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萬國宴(二)
話音剛落, 滿座皆驚,只有瑞帝好整以暇地看著柳玥,心裡反而鬆了下去。臺上臺下這群蠢貨, 到底不知道他家這小娘子表面柔媚嬌羞,實際扒開一開,不知道是多麼心黑手辣的小狐貍呢。想到這裡, 他竟然又有了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快感, 笑意就更壓不住了。
只見柳玥又說道:“大景朝人才濟濟, 就光論舞技,天才大家數不勝數。本宮不才,雖然身為大景朝正一品貴妃,但術業有專攻, 修得是賢良淑德,和睦宮闈之道,在舞技上哪敢稱甚麼名動天下的大家?故而, 諸位聽到的不過是些市井傳言,當不得真。”
眾人聞言,儘管心思各異,但柳玥正一品貴妃的位份還有皇帝的寵愛擺在那裡,在這樣百國齊聚的大宴上, 她說得那樣義正言辭、彰顯了國威,再不應和就真的是不給瑞帝面子了。如此一來, 便有安親王帶頭,無不對柳玥進行讚揚稱頌。
這下蒲國來使的臉色有些掛不住, 那蒲國公主卻是個年輕氣盛的,不想又說道:“那還真是可惜。原本想借此機會,一來切磋下舞技, 而來瞻仰下景朝娘娘們的風采,可惜娘娘們都是如此謙遜守禮的人,真是可惜。”
聽了這話,柳玥還沒甚麼,參加今日盛宴的妃嬪們都忍不住深深地盯了蒲國公主一眼,若不是當著眾國使臣的面兒,怕不是當即有人就要跳起來譏諷她。眼見著火候到了,柳玥淡笑一聲:“不過蒲國公主剛才一舞的確精妙,若要切磋或者讓本宮指導,本宮倒很願意提點公主一二,應該能讓公主有所進益,春晴。”
春晴福了福身,“奴婢在。”
柳玥笑著只給蒲國公主看:“這是本宮身邊的婢女,自小專於舞技,可與公主切磋一二。”
蒲國公主聞言,臉色都變了。儷貴妃怎敢如此羞辱她?她剛要反駁,瑞帝就笑著道,“既如此,那便請春晴姑娘舞一曲,讓諸國使臣開開眼,吾大景朝的風土人情。”
瑞帝一發話,底下那裡還有大臣敢言語,就是那些挑起事端的小國們也不好再說甚麼,難道還非要逼著大景朝堂堂的正一品貴妃親自下場獻舞?他們其中有的是王室成員,可深知這後宮嬪妃枕頭風的厲害,這麼受寵又有權勢的一位妃子誰知道多大的力量呢。要是徹底得罪了她,以這位皇帝記仇的性子,滅國怕是早晚的事兒了。
就連蒲國的王都沉聲叫女兒重歸席位,老老實實坐好了。
春晴此時是有些詫異的,但轉念一想,不由得微微撅起嘴,朝柳玥耳語道:“奴婢看娘娘就是故意的,公報私仇。”
柳玥臉上笑意欲盛,便對著眾人道:“讓諸位見笑了,本宮這婢女入宮多年,舞技不曾拾起來,似乎有些害羞,本宮這邊帶她去更衣,諸位稍候。”
瑞帝笑吟吟地看著柳玥,柔聲道:“去吧,不要讓朕等太久。”這女子,既然敢讓身邊的婢子當眾獻舞,看來沒兩把刷子是不敢冒險的。說起來,他經常往玉照宮行走,怎麼不知道春晴這個婢子還會跳舞,這個小女子,身上到底還有多少驚喜等著他。
來到更衣的偏殿,春晴就不幹了:“娘娘您真是的,這可是萬國宴,推奴婢出去做甚麼?丟死人了。”
柳玥和春芳對視一眼,皆忍不住笑了。
春晴一看,更加惱怒:“哼,奴婢就知道,娘娘是和春芳商量好的,今日要公報私仇,讓奴婢出醜,奴婢不幹了。”
柳玥佯裝生氣:“瞧把你能耐的,欠打了?”
