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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沈春

2026-05-17 作者:五更辰鳴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沈春

和昭儀、敏貴嬪以及榮王的事鬧得滿宮沸沸揚揚, 久久不能平息。只是牽扯到外邦貴國,瑞帝早就命人把訊息鎖死在宮中,但凡有妄自議論者, 打入暴室服役,可先斬後奏。有些宮人不信邪,亦或有些嬪妃整日無聊閒話, 皆被打入暴室, 不久丟了性命, 至於嬪妃,不是降位禁足,就是進了冷宮。

一時間宮內人心惶惶、個個自危,都夾緊尾巴過日子。柳玥便瞅準了時機把得了“風寒”地嫵婕妤趕出了玉照宮, 不出所料,一個失寵的嬪妃,又是得了病, 根本沒在後宮掀起任何水花兒。

只是不出七日,嫵婕妤那邊的人便遞來了訊息,惠妃和陳皇后的人都上門了。

柳玥聽完春晴稟報,唇角輕勾:“本宮估摸得不錯,惠妃和陳皇后果然上鉤了。”

春晴眼底閃過一絲不屑:“陳皇后慣是個有心機的, 就算去,人也是躲在惠妃的身後, 可謹慎著呢。”

柳玥笑了笑:“不急,左右在陳皇后入宮前, 咱們的人就已經替她打掃好宮殿了,不然,咱們的皇后娘娘哪來那麼大威風呢?”

春晴眼波流轉:“那咱們這次, 可是直接······”

柳玥搖了搖頭:“怕是不能,皇后畢竟是皇后。況且,留著她,總比再招進一個不省心的好,去告訴嫵婕妤,給本宮仔細著,若是壞了咱們的事,她知道是甚麼下場。”

“是。”

只是柳玥剛安排好嫵婕妤的事,過了幾日,宴清宮又下了道旨意,猶如一道驚雷驚動了前朝與後宮。榮王直接被晉為了榮親王,且瑞帝還專門修繕了榮王在宴清宮後殿的住所,一應規制皆從帝王,又撥了宴清宮的一個心腹太監伺候,要不是榮王還只是一個不滿三歲的娃娃,怕是瑞帝都要把宴清宮劈一半兒給榮王了。

後宮剛經了榮王的事,不敢言語,前朝倒是鬧出了不少風言風語。不過瑞帝要麼不理,要麼就是把官位一擼到底,甚至抄家落獄流放三千里。至此,也只剩下幾位老臣和秦相的人在苦苦相勸,其他官員哪怕是正二品尚書也只能三緘其口。

柳玥枯坐在長春殿幾日,瑞帝既不來,她去了宴清宮也不見。過了幾日,壽康宮傳來訊息,劉太后見御花園的芍藥都開了,讓她去伴駕賞花。柳玥好歹舒緩了心情,讓宮人梳妝後忙早早來御花園候著。

劉太后一如既往的慈祥平和,扶著她的手叫起:“你這孩子如今也算熬出頭了。只是這後宮風波不斷,你身為貴妃難免操心,倒是清瘦了些。”

柳玥忙恭敬道:“臣妾多謝太后娘娘關懷,心裡本來鬱郁難安,如今倒是好受多了。”

劉太后笑了笑,找了一處涼亭坐下,她仔細打量了柳玥略有些憔悴的神色,倒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雖說榮王這次晉封,實在鬧得太大了些。但於貴妃來說也並非壞事,榮親王年歲還小,皇帝又年輕,這宮裡往後還要一茬茬兒地進新人,位子坐得越高,旁人便越忌憚,受的算計便越少。宮裡的孩子難養活,這樣一來,你也可以寬寬心。”

柳玥見劉太后一片慈心,倒也穩住了心神,“太后說得對,只是臣妾到底出身寒微又經得事少,乍然得了這樣的盛寵,難免心有些不安罷了。不過,皇上疼惜臣妾母子的心,臣妾是明白的。”

劉太后點了點頭:“你明白就好。就怕這宮中有太多糊塗人,這日子過著過著就到頭了。剛才你說你年輕,經得事兒少,這是實在話,那哀家實在喜歡你,便也和你說幾句心裡話。這歷來宮中,能做上皇位的便都是如此,愛之慾其生,恨之嘛,便是挫骨揚灰也是轉瞬之間。先帝年輕時,獨寵一位貴妃極其子嗣,就算是周太后勢大,幾次三番想要剷除她們母子二人,先帝依舊保住了他們。只是當時皇室勢弱,周相又把持朝政,手眼通天,便聯合周太后陷害貴妃與外男私通,先帝被矇蔽,直接處死了貴妃,至於那位皇子,年僅七歲便被打發到了苦寒的封地,不出三年便病死了。

