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賠了夫人又折兵
柳玥抬起頭, 未語淚先流,眼波流轉間,分外嬌弱破碎, 惹人愛憐:“還望皇上三思,縱使敏貴嬪確有不對,但罪不至死。皇上一片慈父之心, 是皇子們之幸, 稷兒更會感念皇上的情誼, 但如果因此累及人命,那便是罪過了。再者,和昭儀及腹中的孩子生死難料,太醫們正在盡心救治, 若是再此刻發落了敏貴嬪,怕是會累及和昭儀。她們姐妹二人再有錯,到底是外邦貴女, 更何況皇嗣是無辜的,皇上心疼榮王,也是顧念皇嗣,那麼就更應該竭力讓太醫護住和昭儀腹中的孩子。”
瑞帝聞言,臉上的神情終於緩和了些, 只是他目光如炬,冰涼地掃過柳玥的臉:“你倒是肯為和昭儀打算。”
柳玥心裡咯噔一下, 她如何不知道此時如果打斷瑞帝發火兒是一定會引起她的猜忌的。畢竟她剛才才一副天大的委屈,現在倒肯息事寧人了。瑞帝是在為榮王出氣, 她這樣做不僅下了皇帝的臉面,還讓皇帝懷疑她的動機,在此時此刻都冷靜如常的女人是否對他以及對他的孩子有半分真心。
可是她哪裡知道一慣理智的瑞帝竟然在和昭儀還生死未卜的情況下就要發落了敏貴嬪, 如果他心中有數,後面知道怎麼怎麼應付外邦使臣也就罷了。可今日若是他隨性使然,那麼將來逼死敏貴嬪和和昭儀的這口黑鍋豈不是要自己背?
本來兩個妃子,倒也無所謂,可再加上一個未降世的皇子,那就麻煩了。畢竟和昭儀和敏貴嬪的母族勢力不容小覷,一旦交惡,便夠人喝一壺的。她決不允許自己和榮王將來籠罩在這樣的陰影下。
兩行清淚滴落,柳玥膝行到瑞帝跟前,抱住他的大腿,聲音悽楚道:“不,臣妾心中只有皇上,臣妾寧願自己委屈,也不願皇上為難,皇上。”
瑞帝看著柳玥哭得梨花帶雨,一時間分不清她的眼淚有多少是真,他其實有些厭煩此刻的女人,覺得她已經不知不覺影響了自己太多,可心裡的怒火和疑慮還是隨著女人的眼淚去了大半兒,他手指捏了又捏,最終抬手把柳玥扶了起來輕輕攬在了懷裡。
罷了,儷貴妃說得有理,榮王將來是要入朝堂的,因為一個賤人得罪了和昭儀的母族,倒是不值,他,他便只當是為自己的兒子結個善緣。
“敏貴嬪以下犯上,殘害皇嗣。既然有儷貴妃求情,朕便看在儷貴妃的面子上饒你不死,但活罪難逃,仗著二十,禁足景仁宮偏殿,無詔不得出。”
敏貴嬪劫後餘生,終於力竭,也不敢再吵嚷,徑直被拖了出去。瑞帝環顧了下殿內,慢慢抬手:“你們都起來吧。”
和昭儀素來身子強健,折騰了這一通,孩子終究是有驚無險地保住了。深夜醒來,她見殿內靜可聞針落,便覺不好,慌忙叫人,哭得撕心裂肺,心裡還想著藉著今日的事往儷貴妃身上潑髒水。
可聽了心腹侍女的話,她當即噤聲,難以置信地問道:“甚麼?皇上竟然要打殺敏貴嬪?”
珍珠臉色艱難地點了點頭:“還是儷貴妃頂著聖怒求情,敏貴嬪這才撿回了一條命,可皇上卻命人打得很,看那樣子怕是有些不太好。”
和昭儀當即淚如雨下,“儷,儷貴妃便那,那般好命,到底給皇上灌了甚麼迷魂湯,竟然不分青紅皂白就給她撐腰。本宮腹中可還懷著他的孩子,就這般絕情嘛?”
珍珠輕輕嘆息了一聲,“今日正殿中,皇上只看了一眼榮王的背後,便大發雷霆,根本不問緣由就要發落了敏貴嬪和她的宮人,可見對榮王是真的寵愛,是咱們失算了。不過好在咱們也知道了皇帝是分外看重皇嗣的,娘娘如今保住了龍胎,就有希望,以後的事咱們可以慢慢圖之,不必再急於一時。”
和昭儀本不是個蠢笨之人,但一入宮就是盛寵,又懷了孩子,年輕氣盛,當然失了分寸。再加上皇后和惠妃挑唆,她心智便更加受了矇騙。這幾日見榮王時常出宮玩耍,便和敏貴嬪想了今日的計謀,假裝用布偶引得榮王親近二人,再在布偶上塗上讓人面板瘙癢刺痛的藥粉,榮王一旦脫手把布偶砸在自己面前,敏貴嬪便拉住榮王順手掐上兩把激怒榮王,讓榮王和她們理論。這樣一來,她便順勢假裝動了胎氣,倒在早就安排好的宮人們身上,這樣一來,便坐實了榮王飛揚跋扈、殘害手足的罪名,不但會失寵於皇上,更會因此累及名聲,失去儲君的資格。
可如今看清楚了宮中的形勢,算是大夢初醒,她哭得更厲害了,“是本宮糊塗了,竟然相信了皇后和惠妃的挑唆,原本她們二人早就打算著讓本宮和儷貴妃對上,漁翁得利。一見本宮和敏貴嬪失勢了,便落井下石,能除掉一個是一個,真是好算計!”
