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嫵淑女
和昭儀在失火的偏殿中掙扎了一天一夜, 最終誕下一名死胎,是一個已經成型的皇子。而因胎兒太大,生產時撕裂大出血, 和昭儀身遭重創,雖勉強撿回了一條命,但以後不能再生育了。
瑞帝下令冊封和昭儀為從一品淑妃, 並徹查此事。雖說之前調查的事落在了皇后手上, 但瑞帝素來多疑, 便讓柳玥、惠妃、賢妃從旁協理。但很快,嫵婕妤便吐了皇后和惠妃出來,說她們逼迫自己借和昭儀的胎陷害儷貴妃,好讓儷貴妃降位, 榮親王和和昭儀的母族結下樑子,他日入朝時舉步維艱。
皇后和惠妃大駭,一邊否認一邊又放出訊息稱當日宴席的煙火是由貴妃管制的煙火司負責, 而不久之後就從煙火司找出個小太監,正是這次大殿走水的元兇,而廊下的花草樹木盆中也放了易燃的火油,少稍有火星點燃,便可形成熊熊大火。
到此, 和昭儀的胎算是同時招了兩撥人的陷害,這才落胎。只是皇后和貴妃的勢力你來我往, 鬥得好不熱鬧,一時間難以決斷。瑞帝見狀, 便命賢妃主審,務必拿出真兇。可這真兇哪裡是那麼好拿的,她就像被架在火上一樣, 真是難熬極了。
這日實在不得法,便只能換了宮裝,小心翼翼地來到了玉照宮拿主意。
進了正殿,見她正在和宮女們玩兒葉子牌,賢妃便氣道:“好你個躲懶的猴兒,我為你日日在外奔波,你倒躲在這宮中清閒自在了。”
柳玥見狀,忙起身相迎:“哎呦,好姐姐,是妹妹的不是,倒是苦了姐姐了。剛好,我這裡新得了皇上賞的好茶,全部送與姐姐,權當賠禮了。”
賢妃有些疑惑:“皇上剛送的?”
柳玥笑了笑:“自然是了。”
賢妃的眉蹙得更深了,“妹妹,你實話告訴我,你和皇上到底在打甚麼啞迷?”
柳玥命宮女們趕緊去準備賢妃愛吃的茶點,一邊引著她往暖榻上坐:“姐姐,妹妹這幾日為了避嫌,不好出宮,也不好與你接觸,故而有些訊息也不方便送出去。只是,這倒不妨礙甚麼。就是辛苦姐姐這幾日審案子費神了。
賢妃甩了甩手絹兒:“嗐,你是別提了,現在所有人口風都咬得緊,皇后、惠妃、嫵婕妤都是宮妃,也不好用刑,那些奴才們在暴室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樣兒了,倒是也不鬆口,皇上呢,又逼得緊。現在你和皇后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我實在不知該怎麼辦了。”
柳玥笑了笑:“這倒是難辦。不過妹妹倒是有一問,不知道姐姐心中是否有猜測。”
賢妃揚了揚眉:“你且說來聽聽?”
柳玥笑了笑:“姐姐覺得就算沒有端午宮宴那件事,淑妃的胎能安然生下來嗎?”
賢妃疑惑得緊:“淑妃的母族素來和景朝交好,淑妃若是誕下皇子,定然是兩國邦交的見證,皇上為何不願意淑妃誕下龍胎?難道是兩國之間······”
柳玥搖了搖頭,“並不是,兩國邦交異常牢固並無問題。”
賢妃垂首眉蹙得極緊:“那是為何?”
柳玥懶懶地撥了撥小几上香爐裡的灰,“姐姐細想想,自和昭儀有孕來,這滿宮上下被她倆姐妹折騰成甚麼樣子了。更何況,上次榮親王衝撞淑妃,敏貴嬪在景仁宮大罵皇上的事,姐姐難道忘了?”
賢妃細細品著柳玥的話,思慮了片刻,忽地眼睛睜大,“你的意思是說,皇上早就不滿和昭儀和名貴的張狂,要······”
柳玥垂首輕笑了聲:“姐姐,你比我伺候皇上早,你還不知道咱們皇上是個甚麼性子嗎?且不說前朝的臣子,就是後宮有家室的妃嬪,要是尾巴翹起來,他也是早晚要收拾的。更何況是和昭儀那樣的出身。當初懷著身子不知男女便能指著皇上的鼻子罵,更何況是將來若是誕下了皇子,皇子若再長大成人,背靠淑妃的母族,那”柳玥捏著香爐的蓋忽地墜下,撞得那香爐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之聲,“姐姐覺得咱們皇上還能睡得著嗎?”