自那以後,先帝身子便每況愈下,性情更是暴戾,哀家當年亦如儷貴妃你出身寒微,致使皇帝受了不少委屈。”

柳玥蹙了下眉,忙請罪道:“都是臣妾不好,倒是惹得娘娘想起往日的傷心事了。”

劉太后搖頭笑笑:“本宮倒是沒甚麼,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過來,也是兒孫滿堂,繞膝承歡,算是知足的。只是皇帝他胸中有天地,手下掌四海,所思所想不是你我婦人所能左右的。故而,多想也是無益,不如順其自然,只要你真心待皇帝,福氣還在後頭呢。”

這話聽著像面子話,但柳玥也只能聽著:“謝太后教導,臣妾曉得了。”

劉太后唇角輕勾,瞭然一笑:“貴妃□□聰穎,這宮中的事沒有不明白的,只是你似乎在‘情’字上還未悟透。”

柳玥心中大駭,她竭力穩住心神,淡淡一笑:“臣妾愚鈍,還請娘娘賜教。”

劉太后拉過柳玥的手:“不滿貴妃說,哀家在你盛寵時,查過你的底細,也是個可憐的,小小年紀就沒了爹孃,也沒了家。小時候的日子定是比皇上辛苦多了,故而,你乍然受寵,似乎並不知道皇帝對你的另一番情誼。”

柳玥微微蹙眉,劉太后又說道:“先帝曾有一個異母的親兄弟,與王妃琴瑟和鳴,育有一對子女,一家四口很是和樂。皇帝在哀家的宮裡悶得久了,一日宮宴與那家的孩子認識,成了至交好友。每次那孩子進宮,皇帝臉上的笑意便久久不散。哀家看著聽著,卻唯獨甚麼也做不了,於是,皇帝的心中大概便成了一塊心病吧。”

柳玥愕然,她雖然之前隱隱察覺到皇帝對她有份特殊的情誼,這也是她現在寵冠後宮、張弛有度的底氣,可她竟沒有參透,這其中除了男女之情,還有·····

劉太后笑了笑:“那日除夕宮宴,本宮點你,以為你悟了,不想還是耽誤了你,早知如此,那日哀家便把話說開了。儷貴妃,你固然聰明,可也算不過天意。哀家只有這一個兒子,想著你也是做母親的人,應該很能體諒哀家的這番心思,皇帝他是哀家親生的,哪怕他做了皇帝,哀家這顆心也照樣放不下啊。”

劉太后不知道走了多久,柳玥還是久久沒有回過神,但她回憶起自生了榮王后,三人相處的一幕幕確有些異樣。

“春芳,春晴。你們是甚麼時候被擄到玄牝門的?”

春芳和春晴都變了臉色,“娘娘,這,奴婢們都已經忘了。”

柳玥嘆了口氣:“罷了,咱們都是可憐人,小小年紀便在江湖上飲血而生,後來進了宮,每天活在算計中,又哪能知道‘家’是甚麼。”

可她知道了自己為何失寵於瑞帝的原因了,皆因她那日面對榮王受苦時太過冷靜,冷靜得像一位賢惠大度的皇后,做事絲毫找不出錯來,卻也太冷了,冷得失去了一位母親,一位妻子,獨屬於皇帝已經預設歸屬的小家一人應有的溫度。

一陣春風拂面,柳玥終於回過了神,她望著遠處的芍藥,神思回歸了清明。原先她只知這芍藥牡丹之美,花開之絢爛瑰麗。後來進宮與花房的總管劉玉樹有了利益往來,便聽他說起培育牡丹芍藥的不易。

原來這花冷不得,熱不得,旱不得,澇不得,要時時呵護,就像伺候宮中的娘娘小主似的,半分馬虎不得。柳玥琢磨了琢磨,帝王心深不可測,遠比這牡丹芍藥難伺候多了,之前是她馬虎大意,差點兒因此露出馬腳,惹出大麻煩。

虧得劉太后提醒,她雖然是一心為了自己的兒子,但好在愛屋及烏,她也算是收益了,看來她這段時間要多在瑞帝身上用用心了。

“春芳,你這幾日命小廚房研製幾道皇上愛吃的羹湯和點心,本宮這幾日怕是要常常往宴清宮去了。”

