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吃醋
過了幾日,劉玉樹藉著送花的名義來到玉芙宮,和柳玥稟報煙采女練舞的事兒。
“上次娘娘吩咐奴才找教坊司好的舞姬調教煙采女,如今已然小成,娘娘得空可去看看?”
柳玥微微一笑:“公公既然這麼說,想必煙采女的舞技定然出眾,就不麻煩了。更何況公公辦事,本宮自然是一百個放心的。”
劉玉樹微微垂首:“娘娘折煞奴才了。”
柳玥摘下一朵嫣紅的石榴花放在鼻尖兒輕嗅:“本宮聽說,近日皇上吩咐花房給宸貴妃的未央宮送去了好些芍藥,眼看著馬上夏季了,公公瞧著貴妃宮中的花兒開得如何?”
劉玉樹頓了頓,笑著回道:“娘娘如今正當盛寵,玉芙宮地氣最好,自然哪裡的花都比不上玉芙宮開得好。”說完,劉玉樹往柳玥身邊湊近了些,聲音變得低沉:“奴才去送花的時候,看見尚宮局各司都去送東西,門禁也鬆了許多,想必不日······”
柳玥懶懶地掀了下眼皮,把那朵石榴花慢慢簪在發裡,點了點頭:“既是如此,那公公就小心伺候著吧。畢竟眼下,這宮中牡丹開過了,芍藥正盛呢。”
劉玉樹走後,春晴眉宇間含了一絲愁緒:“娘娘,您剛才和劉公公那樣說,是不是擔心宸貴妃解禁後會對咱們玉芙宮不利啊?”
柳玥繼續賞著豔麗的石榴花,有些不在意道:“不是會,是立刻會。”
春晴的小臉垮了:“那怎麼辦啊?咱們只有一個煙采女,能頂事兒嗎?”
柳玥終於找到了一朵更大開得更飽滿的石榴花,放在了春晴的手裡:“本宮何時說過,只有煙采女這一張牌了?這石榴花開得好,也替本宮簪上吧。”
幾日後,宴清宮正式下令,解除宸貴妃的禁足,一切俸祿待遇照舊,還賞了不少東西。一時間,宮中的風向和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嬪妃們請安時看柳玥的眼神都不一樣了,一個個藏著露著的,是深深的幸災樂禍和濃濃的怨毒。
蹦噠得最高的要數婉婕妤了。這幾日,瑞帝多召幸了秦婉幾次,並跳了一級封了婕妤,平常見到柳玥,眼睛恨不能蹦到頭頂,請安時更是針鋒相對,嘴裡的話像浸滿了油醋辣子似的。
春晴氣得不行,柳玥卻笑著點她:“你以為她傻?行事做派雖然猖狂,但舉止並無過分,純粹噁心本宮罷了。想必是得了人指點,故意的。”
春晴一愣,立刻警覺起來:“難道是貴妃?她倒是好手段。”
柳玥遞給了春芳一個眼神,春芳笑盈盈地開了口:“奴婢倒覺得像是皇后。”
春晴有些不解:“皇后?為甚麼是皇后?”
春芳語氣淡淡地,“貴妃出關,其實最擔心的不應該是咱們,而是皇后娘娘呀。”
柳玥欣慰地點了點頭:“春芳見事真是越來越明白了。春晴,你的心思啊,還得沉澱沉澱。這後宮中雖然花繁葉盛,容易迷人眼睛,但你只要能看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就能很快找出那複雜盤錯的根源了。”
春晴有些悶悶地點了點頭:“是,奴婢這腦子啊,還是比較適合管著娘娘的飲食住行甚麼的。”
柳玥臉色一變:“罷了吧,本宮可不願意委屈你,且還想吃幾頓安生飯呢。”
春晴臉色一紅:“娘娘!”