賢妃恍然大悟,“原是如此,是我想岔了。”
柳玥春嬌微勾,賢妃固然聰明,眼睛也毒,只是到底困在深宮,對於前朝的事不甚明瞭,這次的事又牽扯了她和皇后,亂了陣腳也是情理之中,只是皇上卻是不管的,他只要一個結果,如果拿不出,那自然是要吃掛落的。
故而,今晚賢妃不來,她也要去找她。
“那姐姐可想好對策了?”
賢妃嘆了口氣:“皇室最重面子,無論是你還是皇后都不可能成為陷害淑妃的兇手,可如今你們兩個卻都捲了進來,那麼就只能把這件事栽在嫵婕妤身上了。畢竟人是她撞的,至於甚麼走水,只是天災罷了,把牽涉其中的人事清一清,又有誰會再查?畢竟,一旦牽扯到皇上的利益,滿宮上下,都長著一條舌頭罷了。”
柳玥笑著點了點頭:“姐姐聰慧,妹妹不及姐姐的萬分之一呢。”
賢妃嗤笑一聲:“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只是,”
柳玥看著賢妃:“只是甚麼?”
賢妃嘆了口氣:“我原本是想著借這次事拉下皇后的,卻不想眼下是不能了。”
“陳皇后是皇上一手扶持上去的,哪有那麼容易輕易絆倒?除非,皇上自個兒惱了她。但眼下牽扯到景朝和淑妃的母族邦交,這件事無論是誰做的,都不可能是皇后做的。”
賢妃有些憂慮:“但是皇后卻查出了你的人,這是否會牽連到你呢?”
柳玥輕笑了聲:“你說那些人啊?是我故意賣給皇后和惠妃的,現在,可以反水了。”
賢妃一驚:“妹妹你······”頓了頓,她只能笑道:“真是好計謀啊。這樣一來,皇后屢次三番在後宮生事,怕是早晚有一日要惹了皇上厭煩呢。”
柳玥抬了抬眉:“等她被皇上厭煩了,那她的位子能坐多久,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送走了賢妃,春晴忍不住道:“這次是皇后自己送上門來的,咱們籌謀了這麼久,竟然讓她躲過去,也真是便宜她了。”
柳玥眼底閃過一絲不屑:“就她那些手段,也只配本宮耍著她玩兒,來給本宮添些樂子罷了。只是,這次,本宮倒是得謝謝皇后送來的助力,畢竟在淑妃的事兒,本宮與她算是同氣連枝的。”
春芳點了點頭:“是啊,淑妃太不知收斂了,前前後後仗著身孕不知道得罪了宮裡多少人,她的家世又那樣高,若是誕下皇子,那大家都沒好日子過了。故而,端午宮宴上的禍事,這宮裡人人都有份兒。”
柳玥垂了垂眼眸:“嗯,此事已經差不多了結了,如今只剩下嫵婕妤。”
春晴抿了抿唇:“雖說咱們之前已經把她拿捏死了,但萬一皇上龍顏大怒,賜她了結,那咱們······”
柳玥笑了笑:“皇上不會的,最多就是降位罷了。你們著人給本宮叮囑好她,要是敢壞本宮的事,或者胡亂攀咬本宮。那本宮有沒有事不知道,但是她一定會死。”
當初嫵婕妤是有遲疑的,但是這句話卻深深地釘在她的心裡。在玉照宮那段時日,她實在是被儷貴妃折騰怕了,很長一段時間,一閉上眼,她就會陷入無盡的夢魘中。她很堅信如果不按照儷貴妃的吩咐去做,她一定會在這宮中生不如死的。
她不要,她才二八年華,她還有大好的青春與人生,她捨不得去死。當儷貴妃找上她的時候,她便知道這後宮遠不像她想得那麼簡單,如果得到她想要的,那就必須去賭,而這後宮所有女人,似乎都在堵,包括陳皇后和儷貴妃。
陳皇后和惠妃當初能再次重用從玉照宮中出來的她,不也是在堵嗎?堵能借她的手絆倒儷貴妃,那是一個多麼大的誘惑啊。那她又有甚麼豁不出去的呢?
