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私心 “我要與她結為道侶。”
此次內外門弟子試煉的首輪擂臺賽便在攬月峰上的演武臺進行。
演武臺一共設了三座, 佔地廣闊,其上佈下防護結界,靈光轟然炸開,掀起的氣浪打在結界上, 轉瞬便消彌於無形。
勝負轉眼便定, 臺下觀戰拱火的弟子瞬間爆發一陣熱烈的喝彩聲。
師璇不禁嘆道:“咱們伏羲宗可少有這樣熱鬧的時候。”
“可不是嘛, ”文秋搖了搖扇子,“修為低一些的弟子埋頭修煉,修為高些的,一年裡大多時間都在閉關,要不就下山歷練, 也只有內外門弟子試煉比試的日子才會聚得這樣齊。”
孟道安目光掃過, “既踏上修道之路,自是要潛心向道, 努力修煉。”他說著, 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近來弟子修行上倒是沒有鬆懈。”
師璇接過聲:“自然,三月後便是各宗門大比,弟子們自是也想去切磋一番。”
文秋睨了孟道安一眼,笑道。“要說呢,咱們伏羲宗盛名在外, 弟子們要是給伏羲宗丟臉了, 回來保不準要被二師兄好好教訓一頓。”
師璇聞言也跟著笑了下。
孟道安執掌戒律堂多年,面上瞧著冷酷又不講情面, 近些年來宗門裡幾乎沒有弟子敢犯戒,以至於他但凡捉到個偷懶的弟子,都能罰其在思過堂思過個小半年,誰還敢鬆懈下來。
這邊正鬧哄哄地熱鬧。
眾人突覺有風拂過。
他們本能抬頭, 便見似有仙人從雲間飄落。
外門弟子還在原地發楞,內門弟子們激動得幾乎跳了起來:“是宗主!宗主也來觀戰了!”
除卻演武臺上正打得火熱的弟子,其餘人立即紛紛拜了下來:“拜見宗主。”
攬月峰上一時響聲鎮天。
眾人只見雪白衣袂和著櫻粉色薄紗從眼前……
等等……
櫻粉色?
黎枝才跟著裴雲清落地站穩,便探出頭去瞧另一邊的演武臺。
此時臺上正在比試的應當是兩名符修,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看到裴雲清來了,比得格外好看。
是字面意思上的好看。
只見臺上符紙花俏如飛蝶般四處飛舞,一會兒火蝶濺開無數火花,媲美山東打鐵花,一會兒水蝶噴湧出磅礴水幕,疑似銀河落瀑布,簡直比馬戲團的表演還精彩,直看得黎枝眼花繚亂。
這廂裴雲清微微側頭,目光順著黎枝的視線望過去,不覺蹙了下眉。
“去觀戰臺上看。”他道。
黎枝回過頭來看了眼他說的觀戰臺。
位於三座演舞臺的正前方,視野堪稱絕佳。
裴雲清這才抬了抬手,示意弟子們起身,而後十分自然地牽住了黎枝的手,繼續向前走去。
櫻粉色衣裙被走動間帶起的風拂起,和裴雲清的衣襬交織著,再一次從眾人眼前劃過。
弟子們自然也聽到了宗主方才那一句話,此時心頭更是驚疑不已,忍不住好奇地抬頭,小心翼翼瞧了眼那櫻粉色衣裙的主人。
卻只瞧見一窈窕纖細的背影。
那女子已經跟著宗主一起登上了觀戰臺。
弟子們面面相覷,各自傳起音來:
“那是誰?”
“我聽聞宗主昨日收了弟子,應當便是她。”
“宗主竟真的收徒了?”
“宗主的親傳弟子,我們是不是得叫師姐?”
“……”
這廂,孟道安、師璇和文秋三人的表情險些維持不住。
孟道安有些失神地喃喃:“那女子是昨日透過遴選的那個新晉弟子……吧?”
是啊,新晉弟子。
……怎麼她是眼睛不好還是腿腳不好,還需要宗主牽著走路的嗎?
三人強按住腦中繁亂思緒,勉強從巨大的衝擊中回過來一點神,向裴雲清躬身行禮。
黎枝與裴雲清並肩,若她真是裴雲清的徒弟,那麼她此時便該向三位長老回禮才是,可惜她不是,於是她只抖了抖身上嶄新的衣裙,從裴雲清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我就不去觀戰臺了,我想在臺下看。”黎枝道。
裴雲清頓了下,側眸不動聲色地盯住了黎枝。
黎枝便指了指遠處人群中的一人:“昨日我同她一起上來的,我去同她說說話。”
說罷也不管裴雲清應不應,轉身幾步便鑽到了人群中。
裴雲清盯著她的背影,蜷了蜷指尖。
眼下這樣多人,他們又尚未舉辦結侶儀式,他也不好將她抓回來按在自己身邊。
只是他握拳的空蕩蕩的手不自覺地更用力了些。
那廂沈禾遙遙看著黎枝向她走來,便也主動迎了上去:“……師姐。”
黎枝挑了挑眉,沒應,只是問道:“你也來看熱鬧?”