春芳也忍不住調侃:“春晴,你也別惱。進宮這麼些時日,你行事越發爽利,氣勢上也凌厲了不少。娘娘身邊正需要你這樣的門臉呢,拿出去多能唬人,畢竟咱們家娘娘一個不小心都得吃你掛落呢。”
柳玥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可不是,春晴大管家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春晴撅著嘴,叉著腰:“娘娘,春芳,你,你們都欺負我······”
雖說瑞帝下了明旨解了貴妃的禁足,但貴妃似乎並不急著出來。她直接向皇后告假不去請安,連綠頭牌也不著急掛上去,每日深入簡出的,讓人摸不著頭腦。
這幾日陰雨連綿,連帶著皇后宮中也陰氣沉沉,嬪妃們每日都小心翼翼的,請安一散,就急匆匆回宮,生怕慢一步惹了皇后眼,無端遭受斥責。
與之相反的是,瑞帝的心情卻不錯,這日還約著柳玥到御湖的湖中亭賞雨。
柳玥想起這幾日煙采女排練的舞蹈,微微點了點頭,吩咐春芳:“去告訴煙采女,現在可以準備著了。”
夏日小雨,樹木花草在雨水的滋潤下格外清麗,走在青石路上,清風迎面吹來,倒別有一番清爽。
瑞帝很有興致,撐著油紙傘帶著柳玥在長長的青石徑上閒庭散步,“與愛妃同遊,這雨景似乎越發纏綿迷人了些。”
柳玥懶懶地挑了挑眉眼:“皇上,這好好的美景不賞,倒來打趣嬪妾。早知道嬪妾就不來了。”
瑞帝撇了撇嘴:“瞧你,氣性是越發大了。這幾日可是心情不好?”
柳玥有些訝異:“皇上為甚麼這麼說?這幾日邊疆捷報頻傳,眼看著大軍就要凱旋迴朝。大景朝上至王公大臣,下至平民百姓,有誰不歡欣慶賀呢?”
瑞帝笑著瞥了柳玥一眼:“那是朕看錯了,這幾日貴妃的禁足解了,你去給皇后請安時可看到了。”
柳玥似笑非笑地嗔了瑞帝一眼:“皇上明知故問。”
瑞帝輕嘆了口氣,攬過了柳玥的柔肩:“你啊,磨人的小東西。朕也不知道怎麼了,心總被你牽著走,可怎麼是好?”
柳玥撅起嘴:“皇上就會哄嬪妾。可嬪妾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是想相信皇上,體諒皇上,想讓皇上每天心情都好些。故而有些人,有些事對嬪妾來說就沒那麼重要了。”
瑞帝輕撫了下她的後背,“玥兒,你放心,朕知道你的情誼,無論何時都會護著你的。”
柳玥看著瑞帝的眼眸,裡面迷濛深沉,彷彿浸透了太多的無奈與情誼。她唇角輕勾,要說這後宮裡每天姐姐妹妹的假臉看多了,有誰知道皇上其實才是最會演的呢?
這時候,不遠處傳來一陣纏綿柔美的琴聲,在一片煙雨迷濛中,讓人一下就置身到了水鄉江南。瑞帝垂眸聽了半晌,隨即笑道:“朕竟不知這宮中還有人善彈如此美妙的琴聲。”
柳玥輕嘆了口氣:“皇上竟是說笑,您坐擁天下,甚麼樣的琴聲沒聽過?偏偏說出這樣的話,不就是想知道宮中又多了哪位佳人嘛。嬪妾也想看看是哪位姐妹有這樣的本事,讓皇上流連忘返了?”
瑞帝輕輕捏了下柳玥的鼻尖兒:“小性兒的妮子,朕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倒惹得你吃味兒起來。不去也罷,咱們回去,朕陪你下棋如何?”
柳玥牽著瑞帝的手輕輕搖了搖:“不嘛,這樣的天氣悶在屋子裡不一會兒人就乏了。其實嬪妾也好奇,到底是誰彈得這樣的好琴聲,和這雨天絕配呢。”
瑞帝笑盈盈地看了柳玥一眼,點了點頭。
繞過一座假山,便見不遠處的涼亭內,一個身穿天青色長裙的女子在翩翩起舞,她的身段極柔美,舉手投足間,就像一朵緩緩綻放的睡蓮。最絕的是那一雙不經意間含水帶霧的眼眸,讓人忍不住駐足、留戀。
柳玥微微抬眸,小心覷了瑞帝一眼,果然見他眉宇間掠過一絲驚豔。她忍下翹起的嘴角,這煙采女真是生了雙好眼睛。
還是煙采女先看見了皇上和柔貴嬪,慌忙跪了下來:“奴,奴婢見過皇上,見,見過柔貴嬪娘娘。”
瑞帝微眯了下眼眸,“奧,奴婢?你竟是宮女嗎?”