春晴扭頭哼了一聲,柳玥便起身扶在她的肩膀上,笑著道:“好了,咱們當初是一起進玄牝門,本宮雖然破例直接成了教主的弟子,但你身為備選的弟子,琴棋書畫可是往精細裡學的。本宮依稀記得有次比舞,本宮一時不察,差點兒被你拔了頭籌呢。”
談起往事,春晴臉上便有些動容,“是啊,沒想到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當時舞技是沒得說,其他的就馬馬虎虎,故而很快便退下來給柳玥當婢女了。“可是娘娘,自從咱們離開玄牝門,奴婢都多久沒跳舞了,萬一出醜可怎麼辦?”
柳玥勾起一抹唇角:“蒲國的女子本宮曾聽聞過,善舞。但是你仔細瞧會發現,她們的舞姿多以天賦靈性為主,表演時專攻人舞天地自然合一,入情入理,很是動人心絃,這確實是她們最強的地方。故而,咱們必須換個路子,演些她們沒有的舞來看,勝算方才大。”
春晴疑惑地仰起臉:“甚麼路子?”
柳玥眼神中浮現了一絲堅定:“劍舞。”
劍舞,本就講究一個英姿颯爽、剛烈俊美。春晴有武功底子,又極其善舞,糅合了一點輕功和基本武學進入劍舞中,那把劍在她手中彷彿有了靈性一般,化作一條銀龍舞風獵獵,不一會兒就獲得了滿堂喝彩。
再加上春晴時不時施展下輕功,中和了劍舞的剛性,多了絲柔美,又展現了高超的技藝,細節處都分外動人心魄以至於一舞畢,滿座久久沒有應聲,大殿內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安親王回過神來,原本想帶頭喝個彩,沒想到坐在對面的三兒子熱血沸騰地喊了聲好,眼神熾烈得根本壓不住。有了沈三公子這麼一領頭,臺下掌聲頓時如波如濤朝春晴湧來。縱使春晴在後宮慣是個潑辣的性子,如今也垂下眼眸,臉上染了層紅紅的小女兒羞澀。
這下,沈春便直接看直了。安親王頓了頓,臉上慢慢浮現出老父親的笑容,隨即他不著痕跡地朝臺上的柳玥看了眼,眼神忽地幽深起來。
此時,慶國公卻按耐不住性子,說道:“美則美矣,然則方才儷貴妃娘娘說了,這舞在我大景朝也是尋常,只是堪堪入目罷了。”
這時,坐在慶國公身旁的沈春嫌棄地瞥了慶國公一眼,真是個蠢貨。春晴姑娘這一舞,舞得不僅是絲竹管樂、宴飲之樂,還關乎大景朝的國威,縱使果真尋常,作為大景朝的臣子,也該為期壯大聲勢,怎還能胳膊肘往外拐呢?也不知道這慶國公祖上是何光景,竟然能打下國公之位,還傳了一代,真真是老天瞎眼了。
“是嗎?那方才慶國公為何魂不守舍、看著似乎要離魂般?那要是換上咱們大景朝不尋常的舞,慶國公豈不是要即刻飛昇仙界了?可見慶國公所言不實,怕是顧著在座列國的顏面呢,不過想來也是,技藝再高超,也不過是以娛宴飲,賓主盡歡的。不知蒲國公主見了,心中是何感想呢?”
莫名被人點名,蒲國公主心裡本來煩悶至極,這下也只能點頭強撐起微笑:“這位大人說得極是,小女子甚是榮幸,能看到天朝如此驚人的舞技,方才知人外有天,真是受益匪淺啊。”
可惡,別人不知道,可她還不清楚嘛。方才那女子的舞蹈功力是有有些,但真要硬碰硬,是不如她的。可她偏偏劍走偏鋒,融合了中原的劍舞,或者還有別的功法,這才狡猾地贏了她!