第七日上,瑞帝正在書房披摺子,溫如山一臉為難地說道:“皇上,您要不就見見貴妃娘娘吧,這日頭越發熱了,娘娘一直在外頭站著呢。”

瑞帝不為所動,抬起主筆,盯著上面亂了的細毛,“你倒是為貴妃著想。”

溫如山忙俯身請罪:“奴才不敢,只是皇上心疼貴妃,奴才怕皇上與貴妃置氣久了,傷了彼此的情分罷了。”

瑞帝冷哼一聲:“囉嗦,去幫朕再取支新的硃筆來。”

溫如山抿了抿唇,不敢再勸,便忙去書架上找硃筆去了,倒是瑞帝起身踱步到門前,腳步頓了頓,還是命人開了門。

女人聞聲抬起頭微愣了下,隨即便低頭本本分分地請安,瑞帝蹙了下眉,幾日不見女子似乎清減了些,那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更加纖細,原先白嫩嬌潤的小臉兒,也尖了些。瑞帝原本還想端著,此時便鬆了幾分:“這幾日你倒是勤勉,與平日判若兩人啊。”

柳玥知道少不得要被這狗男人刺兩句,卻沒想到這狗男人接連十幾日不理她,害得整個後宮都以為她失寵,這也罷了,偏偏現在還不肯輕易放過,真真是難伺候。

“甚麼勤勉不勤勉的,皇上是天下之主,心中裝著國家大事,自是日日辛勞,臣妾不過後宮一蠢笨女子罷了。日日夜夜牽掛著的自然只有自己的夫君和孩兒,便常常來宴清宮,往臣妾的誠心能打動皇上,讓皇上可憐臣妾,看臣妾一眼就心滿意足了。”

瑞帝的微蹙的眉心再次鬆了鬆,他輕挑著眉毛,揹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矯揉造作的女人,“哼,油嘴滑舌。”

柳玥這時候小嘴一癟,忙上前抓住瑞帝兒手,盈盈淚目分外惹人憐惜:“皇上,您當真厭了臣妾,不要臣妾了嗎?”

瑞帝冷眼打量了下女人依舊精緻嬌媚的面容,“不要你?若朕不要你,你現在便是在冷宮了。”

柳玥咬著唇,臉上滿是懼怕:“不要,皇上不要······”

瑞帝看著柳玥這副德性,身子沒來由地一陣燥熱,“沒規矩的東西,還敢在這兒丟人現眼,趕緊進來!”

瑞帝直接擁著柳玥到了正殿後的寢殿內,這裡是供皇帝小憩歇晌用的。門窗緊閉,瑞帝臉上的表情更耐人尋味,他把人抵在門上,聲音低沉得要浸出水來:“方才不是說想朕嗎?朕倒要看看你有多想。”

柳玥咬著唇,臉頰染了一層紅暈,像貓兒似的哼道:“皇上,這青天白日的,不要······”

瑞帝輕笑一聲:“幾日不見,朕倒不知,儷貴妃的膽子比老鼠還小了?”

“皇上······”

瑞帝捏著柳玥的下巴,涼薄一笑:“再給朕裝模作樣試試?”

柳玥微微撅起嘴,但還是把自己的香唇送了上去,不一會兒,滿室便盈滿了春色。倒是雙眼迷離間,瑞帝只感覺身上纏了一隻美女蛇,纏綿間,連呼吸都緊張起來,這女人簡直······

劉太后指點她一番後,柳玥便是明白了與瑞帝之間的癥結所在。好在是瑞帝有求於她,那這困境便好解了,只需彎下腰肢伏低做小,讓那狗男人心軟便可。她可不信,瑞帝既然能發那麼大的火兒,還能輕易舍了她去。

看著躺在自己懷中睡得香甜的瑞帝,柳玥停下了按在他額間兩側的手,狗男人石頭做的,可累得慌。不過看他方才跟頭餓狼似的,想必這幾日也是端著,其實心裡巴不得自己早些來。瑞帝的心算是又攥在了手裡,只是自從那日出事後,榮親王便一隻養在了宴清宮,這才是個大麻煩。

想到這裡,柳玥嫌棄地一扯被子,背過了身去,不想瑞帝卻是悶哼一聲,也側身緊緊摟住了她,輕輕地呢喃道:“玥兒······”

