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識海 “……你不會?”
江應淮腦中嗡的一聲, 呼吸幾乎停滯,好一會兒才勉強鎮靜下來:“阿枝,你可知神修於修士而言意味著甚麼?”
黎枝朝他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我聽說神修可以快速提升修為。”
江應淮眉頭蹙起,語調似是不快:“誰與你說的?”
黎枝才不會被他岔開話題, 起身拽住他手腕晃了晃, 直到他垂眸看向她, 才盯著他問道:“你不願意與我神修麼?”
“我……”
江應淮抿緊唇角,體內好似有種血液倒流的錯覺,竟讓他舌根發麻,好一會兒都吐不出一個“不”字來。
半晌,他緊澀的喉嚨才終於艱難擠出聲音來:“不可。”
不是不願意, 那就是願意咯。
黎枝眉眼彎彎地笑著摩挲了下他的手腕, 似是安撫。
更像是誘惑。
江應淮額頭青筋直蹦,理智叫他抽出手來, 可手卻由不得理智做主。
他用力閉了下眼, 啞聲道:“神修時修士雙方的識海都要向對方徹底開啟,容許對方進入自己的識海。”
黎枝點點頭,不以為意的樣子:“我知道啊。”
輕描淡寫的回答,聽得江應淮頭皮都緊了。
“識海是修士神魂居所,是神魂最脆弱最致命之處。允許他人進入識海, 便意味著把生死交託給了對方。”他低聲道。
“我又不會殺你。”黎枝望著他, 挑眉道:“難道你會害我?”
“……當然不會。”
“我覺的也是。”黎枝笑吟吟催促:“那快點,我們現在就開始吧。”
江應淮僵在那裡, 捏成拳的手不自覺地用力到指尖都有些發麻。
“神修……不是單純的修煉,而是識海、神魂的深度交融……”他說不下去了,咬了咬牙:“總之這是極為親密之事,便是道侶之間, 也鮮少有願意向對方敞開識海的。”
黎枝沒應江應淮的話,話頭一轉,卻是問了一個令他牙根都發癢的問題:“找這麼多借口,難道是你不會?”
“???”
江應淮忍無可忍,又咬了咬牙,索性直言:“我們並非真正的道侶,不可神修。”
免得她再說出甚麼的叫人渾身充血的話來。
這不痛不癢的一句話對絲毫沒能打消黎枝蓄謀了兩個時辰的想法。
“一定要是道侶才可以嗎?不是道侶,你不也親我了嗎?”
她驀地起身,趁他不備踮腳親上他的唇。
江應淮頓了一瞬,一時間實在說不出話,只本能地轉頭移開了視線。
黎枝抬手捧住他的臉,掰回來,望著他的眼睛:“你喜歡親我嗎?”
喜歡……你。
很喜歡你。
江應淮緊抿住唇,木著一張通紅的臉,語氣艱澀:“是我……冒犯你了。”
沒聽到想聽的話,黎枝忍不住嘀咕:“一口一個冒犯,真冒犯起來的時候也一點都不客氣。”
江應淮繃緊了身體。
所以,她也覺得是被他冒犯了吧。
翻湧的心緒,一點點又變得猶如一潭死水。
“罷了。”黎枝輕嘆:“你不願意就算了,我不勉強你。”
話落,不等江應淮再出聲,便撒開了手,翻身往床榻上一躺,用後腦勺對著他:“那你現在可以走了。”
話音落下,屋內霎時靜了下來。
難捱的氣氛無形拉鋸。
江應淮沒走,也沒動,只死死盯著床榻上的人。
他們將來會是道侶,但其實她並不是很喜歡現在的他吧?
胸口彷彿燒起了一把火,叫他煩躁難耐。
他按了按胸口,抬腳向前,在床榻邊站了會兒。
不喜歡他嗎?
但他想要她……也喜歡他。
“好。”他嘴唇蠕動,吐出沙啞而清晰的字眼:“我和你神修。”
黎枝無聲彎了彎唇,早有預料似的。
她翻身坐起,拍拍身側的位置,朝江應淮抬手:“那現在就來。”
江應淮伸手握住她的,順著她的力道坐到了她對面。
待他坐定,黎枝才開口問他:“該怎麼做?”
江應淮微微側過臉:“……你不會?”
