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危機
春晴到的時候,陳華娟已經用上晚膳了。
陳華娟待春晴很是熱情,春晴笑著應道,“小主是主子,不用和奴婢這樣客氣,咱們娘娘可惦念著小主呢,要是知道了該責怪奴婢了。”
陳華娟笑著點點頭,“好,你回去和娘娘說,我即刻就去。”
春晴朝陳華娟又福了福,後退著走出了殿外。這時候貼身宮女桃香不免有些憂慮,“這幾日貴嬪娘娘脾氣可大得很,聽說經常把一些低位妃嬪叫到宮中折辱。今日請小主過去,恐怕······”
陳華娟笑著搖了搖頭:“恐怕甚麼?你想多了,一來我沒有得罪過她,二來,我早就對她表達過追隨之意。放寬心,現在幫我收拾下妝容吧。”
寶林的服飾規制再簡單不過,陳寶林很快就收拾妥當出了門。訊息傳到永壽宮正殿,趙妃正在哄二皇子用膳,大宮女桂英在服侍:“聽下面的宮女說,走得時候臉上從容還帶著笑,看樣子真是去柔貴嬪宮中做客的。這陳寶林平時老實木訥得像塊木頭,沒想到心思卻活泛得很。”
趙妃微微一笑,“宮裡哪有幾個簡單人?二皇子吃好了,把他抱下去吧。”
乳母聽了,上前抱過二皇子去隔壁次間玩耍了。趙妃拿出帕子擦了擦嘴,掠了桂英一眼,“說吧。”
“娘娘,這幾日柔貴嬪可是出盡了風頭。眼看著把良妃都要比下去,德妃更是嫉妒得眼紅心熱的,看著真是好笑啊。”
“她一個新人,得寵是應該的。”
“只是不知收斂,早晚要吃大虧。”
趙妃抬眉,瞥了下桂英,“你怎麼知道她就是個淺薄的?”
桂英笑了笑,“奴婢哪有娘娘看得明白。只是聽說最近良妃和德妃都在使勁籠絡那些剛入宮的新人。娘娘要是覺得柔貴嬪得用,咱們要不要?恕奴婢說句僭越的話,二皇子眼看著就要上書房唸書了,德妃娘娘和大皇子卻……”
趙妃老神在在地撥弄了下腕上的翡翠鐲子,“且看著吧,不急,至於德妃,但願她看到柔貴嬪,能一直沉得住氣。”
陳華娟見到柳玥後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看起來倒比在儲秀宮時有氣質多了。柳玥輕輕一抬手,“起來吧,姐妹之間不必這樣客氣。”
“娘娘抬舉了,嬪妾卻不能不知禮。”
柳玥笑著打量了陳華娟一眼,“本宮這幾日事忙,沒怎麼和妹妹說話。如今一看,是越發出挑了。”
陳華娟垂眸有些羞澀地說道:“娘娘說笑了。如今娘娘獨得盛寵,是妹妹不敢前來打擾,望娘娘恕罪。”
“瞧你,本宮都說了,你我之間不要客套,倒顯得生分了。這樣,本宮有事就不好勞煩妹妹幫襯了。”
陳華娟抬眸笑著看柳玥,“娘娘哪裡的話,有甚麼吩咐叫宮女通傳一聲。妹妹不說一定能為娘娘解憂,出些勞力還是可以的。”
柳玥點了點頭,“自入宮以來,新妃中皇上只見了本宮和秦才人,的確是委屈諸位妹妹了。但本宮在後宮也是新人,不能多幫襯些甚麼。倒是妹妹自入宮以來和本宮很是投緣,想著妹妹這般容貌品性,皇上也一定會喜歡。”
陳華娟受寵若驚,她壓根兒沒想到柳玥竟然是想扶持她。可是柳玥現在獨寵後宮,她為甚麼要把自己的寵愛分出去呢?
愣了半天,陳華娟也沒動彈,柳玥笑著提醒她,“妹妹這是怎麼了?”
陳華娟茫然地啊了一聲,隨即本能地要跪下來謝恩,柳玥止住了她,“行了,來來回回地行禮,本宮看著累得慌。你這幾日就多來本宮的宮裡走走。皇上喜歡熱鬧,咱們一起說說話。”
陳華娟捏著手指,有些不安地應了聲,“是,娘娘。”
柳玥看出她的顧慮,“你不用多想,你是個實在人,也肯尊敬本宮,咱們又都是良家子出身。這後宮深深,多個幫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你說呢,妹妹?”