好在她賭贏了。就像儷貴妃說得那樣,皇上最後把她頂出去當了替罪羊,但並沒有賜死她,而只是從婕妤降成了淑女,禁足半年,以示懲戒。接到旨意的那一刻,嫵婕妤就像在做夢一樣,儷貴妃真是神了。
這樣的結果,雖然在後宮掀起了不小的風波,但眾嬪妃驚詫之餘,卻只是當笑話講,很快就把嫵淑女拋在了腦後,而盡情對淑妃落井下石。還是外邦貴女,也不過如此。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這次的事,陳皇后和儷貴妃誰也不乾淨,誰都想讓她死,但是皇上也只是隨便推出個人來,不痛不癢地頂了罪,了結了這事,可見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在皇上眼中是有多麼微不足道了。
故而,儘管淑妃是從一品妃位,在這宮中地位算是極尊貴的了,但竟沒一人心服口服。反而人人都幸災樂禍,皆因她們兩姐妹之前得罪了太多宮妃,實在是罪有應得。
“淑妃恐怕還不知道這事兒呢吧?”
陳貴嬪和靈昭儀拿著帕子掩唇笑著,柳玥淡淡頷首:“她哪裡還有精氣神管這些,如今還病歪歪地躺在床上,靠著參湯吊著命呢。”
靈昭儀撇了下嘴,“甚麼參湯,都是太醫院扔掉不要的邊角料罷了。她以前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落魄,沒見浣衣局的人都不洗她們的衣服了嗎?”
陳貴嬪笑盈盈地看著柳玥:“說到底還是娘娘的手段高,之前那樣捧著她,現在摔下來,才能知道甚麼叫切膚之痛。”
柳玥朝陳貴嬪擺了擺手:“這話可不能這麼說,明明做得最顯眼的可是咱們的皇后娘娘。”
賢妃笑了笑:“故而,皇上才會因為她掌管端午宴席不當,禁足皇后三個月呢。”
柳玥笑而不語,既然皇后都老實了,那麼最該收拾的人便可以收拾了。
又過了月餘,淑妃的身子還是不見好,反而越治越壞,她也顧不得傷心了,反而打起精神來仔細查問,這才知道,景仁宮從上到下都被剋扣得厲害,且不說穿衣吃飯,就是她的藥都被人動了手腳,用了最差的藥渣。
她又惱又悲,想去找皇后做主,如今皇后卻被禁足,宮務全被儷貴妃管著。她日夜憂心,氣得都嘔了血,儷貴妃,儷貴妃這是要置她於死地啊,她怎麼,她怎麼敢?淑妃心中氣極,身子卻不濟事,只能默默忍了,有心想去找儷貴妃低頭,又實在拉不下臉,身子便越來越差了,急得珍珠每日以淚洗面。
這日,柳玥登門,看到的便是這對半死不活的主僕。她微微蹙了下眉:“多日不見,淑妃妹妹怎麼憔悴成這個樣子了?可是沒有聽太醫的囑咐,好好治病?這可怎麼是好?本宮知道你心中痛楚,但皇子已逝,你再傷心也是於是無補,如果養不好身子,那可要落下一輩子的病根兒呢。”
為了活下去,淑妃日日說服自己去求儷貴妃或者皇后。可是如今見到儷貴妃風采依舊的臉和得意洋洋的神色,她心中的恨意忽的止不住了。陳皇后、儷貴妃、惠妃、嫵婕妤,她們一個也跑不了,都是害死她孩子的兇手。
淑妃紅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柳玥,氣得猛咳了幾聲:“你還敢來本宮的宮中!你還敢這樣得意洋洋地與本宮說話!你這個賤人,都是你害死了本宮的孩子。”
春晴冷厲地瞪了淑妃一眼:“大膽淑妃,竟敢對貴妃娘娘不敬,該當何罪?”
淑妃猛地一揮胳膊,嘶吼道:“本宮何罪只有?都是你!是你對不對!你這個賤人,還有皇后,你們都是賤人!本宮不會放過你們的,本宮會休書告訴皇上,告訴族中,讓皇上狠狠治你們的罪?”
柳玥輕笑一聲:“是嘛?治罪?嫵婕妤倒是治罪了,不過僅僅是降位,連封號還留著呢。”
淑妃氣得又吐了口血,接著便大哭起來:“你們好狠毒的心,好狠毒的心腸啊,我,我父王不會放過你們的,一定不會。”
柳玥嘲諷地瞥了淑妃一眼:“那也得再派人來後宮才行。只是再來人嘛,你這個病秧子怕是就沒用了,本宮乾脆提前斬草除根,今日就送你與你的孩子做伴吧。”
淑妃目眥欲裂,“你,你,你怎麼敢?”
柳玥笑得格外甜美:“皇后禁足,宮權被奪,如今整個後宮都在本宮的手中,你說,本宮要是讓一個病重的妃子消失,會不會比捏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淑妃痛苦極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你,你怎了,可以,可以這樣狠毒?害了,害了我的孩子,還不夠,還要······”
柳玥嘆了口氣:“罷了,看你這樣,本宮便把實話告訴你吧。害你孩子的不是本宮,是皇后,她想借嫵婕妤的手絆倒本宮,本宮豈能坐以待斃啊,誤傷了妹妹,真是過意不去呢。”
“你,你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的!”
