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指尖相扣 “你要與我一同歇會兒嗎?”
夜沉如墨, 月色浸霜。
燭光跳動間,只聽得極輕的“吱呀”一聲,緊閉的門板無風自動,緩緩從外頭開啟了。
一道人影很快出現在門外, 同時將手中的蝕靈散灑向屋內。
蝕靈散專克修士, 吸入後, 便難以調動真元,即便有靈氣也難以凝聚成力。
又過片刻,人影邁步進了屋子。
行走間帶起的風拂動床幔,床榻上卻並不見有絲毫動靜。
應當是蝕靈散已經起效。
石雨星微微勾起唇角。
只是等他走近床榻再一看,床榻上被褥微亂, 卻空無一人!
不等他心生驚疑, 身側一道勁風便猛地襲來。
燭火隨之湮滅。
他一個翻身險險避開,再抬眸, 便見到敞開的窗前立著一道纖柔身影。
月光下, 女子的面容愈見精緻。
黎枝動了動唇:“石公子,這麼晚了,不敲門就進別人的屋子不大好吧?”
石雨星聽她聲音尚帶著初初睡醒的慵懶軟糯,心神便是一晃。
再一轉眸,見到她那道侶正立在她身後神色不明地望著他, 竟是本能地打了個哆嗦。
只還不待他多想, 便聽得那年輕男子的聲音:“便拿他來給你練手罷。”
練手?
石雨星念頭剛動,下一瞬一強橫氣流瞬息而至, 他還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便被一下撞翻,生撞碎一扇屏風,直直砸到了地上。
他掙扎起來,吐了口血, 也意識到甚麼,臉色頓時一變:“你是魔修?”
黎枝還驚詫自己就這麼掐了個訣扔出去就把人給打吐血了,聞言心不在焉地應了聲“是啊”。
是……啊?
說的這樣輕飄飄,她怕是不知道這槐安城中有多少正道修士吧!
石雨星眉頭皺起,抬起手,從虛空中抓出一把彎刀,冷笑道:“你一個魔修竟也敢在這同我撕破臉?真是活膩了。”
他話音未落,手中彎刀直朝黎枝脖頸砍過去,掀起一股劇烈罡風。
黎枝不緊不慢抬起手。
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凝霜皓腕。但就是這樣纖細的手,輕易便捏住了刀尖。
石雨星赫然一驚。
她竟徒手握住了斬天刀!
少時,一聲沉悶鈍跟著響起。
咔嚓。
那是刀尖被折斷的聲音。
石雨星在震驚之中瞪大了雙眼。
下一刻,一股無形的力量落到他胸口,他胸骨一凹,控制不住地噴出一口血來。
只到底是修士的身軀,即便是這樣的傷,紫府尚存便不似凡人那般不堪一擊。
石雨星緩緩爬起來,骨骼發出一陣聽來讓人毛骨悚然的嘎吱聲後,便又恢復了原狀。
他臉色發青地抬起頭:“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徒手……徒手就這樣把斬天刀尖捏斷了……”
“斬天刀?”黎枝此時好奇地問:“很厲害嗎?”
斬天刀竟是被這樣一個沒甚見識的給折了刀尖!
石雨星忍不住咬牙:“這可是靈寶!”
江應淮這時突兀插聲,對黎枝道:“你已是魔嬰期修為,普通靈寶自是奈你不何。”
黎枝“啊”了聲,“那我也挺厲害的。”
“魔嬰期?”石雨星聞言臉色卻又是一白:“怎麼可能,我明明探察到她才築基——”
他話未說完,另一邊……
“我再教你一道功法。”
“好啊……這手印有點難結。”
“我同你演示。”
“好像還是哪裡不對?”
石雨星眼見那男子握住了女子的手,兩人指尖相扣,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氣得差點又嘔出一口血來。
我讓你們住我家,可不是為了來看你們柔情蜜意的!
他再度握緊了斬天刀,雖然刀尖被折斷,倒是還可以一用。
只他才作勢砍過去,一股強烈的威壓驟然向他壓下來,他雙膝一軟,控制不住地跪倒在地,連呼氣都覺得痛苦。
刀風同時碰撞上一層無形之罩,湮滅於無形。
石雨星喉頭一緊。
這道威壓並不來自那個叫江梨的少女,而是來自那喚作蘅澤的少年。
江梨的修為已是魔嬰,但眼下看來,那蘅澤修為顯然更勝一籌。
而他之所以查探不到江梨身上的靈力,不是因為她弱,是因為蘅澤太強。
太強,所以他隱蔽了他們兩人身上的氣息。
更讓他詫異的是,這蘅澤施展的竟還是正道功法!