煙采女身體微顫:“回皇上的話,奴婢,是,是永安宮的煙采女。”
瑞帝眉間輕皺:“采女?”
柳玥嗤笑了聲:“本宮剛才還想呢,甚麼宮女有這樣的本事,惹得皇上駐足不前。沒想到是位‘采女’啊。這就要怪皇上了,煙妹妹這樣好的本事,皇上竟是渾忘在宮裡,不知道現在心裡是否有些遺憾呢?”
煙采女呼吸一緊,忍不住抬頭偷瞧了柳玥一眼,見她臉色冷凝,還帶了些怨氣,不禁大驚,柔貴嬪這是何意?方才明明是她叫人讓她在這兒跳舞等待皇上的啊。
“嬪,嬪妾哪有甚麼本事?跟娘娘比起來,蒲柳之姿罷了。嬪妾老家是江南的,這幾日陰雨連綿,倒是起了思鄉的愁緒,今日出來賞雨,忍不住跳起家鄉的舞來,以疏解思鄉之苦罷了。如果叨擾了皇上和貴嬪娘娘,還請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柳玥聽了煙采女這番話,心中很是受用,倒是個機靈的。
“思鄉之情人人有之,是尋常事。不尋常的是煙采女你在這御湖邊上又唱又跳的,恐怕思鄉之情不足以表達吧?畢竟就像今天這樣,皇上出來賞雨,正好偶遇,想必煙采女就不想家了,反而更把這巍峨宮城當做自己的家呢,你說是吧,煙妹妹?”
柳玥平日裡吃醋都是淡淡的,帶些俏皮可愛,三兩句就含混過去了。今日卻有些不依不饒,瑞帝很是起了些興趣,當然,對這個煙采女也越發注意起來。他早就記不清這煙采女的來歷,只是那一雙煙波嫋嫋的含情眼的確勾人,莫不是柳玥真的吃味兒了?
想到這裡,他饒有興致地看了柳玥一眼,故意逗她:“愛妃這話說的,進了後宮自然是朕的人,宮裡自然就是你們的家。朕看你很喜歡和煙采女說話,不如就讓她搬到你宮中,和你做伴如何?”
柳玥嗔怪地瞪了眼瑞帝:“皇上,您欺負嬪妾!”
瑞帝笑著皺了下眉頭:“這話從何說起?朕怎麼欺負愛妃了?”
柳玥哼了聲:“您明明知道嬪妾不是這個意思。今天是皇上約嬪妾來賞雨的,平白冒出個不相干的人,皇上還要往嬪妾宮裡塞,皇上是想嬪妾傷心死嗎?”
瑞帝心裡越發好奇,只是面上不顯,他走上前去拉了拉柳玥的衣角:“都是做娘娘的人了,還這樣淘氣,也不怕人笑話。朕何時捨得愛妃傷心啊?不過是一個采女罷了,你不喜歡就讓她走得遠遠的,不礙你的眼如何?”
柳玥嫵媚地衝瑞帝一笑,然後目光冷冷掠在煙采女身上:“那怎麼能行呢?煙采女思鄉情切,本宮可不忍打斷妹妹。妹妹就在這兒盡情地跳吧,甚麼時候不想家了,再回宮去,就當本宮賞你的。春芳,你就在這兒陪著煙采女,畢竟她到底思鄉情重,可是要跳好一會兒呢。對吧,煙采女?”
煙采女艱難地抬起頭,眼中滿是疑惑,柳玥卻只是冷冷一笑,就抱著瑞帝的胳膊撒嬌:“皇上,您說好不好?”
瑞帝淡淡笑笑:“愛妃高興就好。”
說著就挽起她的手,慢慢走遠了。
煙采女愣愣地看著柳玥搖曳的背影,渾身都冷透了,為甚麼,事情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