珍珠忙輕撫著和昭儀的後背,“娘娘還是不要再動怒了,就算不為自己,也得顧念著腹中的孩子,畢竟,只要有皇嗣,咱們一切就還有希望啊。”
和昭儀緊閉上了眼睛,任由淚水滑落臉龐······
此時玉照宮長春殿內的氣氛也並不鬆快,柳玥捏著一串水潤油滑的佛珠快要翻出花兒了,也並沒有緩解心中的煩躁。春晴見狀,並不敢多言,這事後,宮女端來一碗百合蓮子羹,春芳親手接過來遞到柳玥跟前:“娘娘晚膳只用了幾筷子,如今想必是餓了,用碗蓮子羹定定神吧。”
柳玥煩躁地掃過玉碗,剛想推掉,但卻被那香味兒勾起了腹中飢餓,便更心煩了。她忙接過來喝了一大口,很快嚥下去,她拿帕子胡亂地擦了下嘴,“雖說是咱們之前佈局時料到了今日也許會有這遭,但本宮真的沒想到皇帝對榮王的寵愛竟到了如此地步。”
春芳低吟了聲:“皇上的心思素來難猜,咱們也已經盡力了。”、
柳玥煩躁地把手中的帕子扔在暖榻地小几上,今日這一局是她早就安排好的,包括把榮王塞到瑞帝宮中,讓不懷好意的和昭儀和敏貴嬪對上皇帝的人,這樣她就可以抽身事外,不必被牽連。
她又命春芳暗中照應,保護榮王的同時借榮王的手給和昭儀的胎使使壞,畢竟敏貴嬪和和昭儀敢以身犯險陷害榮王,勢必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既能抱住腹中的龍胎無礙,又能拖榮王下水。她便順水推舟,讓她們長個記性。再者,讓榮王和和昭儀的龍胎對上,這一來可以試探下皇帝對和昭儀極其皇嗣的態度,二來無論榮王再怎麼無辜,一旦驚了和昭儀的胎也會受到牽連,被皇上冷一陣子。這樣便可少招惹前朝後宮一些人的眼,日子過得安穩些。
自那次除夕宴會,她就一直在計劃此事。榮王太得寵了,盛極必衰,如此年紀,還未長成,不是好事。和昭儀和敏貴嬪能輕易被皇后和惠妃挑唆,很難說不是因為榮王盛寵太過,有孩子的嬪妃都蠢蠢欲動了。
可她還是低估了皇帝對榮王的看重,而今日,為了抱住榮王日後的盛寵,她還差點兒在瑞帝面前暴露了,真真是驚險至極。今晚瑞帝根本沒有踏進他的玉照宮,而是抱著榮王獨自歇在了宴清宮。
柳玥深深地嘆了口氣:“這次是本宮莽撞了。本宮竟不知,皇帝明明已經坐上皇位這麼多年,對過去的事還是割捨不下。”
那日,劉太后善意地提醒她,皇帝把對年幼的自己虧欠和委屈投射到了酷似他的榮王身上,她以為隨著時間的流逝,皇帝的心結多少有些解開了,沒想到卻是愈演愈烈。如此這般,榮王這個孩子的將來怕是堪憂啊。
不過眼下,她得老實些,是不能再出手了。好在,瑞帝願意寵著自己的兒子、縱著自己的兒子,再經過這次的事,怕是有些人的手好長時間不敢再伸了。那麼,眼下最重要的是······
“敏貴嬪如何了?”
春芳面色平靜道:“據咱們安插在景仁宮的人手來報,看著打得是狠了些,不過敏貴嬪的身子倒是強健,暫無大礙。”
柳玥冷哼一聲,“著六尚和太醫院的人好好照看著,她那條狗命,本宮留著還有用,可千萬可死了,平添晦氣。”
“娘娘放心。”
這時春晴也輕哼了聲:“倒是便宜了和昭儀,據景仁宮的人說,已無大礙了。”
柳玥嗤笑一聲:“便宜?本宮這次手下留情,一則是稚子無辜,本宮行善積德;二則,你以為皇后和惠妃會停手?倒不如留著和昭儀腹中的孩子,說不定過段時日,能幫本宮一個大忙呢。”
春晴輕勾了下唇角:“娘娘的意思是,要用和昭儀腹中的龍胎對付皇后和惠妃她們?”
柳玥眼神冷了下來:“她們既然想借和昭儀的手來陷害本宮,那本宮何不其人之道還治其身?要不天天和她們兩個打太極,她們還以為本宮好氣性兒。和昭儀啊,這人可以走運一次,可第二次嘛,就難說了。”
用完羹,這下柳玥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嫵婕妤那邊可以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