蒲國公主臉上變化莫測,但眼下她輸給了儷貴妃身邊的一個婢女,臉面是大大地丟盡了。她只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急,皇后娘娘可是說了······
見蒲國公主這麼一說,其他還想硬扯幾句的小國亦或者是對儷貴妃不滿的臣子們俱都開不了口了,只得也擠出一絲笑臉跟著眾人齊聲讚歎起來。
瑞帝的眼神先是在安慶王三子沈春身上轉了個彎兒,平日裡常見沈忠的二兒子沈業,倒是忘了他還有個外放為官的三兒子,今年任期滿了,剛好調任京都,在廢掉周、夏兩家後,便順手給了一個正五品吏部侍郎的官兒。畢竟武官世家出了一個文臣,封得太高也不合適,只是眼下,瑞帝短暫地思慮了一瞬,就忍不住鼓起了掌:“舞得好!先前朕去貴妃宮中,就見你頗為爽利,沒想到還藏著這麼身本事,真是令人驚歎。”
柳玥這時輕哼了聲:“皇上可別光是嘴上功夫,不賞些甚麼怕是小氣呢。”
瑞帝嗔了柳玥一眼:“瞧貴妃這話說的,朕甚麼時候小氣過?自然要賞,還要重賞。只是春晴姑娘速來是很得你心疼的,尋常的金銀俗物怕是會委屈了她。便冊為正二品尚宮,接管教坊司吧。”
陳皇后聞言,一張臉都快綠了,正二品尚宮!按照宮規她身邊的大宮女、掌事嬤嬤是正一品宮令女官,儷貴妃身邊的春芳已經是正三品的令人女官,這春晴以前也不過是個正四品的宜人,負責玉照宮的禮儀教導罷了,如今就直接越兩級成為尚宮了?關鍵是還獨掌一司,有了實權,那豈不就要約過她身邊的宮令女官了?
儷貴妃日日壓在她的頭上胡作非為也就罷了,難道日後她的女官還要聽玉照宮那些小賤婢們的差遣不成?這口氣,她實在忍不下去,也顧及不了眼下是國宴場合,就要開口勸阻,“皇上,臣妾······”
沒想到這時劉太后先一步搶了她的話頭兒:“如此甚好,這幾年教坊司安排的歌舞,哀家也覺得有些膩煩了。若是春尚宮接管,想必是能做出些新花樣兒,也好讓後宮的這些老姐妹們都樂上一樂。”
周太后聞言,也微笑著點頭:“劉妹妹這話說得不錯,宮裡四四方方的天不免憋悶,我們這些老姐妹可不得多看些新鮮熱鬧,方是美事呢。”
瑞帝見兩宮太后如此說,隨即便起身朝二人福禮道:“朕照顧不周,讓兩宮太后受苦了。若此舉能讓兩宮太后以及太妃們開懷,也算是稍稍彌補了朕的罪過。”
話音剛落,兩宮太后急忙拉住瑞帝的手,一邊一個噓寒問暖,上演了好一番母慈子孝的畫面。安親王見狀,忙起身朝瑞帝以及太后拜服:“皇上如此寬仁至孝,實在讓臣動容,這就是我們大景朝的天子,心中有天地,更有萬民,掌大家,更顧小家,如此賢德之君,實乃臣子之幸啊。”
有這麼一開頭,底下的官員們無不山呼萬歲。瑞帝眼底暗含得意地看著腳下的眾人,心底萬分欣悅,他不由得瞥了安親王一眼,很是讚賞。
陳皇后只感覺背後一陣惡寒,劉太后也就罷了,少不得要承柳玥為大皇子請王的情。可週太后算甚麼東西,周家都連根拔起了,這個老不死的還敢來招惹她!當初就是她的好侄女搶走了自己的皇后之位,再次得幸入宮後,她對她冷眼漠視,難道不是應該的嗎?老不死的竟然還敢懷恨在心,蹬鼻子上臉,藉著儷貴妃那個賤人的勢要羞辱她!
目光不經意見碰上柳玥笑吟吟的眼,陳皇后沒忍住低吼了聲你,。只是她身邊的大宮女及時扯住了她的衣袖,她才咬牙極力忍了下來。小不忍則亂大謀,此時翻臉不僅不能打壓儷貴妃,還會惹瑞帝厭棄,實在得不償失,她要······
可是那個賤人怎麼敢衝自己挑釁地笑!她怎麼敢!
陳皇后簡直要瘋了,只得生硬地把目光挪開,緊緊盯在蒲國公主的身上,她要忍,忍住!儷貴妃再得寵又如何,只要她在一日,賤人就永遠是妾。放在王公貴族的後院裡還不是說發賣就發賣了,當以為是個甚麼能上得了檯面的東西。
再美的花朵都有凋零的時候,更何況是後宮裡的女人?伴君如伴虎,她就不信儷貴妃能一直這麼得意,等更新鮮嬌美的進了宮,她倒要看看儷貴妃還能不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