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暴室
兩位宮女一聽,忙領了旨意,神色匆匆地去了。
大殿上,眾嬪妃都屏著氣,不敢大聲,生怕惹了皇后娘娘的眼,這火就燒到了自己身上。至於段位高的嬪妃們靜靜地看著這局,心中早已瞭然。新妃第一天進宮,妍貴嬪和良妃還是這樣的沒腦子,今天不死也得脫層皮了。
柳玥細細地揣摩著從剛進皇后的棲鳳宮到一直站在殿外被良妃和妍貴嬪立規矩,再到剛才和她們之間的話語機鋒,從老嬪妃的臉上來看她猜得也八九不離十了。
果然,才過了兩刻中的功夫,綠雀和青鸞就帶著一大包東西回來了。
攤開一看,是一匹華麗無比的鳳穿牡丹的蜀錦,還有兩三個小包袱,綠雀和青鸞兩個有些犯難,“啟稟皇后娘娘,方才奴婢和綠雀去搜宮,很快就在翠微宮的小庫房裡搜出了這匹繡著鳳穿牡丹的明黃蜀錦,只是金兒她們素來細心伶俐,無意間又發現了些東西,實在是陰毒汙穢。還請娘娘示下,現在是否要?”
周皇后鳳眸一眯,揚了揚手:“直接開啟,汙糟事又不是你們做的,怕甚麼?正好,本宮今天當著新妃的面要好好肅清宮中的不良之風,看誰還敢頂風逆行!趕緊開啟!”
青鸞忙衝皇后福了個禮,這就當著眾人的面開啟了那些小包袱,嬪妃們一看,忙抬起袖口捂住了口鼻,滿臉厭惡。
那赫然是寫著皇后和淑妃以及宮裡一些其他受寵妃嬪生辰八字的巫蠱娃娃。
皇后大驚,隨即大怒,直接把手裡的珠串狠狠扔在了地上,“大膽妍貴嬪,竟然敢在宮裡行巫蠱之術!實在可惡,來人,即刻押往宮正司審問,永安宮上下所有奴才一併押入暴室嚴刑拷打,務必把這事查清楚!”
此時的妍貴嬪早就沒了方才的得意與氣度,原本豔麗的面龐現在白的嚇人,一雙瀲灩的美目也呆傻痴愣,彷彿被抽了魂兒般,連求饒也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皇后的太監直接拖出了殿外。
倒是妍貴嬪的貼身宮女淒厲尖叫著饒恕,皇后就更不慣著了,直接讓太監在殿上就狠賞起耳光,直打得鮮血嘩嘩流下,牙齒崩飛了幾顆才罷手。一些膽小的嬪妃都嚇哭了,可是死死捂住嘴不讓發出聲音,良妃見到這陣勢,身子軟了軟,也沒再求情。
周皇后收拾完了妍貴嬪,慢悠悠走到主位上,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笑,衝眾嬪妃輕輕抬了下手:“本宮剛才為了正宮規,處理了妍貴嬪,倒是把妹妹們都嚇著了,都快起來吧。”
嬪妃們瑟縮著身子,慢慢起身坐到位子上,半天都渾渾噩噩的,沒回過神來。皇后滿意地看著殿內的情形,對淑妃投去了一個讚許的眼神。今天這一次立威後,看誰還敢不敬中宮!
淑妃笑盈盈地對周皇后說道:“皇后娘娘言重了,您是皇上親封的皇后,奉旨管理後宮,上到妃嬪下到奴才太監,哪個不對您尊敬拜服。更何況妍貴嬪心懷鬼胎、不敬中宮已久,有今日的結果,全都是她自己作的。眾位妹妹們如果日日謹守宮規、按照皇后娘娘的旨意行事,想必這宮中的日子自然過不差的,你們說是不是啊?”