在後宮中談利益比談感情可有用多了。陳華娟聽完,笑著點了點頭,“娘娘說得極是,嬪妾一切都聽娘娘的。”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柳玥還沒來得及行動,前朝一場針對她的流言和討伐就異常浩大地席捲而來。三天後,訊息傳到後宮,前朝言官說她狐媚惑主、迫害妃嬪,是景朝的禍水,要求皇帝重重懲罰。
更有一部分言官開始抨擊瑞帝,說現在景朝邊線戰火頻起,局勢動盪,瑞帝不思派兵保衛家國,卻沉迷酒色,實在不是明君之風。
這兩股風從朝堂上吹下去,在民間掀起不小的言論風波,今年考試的舉子更有聚眾言語討伐、激烈抨擊之舉。一時間,瑞帝積攢了多年的清名毀了大半兒,景朝訊息靈通的地方都掀起了不小的言論騷動。
之前夏家擁兵自重,守著兵部不發兵平定叛亂,對國家對君王有不臣之心的言論立刻被蓋了過去。甚至有人說,國家危難之際,瑞帝私德不修,是大景朝災禍的源頭。
瑞帝忙得焦頭爛額,好幾日不進後宮,更不用說召見后妃、為柳玥撐腰了。
後宮女人們的嘴比言官的更狠毒,抓住這個機會使勁兒往柳玥身上潑髒水,一連幾日請安,柳玥都成了后妃們的眾矢之的,極盡挖苦、嘲諷和排擠。
這日,柳玥來請安時桌上的茶盞都被撞倒,水撒了滿桌。
在座的嬪妃全裝作沒看見,秦才人卻笑著走過來:“呦,貴嬪娘娘這桌上怎麼撒了一桌子的水?是誰這麼不小心?不過娘娘心放寬些,畢竟您現在可是大景朝的罪人,也別怪大家對您苛刻了,您說是吧?”
柳玥微微一笑,慢悠悠坐下來:“秦才人既然說得這麼肯定,為甚麼不讓皇上,讓皇后娘娘發落本宮呢?”
秦才人瞪了柳玥一眼:“哎,誰不知道貴嬪娘娘最是嘴硬,當然不可能輕易承認了。只是咱們景朝的國運可不容有差,姐姐還是趕緊回宮中閉門思過去吧。要不然等皇上和皇后娘娘追究起來,就面子裡子全沒了。”
柳玥冷哼一聲,抬腳就把秦才人踹倒在地,“大膽秦才人,作為後宮嬪妃竟敢妄議國政,你可知罪?”
秦才人沒想到柳玥的名聲都臭了,還敢這樣囂張,她一時激憤,上前就要打柳玥,卻被皇后一聲暴喝止住:“秦才人,你想要做甚麼!”
秦才人一見皇后立刻跪下來,委屈得眼都紅了:“娘娘明鑑,嬪妾剛才只是和貴嬪娘娘閒聊,不想貴嬪娘娘氣性大,一言不合就把嬪妾踹倒在地,嬪妾實在,實在是委屈啊。”
皇后視線轉向柳玥:“柔貴嬪,可有此事?”
柳玥挺直起背,淡淡點頭:“卻有此事。”
皇后鳳眼一眯:“柔貴嬪,你這可大大不妥。”
“皇后宮中,打人鬧事,藐視中宮,不把宮規放在眼裡,皇后娘娘這次還要偏袒柔貴嬪嗎?”
良妃一邊說著,一邊盛氣凌人地走到皇后面前,直盯著皇后看。皇后眉心微皺,卻一時沒反應過來。柳玥側臉看了良妃一眼:“良妃娘娘,嬪妾就算再罪大惡極,你恨毒了嬪妾。但是見了皇后娘娘還不行禮,豈不是和嬪妾一樣了?”
皇后瞪了良妃一眼:“柔貴嬪說得很是,良妃,你現在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良妃咬著牙草草福身給皇后行了個禮,然後又迅速質問道:“嬪妾剛才一時激動,失儀了。但柔貴嬪罪孽深重,皇后娘娘難道不狠狠懲罰她嗎?”
皇后抬眉掠了柳玥一眼,現在整個後宮都看不慣柳玥,她要按照宮規處罰自然是合情合理,柳玥也說不出甚麼。只是夏家最近又蹦噠起來,連帶著良妃也像從前一樣跋扈,讓人更加厭惡。
兩害相權,當然是選擇輕的那個。
“良妃,你入宮多年,性子怎麼還是這樣急躁呢?就算罪大惡極的人,也有為自己辯解說明的機會。本宮是皇后,這裡是中宮,難道任由誰的性子說誰有罪就要宮規處置嘛?那以後這後宮得亂成甚麼樣子?良妃你又是否能擔得起這樣的後果?”
良妃急切地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娘娘!”
周皇后直接略過良妃轉而對柳玥說道:“柔貴嬪,你且說說,剛才為甚麼要踹倒秦才人?”
