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是誰 是裴雲清在吻她。
“既不喜歡我喚師尊, 那不喚便是了。”黎枝縮了縮腦袋,面上露出一分副怯懦之態。
裴雲清嘴唇抿得愈緊,片刻,驀地朝她抬起了手。
黎枝猛地往後退開一大步, 避開他伸向她髮間素簪的手, 頓了頓, 仰頭怯怯道:“宗主何必這樣嚇我?”
阿枝,你還要裝到何時?
是真的不願
裴雲清腦中湧滿雜念,目光略有些恍惚地盯著黎枝那一副可憐無辜的模樣。
一個瘋狂的念頭驀然閃過他的腦海。
他沉默片刻,再開口,語氣竟緩和許多。
“害怕了?”他問道。
黎枝輕吐了口氣:“宗主修為高深, 氣度不凡, 弟子敬慕萬分。”
“敬慕?”裴雲清朝黎枝走近了一步。
黎枝正要接聲。
他又道:“也不要喚我宗主,我不喜。”
不喜歡?
黎枝怔了下, 略顯苦惱問道:“那我該怎麼喚你?”
裴雲清且忍下胸腔中翻湧的風暴, 開口說出了一句砸得黎枝暈頭轉向的話。
他說:“既然敬慕於我,何不與我結成道侶?”
“啊……”黎枝腦中有瞬間的空白,等反應過來他說的甚麼,雙眸都不自覺地微微瞪大,“你說甚麼?”
師徒結合, 這可是悖逆倫理之事。
當然了, 她是不講禮義廉恥的,強取豪奪師尊, 也是她給自己安排的劇本,多帶感啊,可這話從裴雲清嘴裡說出來……
這還是從前那個溫溫潤潤,行事講究禮數的裴雲清嗎?
是他瘋了?還是……
裴雲清像是知道她在想甚麼, 無比冷靜地道:“我未授你弟子令牌,你我並非師徒。”
啊……還要授了弟子令牌才算正式拜師?
她恍惚著開口:“……但我已經透過內門弟子遴選了。”
“未登記錄名,”裴雲清俯身更近,氣息幾乎落在她額頭:“你已經沒有機會做伏羲宗弟子了。”
“……”
黎枝“嘖”了聲:“那你不問問我願不願意嗎?”
裴雲清動了動唇:“你既拜入伏羲宗,想必也是為修道踏入仙途。”
他道:“與我成婚結侶,我會助你飛昇成仙。”
黎枝:“???”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這時後頸忽然落上來一個力道,黎枝本能順著力道微微仰起了頭,一下便對上裴雲清近在咫尺的臉。
他另一手也撫上來,捧著她的一側臉,指尖撫過她的眼睛。
那雙原本沉靜卻沒有焦點的眼,此刻正看著他,眼底泛著澄澈的光。
和從前不一樣了。
都不一樣了。
但無妨,他會把一切都扭轉回來的。
“阿枝,同我成婚吧。”他又一次道。
黎枝輕輕吸了口氣:“好。”
裴雲清沒成想她會如此輕易便答應,反楞了下。
黎枝接著道:“不過我倒也並不那麼想成仙,只要能好好活著便夠了,你說呢?”
聽到這一句,裴雲清眼睫輕微地顫了顫。
是啊,她當初也只是想好好活著,可偏偏是他……
他親手殺了她。
是他……
他急促地喘了口氣,才得以從窒息中解脫一般。
還好,她回來了。
她不願認他也好,她想做甚麼都好,只要她活著。
一股大力驟然壓上脊背,黎枝被那力道推著跌入他懷中。
他緊緊抱著她,像是要將她融入骨血中一般,彷彿只有這樣,才能緩解這半年來心間的痛楚。
黎枝甕聲甕氣地抱怨了一句:“你勒疼我了。”
裴雲清頓了頓,手上鬆了點力道,頭卻深深埋入她脖頸間,喃喃暗啞道:“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阿枝,對不起……”他低聲喚她,聲音撕扯,“阿枝……”
脖頸間漸漸瀰漫開一點溼潤。
黎枝感覺到了,心底悄悄嘆了聲氣。
“雲清,”她道,感覺到抱著他的人渾身一僵,又接著問他:“這樣叫你可以嗎?”
許久。
“可以。”他的聲音依舊發悶,“阿枝,可以。”
黎枝微微掙了下,這次他終於鬆了手。
“我以後就住這裡了是嗎?”
