗯!”
就在一大一小之間氣氛熱烈,彷彿在約定未來要去幹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時,劉徹黑著臉進了門。
“你們兩個小崽子究竟在想甚麼?!”
室內頓時一片寂靜,熱烈的氣氛不負存在,兩個小孩都震驚地看向皇帝。
陛下怎麼這般閒?這個時間點他不是應該在處理朝政嗎?
劉徹此時也很是生氣,他安排好了一切後便趕忙趕回來想著囑咐小崽子一番。
結果聽到的就是兩個小孩在商量逃跑當遊俠,這簡直就是不信任他的能力,打他的臉!
於是乎,抓住把柄的劉徹狠狠將兩個小孩教訓了一通。
“你們兩個小崽子在想甚麼?認為朕保不住小崽子嗎?宮外有那麼好混的?還遊俠!”
“知道他們過的甚麼日子嗎?朕保管你們過不了幾天就要求著回宮,都給朕老老實實的!”
“要是真想過那種生活,朕倒是不介意將你們送去宮外過上幾個月。”
……
霍去病一直覺得自己內心很是強大,小時候也常常被劉徹管教,但如今也是有些頂不住了。
陛下的火氣怎麼那般大?他不就是想著安慰表弟,讓他安心嗎?
霍去病很想反駁,但是看著陛下生氣的模樣覺得自己要是敢反駁,陛下肯定會更加火力全開,最終還是選擇了閉嘴,然後藉口軍營中還有事溜走了。
當然在溜走前,霍去病也從劉徹的怒吼中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陛下非但不打算放棄表弟,而是會用盡一切手段保住表弟。
如此一來,他這次來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而被剩下單獨挨訓的二鳳崽滿眼震驚,表兄怎麼就這麼就跑路了!這難道不是他挑起的話題嗎?
劉徹則在一旁冷笑,“呵,朕還以為你們兄弟兩感情有多好呢!這不也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二鳳崽無語,便宜爹真是抓緊一切機會挑撥離間,倒也沒到這個地步吧!
*
淮南王府邸中,劉陵這些時日可謂是意氣風發。
她總算是給於劉徹了一重重一擊,雖然這還不足以動搖他的皇位,但也算廢掉了他的繼承人。
劉徹未來若是再生不出來兒子,那他的皇位自然也只能交到他們這些宗室手中,落得個人亡政息的下場。
當然,劉陵也是不滿足於此的。
她要明明白白將劉徹直接從皇位上趕下來,讓那個不可一世的皇帝徹底淪為階下囚。
現在只是個開始罷了,劉陵自信的想著。
而就在這時,劉陵的探子急匆匆地向劉陵彙報了今日朝堂中皇帝的宣佈。
劉陵臉上出現不可置信,劉徹竟然還要舉辦祭天儀式?他瘋了嗎!
雖然那甚麼“災厄轉世”是她命令方士編的,但是皇子殘疾卻是真的,他要將皇子公佈給天下人嗎?
甚至哪怕她沒有讓方士散佈那些留言,百姓們見到皇子殘疾後也會有無數猜測,天下人怎麼接受皇帝唯一的兒子是殘疾呢?
還是說篤信鬼神的劉徹已經完全信了,決定棄車保帥,向天下人將皇子處理掉,保全自己不受影響嗎?
這倒是也有可能,畢竟劉徹就是那麼一個冷情冷性的人。
又或者劉徹有別的秘密武器,能夠翻盤?
罷了,劉陵握了握拳。
不管劉徹打的甚麼主意,最後都只能失敗,畢竟她也有後手。
*
三天時間很快過去,到了劉徹舉行祭天儀式的時間。
一大早,二鳳崽便被衛子夫叫了起來,開始梳洗打扮,還第一次穿上了十分隆重的禮服。
二鳳崽看著銅鏡前的自己,他頭上戴著遠遊冠,黑色的帽子上冠纓由翠鳥羽毛製作,以珍珠點綴,倒是十分的顯然帥氣。
就是身上的禮服又是玄色外袍,絳色禮衣,有些太過沉悶了,他還是喜歡明黃色亮晶晶的顏色。
二鳳崽這般嫌棄著,但一旁的衛子夫卻是有些擔憂地提醒劉徹。
“陛下,這是太子的禮服,據兒到底還沒有被正式冊封為太子,怕是不太好吧?”
劉徹卻是擺手,“你就是想太多了,朕只有據兒一個兒子,據兒又那般的聰慧,據兒不是太子,誰是太子?”
“呵,他們就是抱著靠著汙衊據兒,讓朕沒有繼承人,但今日朕就要讓他們知道,朕不僅有繼承人,還是最為優秀的繼承人!”
銅鏡前的二鳳崽聽見便宜爹的話,對自己身上的禮服也看順眼了許多。
原來這是太子禮服,不錯。
還有便宜爹竟是這麼大方的嗎?他還以為這太子之位得等他再長大一點明爭暗鬥一番後,便宜爹才願意給呢!