黎枝一副好學態度:“你教教我啊。”
她一雙澄澈的眸子望著他,眼裡只裝了一個他。
江應淮只覺胸口發燙,好似那把火燒得更旺了。
“靜氣凝神,跟著我做。”他低聲道,閉上眼,十指變幻,掐出一個繁複手訣。
黎枝立刻有樣學樣。
很快,流轉於兩人的形成一個極為少見的陣法,緩緩重疊砸一起,將兩人包裹其中。
識海開啟,魔氣流轉間,兩人眉心各有一縷神識被牽引而出。
兩縷神識如同兩條柔軟的觸鬚,沒有半點生疏試探,像觸的剎那,便立刻緊緊絞纏到了一起,幾乎融為一體。
一霎間,黎枝只覺識海中炸開了無數煙花。
區別於雙修時□□上的高.潮,神魂的每一處都好被纏繞被充盈,她也同樣侵入佔據著另一道神魂。
極致的,徹底的相融。
神魂的酥麻叫黎枝禁不住渾身微顫,她有些耐不住,不自覺地悶哼出聲。
聲音輕且細,滑入江應淮的耳中,令他極力剋制的識海中的那股想要侵佔的慾望幾乎噴薄而出。
他咬了咬舌尖,彌散開的血腥味總算將他即將失控的神智牽扯回來。
神魂糾纏如此緊密,他若失控,會傷到她。
“別急。”
他低啞的聲音在黎枝識海中響起。
“先適應一會兒。”
話音才落,黎枝的神識便又一次纏繞上來。
她柔軟地纏繞住他,也放任他絲絲縷縷,無處不在的侵佔。
交融愈深,密不可分。
陌生的灼熱自神魂本源中蒸騰而出,洶湧地在識海中蔓延。
江應淮指尖深深掐進皮肉,理智搖搖欲墜,再進一步說不定會發瘋。
黎枝也有些忍受不住。
充盈在她識海中的每一縷神識都好似掀起一波猛烈浪潮,帶給她一陣難以言說的,似是極度的愉悅。
。
黎枝咬住唇,控制著自己的神識主動探入他的識海。
終於觸及他的剎那,屬於江應淮的強悍神識立刻猶如猛獸圍剿而來。它們張開大口,毫不客氣地將她顫顫巍巍的柔軟神識絞纏、吞吃。
黎枝整個人一麻,本能地想要抽離,卻又生忍住了,卻沒忍住溢位嘴角的一聲悶哼。
這一刻,江應淮所有的理智都被衝擊得蕩然無存。
狂暴的識海將屬於黎枝的那縷神魂完全佔有,將她融入自己的每一寸。
……
晝夜皆長。
天色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不知過去多久,識海徹底相融。
江應淮睜開眼,意味深長的視線揉過她臉頰的每一寸。
原來,是為了他而來到這個世界的嗎?
他閉了閉眼,輕柔地將自己的神識從黎枝識海內抽離而出。
此時的黎枝已經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腦袋一歪,直接睡了過去。
江應淮抬手攬住她,又垂首親了親被她自己咬出牙印的唇。
將人好生安置在床榻上,再抬起眸時,猩紅的顏色已經覆蓋了他整個眸底。
守在院外的申拾聽見腳步聲響,抬頭看去,那覆蓋了整個院子的透明結界被破開,男人屑著一身戾氣緩步而出。
申拾一頓,臉上浮起一點茫然。
前夜逐光祭前有刺客刺殺妖王,若不是此人出手,他們恐怕不能把刺客全數抓住。而等他們前來時,院子已經被結界封住,飛刃大人吩咐他在此等候,說是等裡面的人出來,便請去見妖王。
只是這一等,便等了一夜又一日……
而且……出來的這人怎麼好似和之前那個不大一樣?好像是他,又好像不是……
疑惑在申拾容量本就不大的腦中盤桓了一圈,等回過神來,眼前早已不見那人的身影。
“哎,等一下——”申拾朝外追了幾步:“你別走啊——妖王要見你——”
無人回應。
申拾懊惱地一拍腦袋,返回院子去找黎枝,可到了院外才發現,方才被男人破開的結界早已恢復如初,莫說是他了,便是妖王來了都進不去。
申拾頓時蔫頭耷腦。
因逐光祭刺殺的刺客還未招供,白焱已經在浮光城多留了一天,心情實在算不得好,他這事沒辦好,少不得要被訓斥一頓。
這廂白焱怒氣正盛:“不招也罷,索性將那幾個廢物一起收拾了!”
說話間,大殿大門無風自開,有人視大殿外的陣法為無物,閒庭信步一般踏了進來。
“我替你處置他們。”江應淮道,一張面孔森然冷漠。
白焱看著他那雙赤色眼眸,又一次本能地往後一縮:“沈亦塵?”
江應淮不應,眉間微微蹙起,卻也沒有否認。
“不是吧……她真做成了?”白焱用僅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這才輕咳一聲,坐直身子:“你……剛才說甚麼?”
江應淮言簡意賅:“我出手,妖族無人會深究。”
白焱自然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妖王之爭屬於妖族內鬥,即便白焱很清楚覬覦妖王之位是哪幾個,可少了名正言順的由頭,又有那幾個倚老賣老頑固無比的長老在,他處理起來難免束手束腳。
可若他們死在沈亦塵手上,那幾個長老怕是還要倒勸他不要自找麻煩。
白焱沉吟一聲,目光上下左右遊移著打量江應淮,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座椅扶手,“你有甚麼條件?”
“無相鏡。”
“我要你親自用無相鏡幫我轉移一個陣法。”
白焱:“就這?”
無相鏡是妖族至寶,鏡內是一片靈力停滯的混沌虛空,只用來轉移一個陣法,著實算不上甚麼難事。
“還有一事。”
我就知道!
白焱翻了個白眼。
江應淮語氣冷淡:“三日後,隨我一同進浮玉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