沈禾點點頭:“這幾日授課堂都不開課,長青師兄便讓我們也來此。”
“你們?”
“我們幾個新晉弟子。”
“你拜入了哪一峰?”
“斷雲峰。”
“和那個……陳朔一起?”
沈禾不好意思的笑笑:“陳朔師兄是二長老親傳弟子,我只是一普通弟子,哪裡能跟他一起。”
她雖透過了內門弟子試煉,修道天賦卻遠遠比不上那陳朔,更不要說被宗主收作弟子的慄梔了。
“師姐躲那些掉落的山石時,好像未卜先知一樣。”沈禾嘆道。
黎枝聽到這裡,轉過臉來朝沈禾眨了眨眼,“那不是我天賦多好,是因為我有段時間眼睛看不見,聽力便比尋常人好上許多。”
這是實話,她體質確實因著修為的提升提高許多,不然也不能爬上一夜的山還生龍活虎,但躲山石時還真是得虧自己做過瞎子,否則便有可能要暴露修為了。
沈禾聽完“啊”了聲,但很快又道:“不管因為甚麼,師姐都很厲害。”
黎枝沒接這話,沈禾也不介意,又朝她深深一拜,道:“昨日若非師姐鼓勵,我怕是早回家去了,今日也不能站在這裡,日後師姐若有用得著我的地方,我一定會盡力幫忙的。”
“好啊,”黎枝一點也不客氣,摸摸她的腦袋道:“若要你幫忙,我會來找你的。”
“好。”
“還不知道你叫甚麼。”
“沈禾。”
“黎枝。”
“嗯?”沈禾聽出來哪裡好像不太對,正要開口問她的名字是哪兩個字,便被黎枝拉到了距離她們最近的一座演武臺下。
臺上兩人正戰得激烈,只見其中一個弟子被對上從臺上一下打飛,逸散的靈氣在結界上撞出一圈圈波紋,眾人一聲驚呼,卻見那被打飛的弟子腳尖於半空中一踩,又生生拐了個彎,回到了臺上。
臺下登時爆發一陣更激烈的呼聲。
裴雲清沒有看演武臺上的戰況,目光只緊緊盯著黎枝。
她正站在臺下,很認真地看臺上兩人切磋。
孟道安和師璇、文秋相視一眼,驚疑不定又小心翼翼地衝兩人使眼色。
他一個大老粗不會說甚麼委婉的話,而眼下這情況,他怕他一張口就壞了事。
文秋抬眼看看天,又垂眸看看自己腳尖。
孟道安好歹沒少照顧幼時的裴雲清,但她與她這冷冰冰的師侄從前就沒有太多交流,更遑論他接任宗主之後,兩人談話的內容便只有宗門事務,現在叫她問,她一時也不知該說些甚麼問些甚麼。
半晌,還是師璇開了口:“昨日新晉弟子入門,我那枕雪峰上也入了一女弟子,是凡間景安國皇女,千里迢迢離開父母來此拜師,白日裡還好,到了夜裡便有些想家,聽說一個人偷偷哭了許久。”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問裴雲清道:“慄梔也才入宗門,不知她在主峰可還適應?”
裴雲清應了聲:“還好。”
師璇又道:“說起來慄梔到底是女子,初入宗門,一人在主峰上或有不便之處,這幾日可要派人照顧些許?”
裴雲清面色淡淡:“不必。”
師璇和孟道安對視一眼,片刻,乾巴巴道:“宗主第一次當老師,比我等對徒弟確實更耐心仔細……”
“不是徒弟。”裴雲清突然插聲打斷師璇的話:“我未收她作弟子。”
這話落下,三人都楞了楞,一時沒反應過來是何意。
此時演武臺上一輪比試終於分出勝負,精彩的鬥法在人群中掀起一陣熱烈的喝彩聲。
就在這陣喝彩聲中,三人聽到裴雲清的聲音夾雜其中。
“我會與她結為道侶。”
孟道安以為自己聽錯了,抬眸遲疑地看向裴雲清:“甚麼?”
演武臺上很快便開始了下一輪比試,嘈雜的喝彩聲已然安靜下來,裴雲清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無比清晰地落在幾人耳中。
他平靜地道:“我要與她結為道侶。”
觀戰臺上一時鴉雀無聲,襯得演武臺和附近的聲音格外嘈雜。
孟道安猛地站起來,驚慌失措之下,險些一腳踩空從觀戰臺上摔下去。
他險險穩住身體,往裴雲清的方向邁近一步:“為、為何啊?”
另一邊的師璇這時候也插聲道:“宗主認識她才兩天,如此便定下結侶之約,是否……不大妥當?”
“是我私心。”裴雲清道。
他並非是要與他們商量,而只是告知他們。
“此事我昨夜已傳信告知大長老,”裴雲清又道:“便煩請幾位師叔幫我籌備結侶儀式罷。”
他說罷便站起了身,一步步拾級而下,朝著演武臺下那道櫻粉色背影直直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