皇后宮中的宮人也都是利落之人,不管是劉徹還是二鳳崽都很快穿好禮服,梳洗完畢。
而後,父子二人就相攜著登上御駕前往了今日的祭祀場所——甘泉宮泰畤。
甘泉宮泰畤也叫泰一罈,顧名思義就是祭祀最高神“泰一”,同時配祭五帝,是如今大漢最重要的祭祀中心,一般每三年才舉行一場大祭。
這一次的祭天儀式雖是臨時決定,但卻並不簡陋,該有的也都有。
當劉徹帶著二鳳崽到達泰畤時,群臣和宗室們早已經等候在側。
至於劉徹找的那些神棍們,更是起了個一大早,穿上了在二鳳崽看來十分奇異的服飾,佈置好祭壇。
二鳳崽觀察現場眾人時,現場眾人也都將目光投到了父子兩人身上。
在見到劉徹依舊抱著皇子時,眾人心道看來傳言果然為真,皇子據的腿部怕的確是殘疾的,不然不會在這種場合還被皇帝抱著。
不過,等等,皇子據身上穿著的禮服……竟然是太子的禮服!
陛下這是在做甚麼?哪怕不提傳言,皇子據都殘疾了,怎麼能被立為儲君?且還是在這個關頭呢?
若陛下是完全不信神鬼之人也就罷了,但他可是著名的方士愛好者啊!還是說事實並不是他們以為的那樣?
一瞬間,所有人都疑惑不已。
作為舅舅的衛青也很是詫異,他之前見姐姐還算淡定,也猜到了陛下肯定許下承諾會保證皇子據平安,可是卻不想陛下竟會在這個關頭對天下人昭告皇子據就是未來的太子!
不是他膽小,但這也太頂風作案了吧!該說一句陛下果然是不走尋常路之人嗎?
不過這對皇子乃至他們衛家都是好事,陛下既然這麼做了肯定也有他的道理,所以今日他也會拼盡一切保證祭天儀式順利進行。
遠處的劉陵也不由得眼神一暗,劉徹可真是個瘋子,他就那麼自信,一點不給自己留後路嗎?
呵,他越自信,她就會讓他跌得越重。
劉徹自然也感受到了眾人眼神中包含著的驚訝與懷疑,並且很是自得。
他之所以讓據兒直接穿上太子服飾,除了給小崽子撐腰之外,也為了震懾住眾人,讓他們的思緒變亂。
更重要的是隻有他做出篤信的模樣,才能真正讓天下大部分人都相信。
就在眾人愣神間,劉徹已經抱著小孩踏上了主祭臺上。
這是,以李少君為主導的方士們也都圍了上來,恭敬行禮。
“陛下,儀式所需都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劉徹點頭,隨後轉身對著眾人高聲宣佈。
“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傳言想必大家也都聽見了,可朕以為那流言不知從何而來,又怎麼能偏聽偏信呢?”
“當然,朕也承認據兒的確生而有異。但古有堯母懷胎十四月,卻生出了堯這樣的千古聖君,又豈知據兒之異常不是福氣呢?”
“當然朕也知道皇子之事總是讓人心生生疑,即是如此,那就直接祭拜上天好了,是非曲直自有上天定奪。”
都到了這一步,眾人自然也看出了皇帝的心思,陛下想用祭天儀式證明流言為假!
只是他們心中不由泛起嘀咕,陛下這是真一切交由上蒼呢?還是要稍稍“作假”呢?
若是“作假”的話,這可是祭天儀式啊!陛下就不怕得罪上蒼嗎?
不過,隨著劉徹積威越來越重,他們哪裡敢反對?況且這都在祭天儀式上了,想反對也來不及了。
於是乎,眾朝臣皆是跪拜行禮,直呼陛下聖明。
劉徹見狀滿意點頭,不錯,沒有不長眼的人這時候跳出來。
而後他也沒再廢話,直接道,“事不宜遲,直接開始吧。”
方士們也很是熟練,當即領命,“臣等接旨。”
儀式很快開始,激昂神秘的鼓樂聲響起,伴隨著姿勢有些怪異的舞蹈,還有一些正常人都不太能聽懂的咒語。
二鳳崽窩在劉徹懷中,看著儀式卻不由得打了個哈欠。
他覺得自己是喜歡跳舞的,但是卻不喜歡眼前之舞。
跳舞應當是表達自己內心的歡愉,與同伴交流感情,為甚麼要跟上天扯上關係呢?
而且在他看來這舞不僅沒甚麼神性,更像是精神不大正常。
最重要的是,天上的神怎麼會因為這幾個不學無術之輩跳幾場舞就跟他們產生聯絡呢?還是說有些神祇口味特殊?
對了!他的大腦裡不就有一個嗎?
雖然它自稱系統,但系統做的那些事在二鳳崽看來的確更加近似他思維中的神仙,所以當初的他也不只是在捧殺系統。
閒著也是閒著,無聊的二鳳崽便在腦海中騷擾起了系統。
【系統,他們跳這個舞真能溝通泰一神嗎?】
系統想到自己被李二之前認為成了神仙,又想到原本的李二晚年時似乎也開始相信鬼神之事,還疑似吃丹藥死了,頓時緊張了起來。
作為一個優秀系統,它自然要防患於未然,頓時激動解釋了起來。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啦,神仙怎麼可能選中他們這些騙子呢?天下所有號稱能溝通鬼神,煉出長生不老藥的都是騙子,你可千萬不能信啊!】
二鳳崽只是隨口一問,卻不想系統竟是如此的激動,他又不是便宜爹那種篤信鬼神之輩!