“嗯。”
黎枝看他:“我有些累了。”
裴雲清抿了下嘴角:“是我疏忽,我帶你去寢殿。”
說罷,便牽住她的手,帶她往一側偏殿行去。
黎枝垂眸望了望,沒有掙開。
不多久,裴雲清便帶她進了一間寢殿。
寢殿寬敞,擺設裝飾簡單,卻大氣古樸。
裴雲清將她帶到床榻邊:“你先歇一下。”
“好。”
看他轉身往殿外走去,黎枝長舒一口氣,給自己打了個清潔術,渾身一軟歪倒在床榻上。
從竹溪村一路趕過來,她幾日沒歇,又壓制著修為,是真的有些累了。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模糊間,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她勉強撐開一點眼皮。
是裴雲清又回來了,手裡好像還端著甚麼東西。
他大概以為她已經睡著,腳步微頓,將東西放在一旁桌案上後,才又輕輕走到床榻邊。
黎枝隱約感覺到他垂眸看了她片刻,又抬手為她掖緊被角,而後便倚在了床榻邊。
沒聽到他離開的動靜,黎枝也不在意。
他一聲聲喚她“阿枝”,她沒反駁,其實已經相當於承認自己的身份,身上的偽裝也主要是給別人看的,免得她被伏羲宗這幾個長老看到的第一眼就被他們扔出去。
這麼想著,她很快便沉沉睡去。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裴雲清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熟睡的黎枝……
熟悉的氣息充斥在寢殿中,許是因她鬆懈下來,氣息中竟還隱約夾雜了一絲……魔氣。
裴雲清沒有太意外。
少傾,他起身到桌案旁,從儲物袋裡取出幾枚符石融化,又摘下腰間玉牌丟了進去。
等玉牌將融化的符石全數吸收後,他撿起玉牌,屈指以靈氣在上面畫符。
清和靈氣緩緩覆上玉牌,一道道古樸斂息紋隱現,順著玉脈交織纏繞。
片刻後,靈光漸斂。
如此一氣呵成,他方才又拿起玉牌,指尖摩挲片刻後,再次來到床榻邊。
裴雲清垂眸盯了她一忽兒,片刻,微微俯身,掀開一點被子。
“唔……”床榻上的人忽然翻了個身,微微睜開眼,看見他時似是短暫地楞了下。
裴雲清對上她的視線,動了動唇,“阿枝,是我。”
“嗯,”她應聲,視線依舊迷濛,“江……應淮。”
含糊的字眼從她嘴裡吐出,重重砸到他耳膜上,教他頭昏腦脹。
夜靜極了。
他就這麼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僵立在原地……他沒有他想象的那樣豁達和灑脫。
錐心感一點一點將他籠罩。
他嫉妒。
瘋狂的嫉妒。
而這妒意,竟還滋生出一絲恨意。
黎枝迷離的意識被貼到她唇上的強勢力道喚醒。
她本能地張開嘴,屬於另一人的氣息便順理成章湧了進來。
黎枝掀起眼皮,這下看清了。
是裴雲清在吻她。
他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將之高高舉起在她頭頂,動作強悍粗魯得全然不容她拒絕。
卻教黎枝泛起迷糊。
這人是裴雲清嗎?還是……江應淮?
晃神的功夫,腰帶已經被他解開,散亂的外衫隨之滑落。
耳邊落下暗啞的聲音,他咬著她的唇問她:“阿枝,可以嗎?”
“唔……”她閉了閉眼,唇間溢位的聲音破碎連貫不成話語,便顯得毫無意義。
於是她索性不再只是承受,在他反覆舔/吻著她的唇的間隙,主動迎了上去。
氣息糾纏。
裴雲清心間蔓開一絲歡愉,卻又對她半分不抗拒,甚至迎合的姿態更滋生出些陰暗的念頭。
“嘶啦——”
他撕碎她的衣衫。
微涼的指腹一點一點摩挲而過。
身下的人忍不住輕輕顫慄。
微闔的眼皮之下,眸底水意濃濃,連帶的溢位唇間細碎聲音都愈發黏膩。
如此旖旎親密時,裴雲清卻驀地感覺到喉間一涼,有丹藥狀的東西被她送進他了嘴裡。
他頓了下,片刻,還是將那東西吞了進去。
如此又咬了一口她的舌尖,才終於鬆開她來。
便是如此,他也沒有立即退開,而是轉而輕輕舔她的耳垂,聲音嘶啞:“阿枝,告訴我,我是誰?”
黎枝得了喘氣的空,卻舌頭疼,腦袋也懵。
他是誰?
……老實說,方才她也想問他這問題來著。
裴雲清沒能等到黎枝的回答,意識漸漸模糊,很快便甚麼都不知道了。
黎枝將壓下來的人推到一側,等喘勻了氣,倒也沒有立即起身穿衣,只是側過身,盯著他瞧了會兒。
嗯,是真的暈過去了。
她想她現在應該知道他是誰了。
///
裴雲清醒來,天光大亮。
殿內一片幽靜,不見人影。
他立即坐起身。
蓋在身上的衣裳一下滑落,他隨意撿起披上,踏出一步,人已閃身在寢殿外。
他一步步走過殿外長廊,走過主殿,走過偏殿,走過藏書閣……又緩步走到主殿外。
而後,一眼便瞧見了坐在山崖邊定魂木下的黎枝的身影。
她還在。
不是夢。
“阿枝。”他動了動唇。
黎枝聽見了,回頭朝他笑笑:“你醒了?”
“嗯……”裴雲清拔腿向她走近,只覺得腳步都輕了幾分,“怎麼在這兒?”
黎枝歪頭看向遠處的連綿山峰,道:“我醒的早,就四處轉了轉。”
她說著,指了指離望塵峰最近的一座山峰,“那是甚麼地方?”
裴雲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道:“那是渡厄峰,峰頂有一古冢,是伏羲宗歷代宗主和長老故去後的埋骨之處。”
黎枝點頭,又指向另一座山峰:“那邊呢?”
“斷雲峰,是二長老洞府所在,後山便是伏羲宗的罪牢。”
“噢……”
裴雲清將伏羲宗的各處都與黎枝講了一遍,又取出昨夜的玉牌,微微俯首,將玉牌栓到她的腰間:“不要取下來,帶著這塊玉牌,伏羲宗的任何地方你都可以去。”
黎枝開玩笑道:“這就是我的弟子令牌嗎?”
“不是,”裴雲清頓了頓,“是宗主夫人的令牌。”
“……”
正說著話,一道流光遙遙自遠處飛了過來。
那流光轉瞬飛至裴雲清面前,化作一行文字,又很快消散。
黎枝看不清那字,只聽裴雲清問她道:“今日是伏羲宗內外門弟子試煉的第一日,你想去看看嗎?”
黎枝眉心一動:“可以嗎?”
裴雲清點頭:“自然。伏羲宗弟子都可觀戰。”
黎枝於是看著他笑:“可我不是伏羲宗弟子呢。”
裴雲清目光微動,也笑了笑。
他道:“阿枝,你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