柳玥眼眸一冷:“你活著的時候都如此蠢笨,本宮倒要看看你死了能變成甚麼樣厲害的惡鬼,來人把東西呈上來吧。”
話音剛落,就有宮女端著伊戈爾托盤走上了前來,上面分別放著白綾,匕首和一壺毒酒。
“妹妹,別說本宮不體恤你,這三樣東西你選一樣,本宮會給你留個全屍的。”
淑妃眼睛瞪大,不可置信地看著柳玥:“你,你,你怎麼敢隨意處死宮妃?更何況,我,我是皇上親封的從一品淑妃啊。”
柳玥懶懶地甩了下手中的帕子:“甚麼親封不親封的,你的冊封禮還壓著呢,名不正言不順的一個快死了嬪妃罷了,本宮還不能料理了?就算你是淑妃了,你覺得本宮要是殺了你,皇上會怪罪本宮嗎?你要知道,這次連皇后都禁足了,本宮到現在卻還是好好的呢。”
淑妃徹底崩潰了,哭得悲痛不已:“為甚麼,為甚麼,這是為甚麼?”
“吵死了,既然淑妃自己不想選,你們便替她選吧。”
春晴作勢就要拿著白綾上前,淑妃直接下破了膽,從床上滾落下來,一邊爬一邊喊:“不要啊,貴妃娘娘,嬪妾錯了,嬪妾錯了,你饒嬪妾這一次,饒了我吧,我還年輕,我不想死啊。”
春晴卻不慣著她:“呸,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我們家娘娘一開始對你也算夠優待的,卻沒想到你是個狼子野心、忘恩負義的,竟然聯合皇后惠妃想害我們家娘娘和殿下,真是該死。”
淑妃到底爬到了柳玥跟前,緊緊抓著她的腿哭嚎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饒我一命,饒我一命吧。我以後都聽你的,都聽你的,我可是淑妃啊淑妃,我一定會幫到你的。”
柳玥嘆了口氣:“哎,說到底你也是花兒一般的年紀,如此凋零也可惜了。只是,本宮座下不養閒人,你倒是說說,你對本宮有何價值?”
淑妃哆嗦著說道:“我都聽你的,你讓我做甚麼都行,我都聽你的。”
柳玥點了點頭:“你既然這般說,本宮這裡,倒還真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淑妃眼睛裡終於有了光,“你說,你說,我甚麼都肯做。”
柳玥厭煩地拂了拂袖,“這宮中的女人多,個個都如花似玉,卻偏偏都是帶刺兒。本宮是愛賞花之人,平日裡也只是去看看她們,卻不想就被橫生枝節刺了一下。一次兩次也就罷了,只是後宮紛擾不斷,讓本宮甚是頭疼,本宮就不太愛賞花了。甚至覺得有些花兒格外厭煩,不知道淑妃能否為本宮分憂呢?”
淑妃緊咬著唇,眼睛裡滿是恐懼:“貴妃娘娘,要臣妾為您······”
柳玥蹙了下眉:“尤其是你宮裡的,如今亂糟糟的,本宮看著就心煩,早日斬草除根,本宮心中煩悶才能解呢?淑妃可明白?”
淑妃更驚恐了,“敏,敏貴嬪,她······”
出了景仁宮,春晴忍不住問道:“您說淑妃會不會按照咱們的吩咐去做?”
柳玥笑盈盈的,“會不會的有甚麼要緊,難道還能礙了咱們的事兒不成?”
春晴重重地舒了口氣:“奴婢只是想看她們狗咬狗,這樣才解氣。”
柳玥神色淡淡道:“解氣歸解氣,只是敏貴嬪是無論如何留不得。她的身份擺在那裡,不可能一隻禁足在宮中,他日若是讓她走出了景仁宮,再僥倖懷上龍胎那就麻煩了。左不過是淑妃動手最好,這樣,咱們就徹底拿捏住了她,又讓她能坐在淑妃的高位上,這樣即使她們部族後來的女子再進宮,也掀不起甚麼風浪了。畢竟,咱們的皇上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有人威脅他的皇位。”
春芳笑了笑:“娘娘說得極是。但願淑妃這次聰明些,手腳再麻利點兒。”
柳玥冷哼一聲:“咎由自取。她們姐妹倆若是單獨衝本宮來也就算了,本宮不是不能容人的人,但是竟敢害本宮的孩子,那本宮就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要不然這後宮一個個得還真當本宮好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