不過他也沒有糾結,而是繼續開口。
【那神仙是甚麼樣?又會選擇溝通甚麼樣的人呢?】
系統本想忽悠二鳳崽自己就是天下唯一的神仙,之後的任務也能更加好做。
只可惜主系統規定了他們不能對宿主說假話,於是它只能無奈作罷,老老實實解釋了起來。
【如果說是擁有你們傳言中的那些神通就能被稱為“神”的話,那這個世界的確存在神,但卻不是你們想的那般是一個人形的東西,而是更高維的生物。我之所以能夠存在在你的大腦中,就是因為我是更高維的生物。】
【而在我之上,也還有更加高維的生物,於他們而言時間空間都完全不存在了。各種維度的生物生活在各自不同的空間,絕不會輕易打擾低等位面的執行。】
【咳咳,當然我這種情況除外啦,但我們也只會選擇歷史上的重要之人進行繫結,改變歷史程序。至於那些方士,不說100%,至少99%都是騙子。】
二鳳崽雖聰明,但系統講的甚麼多維、幾維對他也的確有些超綱了,聽得那是雲裡霧裡的。
但他卻聽懂了一點,那就是神不會隨意選擇普通人,只會選擇歷史上的重要之人。
而他被選中了那就證明他就是能改變歷史程序的重要人物,心情頓時美滋滋。
然而就在這時,二鳳崽便突然間感到自己的屁股被捏了一把。
此時除了便宜爹外還有誰?他瞬間抬起頭,想要控訴便宜爹,便聽劉徹小聲警告。
“認真點!祭天儀式上不準露出這麼不雅的表情,更何況這還是為你舉行的祭天儀式!”
警告完,劉徹便又全神貫注看起了儀式。
二鳳崽自然是有些不服氣,哼!便宜爹看個假儀式都那麼起勁,而自己卻被真神仙選中了。
不過便宜爹說的也的確有道理,儀式為自己而設,他不能太,二鳳崽最終還是停止了吐槽,做出嚴肅認真的模樣。
好在儀式並不長,很快便到了尾聲。
只見為首的李少君手中拿出了一把蓍草,而後他口中又是念了一堆咒語,然後整個人彷彿是觸電了一般,手中的蓍草被抖落在地。
李少君睜開眼盯著地上的蓍草,一隻手不斷變換,開始掐算了起來。
然而隨著掐算,他原本淡然的神色一瞬間凝重了起來。
旋即他將蓍草重新拿起,又丟下。
如此三回,李少君的神色非但沒有轉圜,而是越來越凝重。
這時劉徹也注意到了李少君的神色,心中生出疑惑。
這李少君在幹甚麼?他不是早就吩咐過他,只要做個樣子就是了嗎?他在那算甚麼?
按照之前的規劃,李少君測出來的卦象應當是大吉之相,然後他就對天下宣佈據兒身負大氣運,所以才發育遲緩了些。
而且考慮到小崽子極為聰慧,說話也越來越好,他還提前命人寫了一篇錦繡文章,讓小崽子背了下來,然後在祭天儀式上當中朗讀,如此以來便能坐實小崽子身負大氣運的身份。
結果現在,這最不關鍵但又最關鍵的一步竟是出了問題!
二鳳崽自然沒有劉徹觀察得仔細認真,但見到劉徹臉色不太好,便也隨著劉徹的目光望了過去,一眼便看見了李少君的異常。
對於李少君,二鳳崽本就十分不信任,一下子便看出李少君多半要作妖了。
他嘴角一抽,呵,便宜爹那麼信任方士果然要翻車吧。
但幸災樂禍了沒一會兒後,他又覺得不對。
等等,這件事好像最影響自己啊,他在高興個甚麼勁!
可惡!便宜爹能不能靠譜點,怎麼總在方士上吃大虧?
還好,他自己靠譜,一會兒要是出了意外就還得他自己上了。
李少君的異常實在是太過明顯,臺下眾人也漸漸發現不對。
他們紛紛抬起頭張望著,同時在心中嘀咕難不成陛下做得太過分了惹了上天震怒?
他們就說嘛,這可是祭天儀式哪裡能隨意亂搞?看,上天這不就降下責罰了嗎?
感受到祭臺下眾人的暗流湧動,劉徹便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只希望李少君最好給他放聰明些,不管他測算出了甚麼,都往好了說。
反正天下本就沒幾個人能看懂卦象,況且祭臺下的人也看不見卦象,還不是隨他們說!
於是他咳嗽一聲,“李仙師,測出了甚麼直說吧。”
當然說是這麼說,劉徹的眼神卻是十分銳利,顯然是在警告李少君。
李少君恍然驚醒,顫顫巍巍彷彿遭受了天大的打擊一般,說出的話全不如劉徹所願。
“陛下……這卦象……實乃大凶之相!臣已經測算了三次,實在是不敢不說實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