眾嬪妃哪有不應的道理,趕緊起身齊聲向周皇后表忠心。周皇后笑著看著下首的嬪妃們,笑得鳳眼成了一條縫兒。
誰能想到現在這位滿臉寬柔笑意的貴婦,剛才只是一句話就決定了一宮宮人的生死呢?就連正三品的貴嬪娘娘也不過就在幾句玩笑話中消失了。
柳玥定定地看著周皇后,心中不免多了些思慮。
回去的路上,春晴忍不住嘀咕:“皇后娘娘好厲害。咱們剛進棲鳳宮時,還以為良妃和妍貴嬪有多跋扈呢,沒想到才說了兩句話,高高在上的妍貴嬪就成了階下囚,奴婢真是心驚。”
春芳微微一笑:“這就是皇后娘娘的高明之處了,你看今天,豈止我們這些做奴婢的,就連那些嬪妃,又有哪一個不害怕的呢?”
柳玥輕笑了聲,看著春芳:“你都看出來了?”
春芳點點頭:“是。”
柳玥又看了眼春晴:“你啊,性子跳脫,還得多跟你春芳姐姐學學。”
春晴撅了撅嘴,“是,奴婢也很想快些老練起來,好幫娘娘的忙,不然這深宮重重,咱們前面的路可難走呢。”
柳玥笑了笑:“你能這麼想,就很好了。你說得對,這宮裡的路的確難走,我們自然要時時小心。今日從一進棲鳳宮開始,皇后娘娘就打定主意要立威的。所以才讓宮女以其他嬪妃還未到齊為由,讓新妃一直在殿外寒風中等著。”
春晴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妍貴嬪的事兒,皇后娘娘也早就料到了?”
柳玥輕吸了口氣,“大概是良妃和妍貴嬪以前仗著恩寵時時給皇后臉色看,更不用說新妃入宮,她們兩個自然樂得搶在前頭給新妃一個下馬威。可是她們萬萬沒想到,皇后早就給她們兩個挖了個坑,只等著她們往裡跳呢。”
春晴微皺了下眉頭:“可是奴婢見妍貴嬪辯解的時候不像說慌,她似乎收到的真是鸞鳥穿雲的蜀錦,否則她不會堂而皇之地讓底下人收進小庫房裡。可皇后娘娘派人即刻去搜,也不可能偷偷換掉。為甚麼最後搜出來的是鳳穿牡丹的明黃蜀錦呢。”
春芳唇角輕勾:“皇后娘娘執掌後宮,這後宮裡的一切又有甚麼是不可能排程的呢?”
春晴一愣:“啊?難道真是去搜宮的時候換的?皇后娘娘也······”
柳玥眉眼間慢慢盪開一絲笑意:“你沒看錯,當時妍貴嬪臉上的表情不像作假,那就說當時她拿到的肯定不是鳳穿牡丹的明黃蜀錦,可她根本不知道,也許從當時尚宮局給她送蜀錦開始,這個局就已經開始了。春芳說剛才皇后娘娘統治後宮,甚麼排程都得經過皇后娘娘。所以,那匹蜀錦也許一開始不是鳳穿牡丹的明黃蜀錦,但可能提前被做了手腳,譬如在蜀錦上塗些藥物,或者鳳凰圖案也是。也有可能是後期被皇后早就安排在宮裡的釘子給偷偷換掉了,否則,你怎麼解釋那一起被搜出來的巫蠱娃娃呢?”
春晴嘴巴長得大大,她用力地吞嚥了下,然後緊緊抓住柳玥的手:“不行,咱們回去得仔細查查!”
柳玥和春芳笑著指她,“你啊,聽風就是雨。釘子是那麼好拔除的?否則妍貴嬪那樣得勢能不發現,慢慢來吧?”
春晴嘟著小嘴:“小主,咱們的敵人可由不得咱們慢慢來。皇后娘娘為了在新妃面前打擊良妃和妍貴嬪,立下威嚴,不惜嫁禍陷害生生把一宮的人都害了,太可怕了。”
柳玥眉宇間劃過一絲清冷,“可怕?以前的日子就不可怕嗎?這世道,生而為人,就沒有容易的時候。咱們先前被師叔追殺的時候,過得日子又能比現在好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