柳玥還是直立著上半身,堅韌中透著一股倔強,然而她開口情緒平緩,娓娓說起來:“方才皇后娘娘還沒來時,秦才人就拿朝政說事兒,說嬪妾影響了大景朝國運。太祖開業,先帝繼往,咱們皇上更是勵精圖治。大景朝如今國運極盛,朝廷穩定,百姓樂業。秦才人卻因為記恨嬪妾詛咒國運,嬪妾不知道她一個深宮妃嬪是從哪兒聽說得這些訊息和言論,實在不能忍,就踹了她。皇后娘娘要罰嬪妾,嬪妾也沒有話說。只是秦才人作為後宮妃嬪卻有干預朝政、妄議國運的嫌疑,還望娘娘徹查。”
秦才人一聽,臉色頓時變得蒼白,她忙朝皇后娘娘辯解:“皇后娘娘明鑑,嬪妾並無此意,也從未說過干預朝政的話。只不過是因為柔貴嬪桌上的茶杯倒了,水灑了一桌,就和她說了幾句是非。至於最近宮中的流言,嬪妾也是一時口誤,無心之失。反倒是柔貴嬪這幾日仗著位分,跋扈毒辣,最會欺壓我們這些低微妃嬪,娘娘可要為嬪妾們做主啊。”
秦才人這麼一說,底下一些按耐不住性子的新妃都開始嘀嘀咕咕、小聲附和。
這時候唯有陳華娟吞吞吐吐地開了口,把秦才人欺辱柳玥的話說了出來。秦才人聽完,轉過身指著陳華娟就罵:“陳寶林,你竟然敢誹謗本主!”
陳華娟忙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良妃冷笑一聲:“不管是不是流言,是非公道自在人心,這段時間柔貴嬪行事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如果收斂些也就罷了,偏偏還不知悔改,越發厲害。皇后娘娘,嬪妾認為不能助長這種風氣,打人打到皇后娘娘宮中來了,不罰不足以警示眾嬪妃。”
淑妃冷笑一聲:“良妃言之鑿鑿,本宮恍然覺得棲鳳宮是你當家了,你這是在逼迫皇后娘娘嗎?”
良妃朝皇后拜了拜:“皇后娘娘明鑑,嬪妾一切只為公道二字。”
皇后瞥了良妃一眼:“奧,那良妃妹妹覺得該如何處置柔貴嬪呢?”
良妃側臉陰毒地瞥了柳玥一眼:“嬪妾覺得該掌嘴五十,禁足宮中好好思過。”
柳玥冷哼一聲,這良妃是還記著之前妍貴嬪的仇呢。她輕哼了聲,完全不放在心上,良妃叫得越厲害,皇后只會從輕處罰。
果然,皇后冷哼一聲:“說柔貴嬪狠毒,本宮看良妃你也好不到哪兒去。掌嘴五十,恐怕行刑下來,臉都要爛了。況且今日之事也並非是柔貴嬪一人的緣故。本宮執掌後宮,和你們說過多少遍了,都是一宮的姐妹,要和睦相處,不要給皇上添麻煩。你們一個個全是聾了?每天不是爭風吃醋,就是惹是生非,一日日地不消停,今日本宮一定要好好讓你們長個記性!”
“柔貴嬪和秦才人殿前失儀,在棲鳳宮前罰跪兩個時辰,禁足十日,好好思過。”
秦才人委屈得不行,扭扭捏捏地剛要喊皇后娘娘,周皇后卻瞪了她一眼:“怎麼,秦才人是不服本宮的決定?”
秦才人立刻咬住了下唇,默了會兒,認命地垂下頭,蚊子哼哼似的說了聲:“嬪妾不敢。”
周皇后讓大宮女青鸞盯著二人,柳玥坦然走到殿前的空地上,爽利地跪了下來,倒是秦才人一直怨毒地盯著柳玥看,極不情願地扭身跪了下去。
“柔貴嬪,咱們還真是有緣啊。從儲秀宮到現在,依舊糾纏不清。可你要知道,宮中時日還長著呢。”
柳玥懶得搭理她,眯著眼無所謂道:“這話你也記著,省得以後忘了。”
秦才人冷哼一聲:“嬪妾倒要看看,貴嬪娘娘如今要如何翻身?”
柳玥輕舒了口氣:“這就不勞你操心了,我勸你還是讓秦家藏好狐貍尾巴。否則這次言官鬧事的事要是被皇上發現,那就好看了。”
秦才人氣得雙眼赤紅:“貴嬪娘娘還說嬪妾干政,難道您又是清白的嗎?朝臣們只是針對你,皇上自然是聖明的。”
柳玥嘁了聲:“不打自招。秦婉,有時候你挺聰明的,知道拉著王婉儀和高盛蘭那兩個蠢貨對付我,自己卻乾乾淨淨。有時候,你卻太蠢,連事情的重點都抓不住,本宮還真是看不透你。”
秦才人忽地笑了起來,“貴嬪娘娘現在還是多操心下自己吧。流言爆發以來,已過七日,皇上看都沒來看你,也未曾知會人辯解,娘娘覺得您的好日子還有多久呢?”
柳玥也笑得甜美:“這你放心,本宮絕對會比你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