柳玥輕舒了口氣,心裡想到也罷,左右皇帝壯年,她也年輕貌美,以後的路還長著,且走且看吧。

儷貴妃失寵得莫名巧妙,復寵得更是讓人摸不著頭腦,不過因為這,宮裡上至嬪妃,下至宮女太監,反而更加忌憚儷貴妃,畢竟,眼下俱都知道她在皇帝心中不一般。退一萬步說,榮親王如今還長住在宴清宮,照瑞帝的寵愛程度,就是他身邊得臉的奴才,也能在宮中橫著走了。

這幾日,柳玥纏著皇上帶著榮王、昭和公主去宮中負責畫像的丹青宮畫了一副四人像。這可把瑞帝哄得龍顏大悅,賞賜流水似的往玉照宮中去,真是羨煞了後宮眾嬪妃。

“她怎能如此好命!”

棲鳳宮中,惠妃重重地把茶盞摔在小几上,陳皇后神情懶怠,但還是說道:“如今天氣漸熱,惠妃妹妹也上了火兒,還不快再上些好的涼茶來與惠妃享用。”

宮女得令下去備茶去了,嫵婕妤眼睫炸了炸,深深地抿了抿唇。

這時白嬪也氣道:“不乖惠妃娘娘生氣,皇后娘娘,這儷貴妃如今實在氣焰太盛,霸著皇上也就罷了,還把持著六尚,咱們姐妹去取份內的東西還要看人臉色呢。”

陳皇后撥著手裡的翡翠佛珠,並不置一詞。經了這麼多事,儷貴妃的寵愛還用這些人嚼舌根?一個兩個本事不大,跳得夠高,指望她這個皇后替她們出頭,然後被皇上厭棄?不,她不能了,好不容易從行宮回來,又坐上皇后之位,她原是揚眉吐氣,心有些大了,幾次三番對上儷貴妃,卻輸得一敗塗地。

陳皇后如今算是徹底明白儷貴妃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這後宮之中,名位固然重要,但恩寵卻能決定名位。陳皇后索性收斂起性子,慢慢圖之,左右這宮中的時日還長。

“儷貴妃奉旨協理六宮,本宮也不好說甚麼。既然各位妹妹們知道她如今受寵,便避著些鋒芒吧。她畢竟是正一品貴妃,又養育著榮,榮親王,你們若再生事,也只會讓皇上厭煩罷了。有這精氣神倒不如好好想想如何留住皇上。”

春晴這日來到丹青宮取畫,宮人們甚是殷勤周到,先把她請到一旁的側殿,又上了好些茶水點心讓她靜坐稍等。春晴本想拒了,那些宮人們卻歪纏著不放,她也便應了:“罷罷罷,本官知曉你們的心意,只是貴妃娘娘要我取畫,你們可快著些,誤了貴妃娘娘的事豈不是弄巧成拙了?”

那管事忙諂媚地應承著,“尚宮大人您就放心吧。咱們誤了誰地事兒也不能誤了貴妃娘娘的事兒不是,您且寬心,用寫差點兒,好畫也得好匣配,這才存得長久呢。方才,老奴是派人尋裝畫的好匣子去了,大人您就瞧好吧。”

春晴點了點頭,這時,後殿有了響動,一陣平緩有力的腳步聲慢慢傳來。春晴抬眸間,便看到珠簾微開,一身天碧色長跑映入眼簾,再往上瞧,便是一張如金似玉的俊臉,她呼吸一滯,手裡的糕點差點兒沒捏住。

“下官沈春,見過尚宮大人。”

男人聲音清朗,如珠玉羅盤,春晴晃了晃,這才抿了抿唇,朝那管事問道:“丹青宮為何會有外男?”

那管事忙謹慎道:“尚宮大人常在玉照宮伺候娘娘辛勞,有所不知,這丹青宮的畫師都是翰林院的學士選拔出來為皇上描畫丹青的。這沈公子原是安親王嫡次子,曾位至吏部郎中,然志在山水,很有前朝學士瀟灑風流,便求了皇上來這丹青宮縱情水墨之間了。”

春晴有些詫異,竟是安親王的親子。轉念一想,她便覺出不對來,這丹青宮的管事可真是長了一張好嘴,把官員貶謫說得如此詩情畫意,糊弄鬼呢。這小子明明就是做錯了事被貶到這兒吧?

可話又說回來,既是榮親王的嫡次子,那麼犯了錯也有老子罩著,怎麼淪落至此呢,未免有些蹊蹺。

作者有話說:怕有些集美忘了安親王是誰,再備註一下:

安親王——曾經的清遠候——玥玥子失散多年的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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