這兩人到底是甚麼來頭?
石雨星腦中嗡嗡,只能趴伏在原地,將刀攥得更緊。
不過他還有點腦子在。
這屋裡的動靜這般大,按理城主府中早應有人察覺,卻不見驚動任何人,定是這兩人設了結界隔絕了這間屋子,如此的話……
他悄悄取出一張傳音符,同時默唸口訣。
——“是這樣嗎?”
——“試試。”
那邊話音尚未落下,兩道氣流便霎時迸射而出,眨眼間便將石雨星兩條手臂給撕扯了下來。
鮮血噴濺出來,黎枝嫌髒,身形一閃躲到了江應淮身後,那血便濺了江應淮一身。
等黎枝從他背後探出頭來,才發現自己方才那一下還是失了些準頭,石雨星不僅沒了兩個手臂,連半邊肩膀都沒了,痛得他原地哀嚎慘叫起來。
這下不僅是傳音符,連那斬天刀也脫手掉落到了地上。
黎枝皺了皺鼻子:“有點噁心。”
石雨星又疼又氣,聞言心底倒是忍不住升起些許希冀。
噁心好啊,噁心你就停手吧!
誰知黎枝接下去又道:“看來得再多來幾次,多幾次習慣了應該就好了。”
石雨星:“???”
他整張臉都被汗水浸溼,只能嘗試從江應淮處想辦法。
那將梨是魔修,可蘅澤起碼是個正道修士吧。
“蘅澤道友……你身為正道……修士,豈能和這妖……女沆瀣一氣……”
自是沒人搭理他。
黎枝奇怪道:“他怎麼知道你是正道修士?”
江應淮:“方才教你的,是正道功法。”
黎枝訝異:“正道功法還能用魔氣催動?”
江應淮抿了下唇,輕聲答:“我自幼修習正道功法,早已融會貫通。”
石雨星終於聽出來點甚麼,面色驚恐。
自幼修習正道功法?
“你……莫非你是雲遙那些魔物安插在修真界的細作……”
還是沒有人答他。
但黎枝這時已經邁步走到了他身邊,她一腳踢開斬天刀,伸出兩根手指夾起他腰間儲物袋:“那甚麼斬天刀我瞧著不太好用,讓我看看你還有沒有別的好東西。”
石雨星愣住:“……你……此乃盜匪行徑!”
“我是魔修,行點盜匪之事怎麼了?你還想我跟正道修士一樣講原則啊?”黎枝咂了咂嘴:“再說了,你是正道修士,怎麼還半夜闖進我屋子,欲要對我圖謀不軌呢?”
石雨星幾乎是脫口而出:“誰要對你圖謀不軌了!”
“還嘴硬?”黎枝歪頭,“不是對我圖謀不軌,難不成你還對我夫君圖謀不軌啊?”
石雨星這會兒簡直有苦說不出。
他的確是對美人見色起了意,但今晚他原本是打算先解決了她那道侶的!
黎枝見他沒否認,神色更是怪異,心下便是微微一動。
一旁的江應淮也緩緩站直了身軀,問道:“你借菩提念珠引我二人來此,究竟為何?”
他的聲音聽不出厲色,輕飄飄的落下來,卻宛如千斤重。
石雨星艱難抬眸,便見江應淮正垂眸盯著他,面色在黑暗中顯得晦暗不清。
他忍不住頭皮發麻,但還是想要再掙扎一下:“你既是……正道修士,怎可……”
“誰說我是正道修士?”江應淮頓了頓,道:“我已經不是了。”
他說著,掌心魔氣凝聚:“你若不說,便只有將你粉身碎骨了。”
石雨星見狀,禁不住毛骨悚然,大叫道:“是有人要抽取修士的靈力和魂魄來啟動甚麼陣法!”
黎枝聽到這裡,卻隱約想到了甚麼。
抽取靈力來啟動陣法?
那不就和浮玉之境那個陣法一樣嗎?
……會是同一個嗎?
但那個陣法似乎並不需要抽取修士魂魄?
她腦中念頭紛紛,聽見江應淮問:“甚麼陣法?”
石雨星的聲音都已經變了調:“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是被逼的,不關我的事啊!”
“那人在何處?”
“就在城主府後山的枯骨林裡!”
江應淮沉默了下,又問道:“你父親也為他做事?”
提到父親,石雨星當即來了底氣:“不錯,我父親可是槐安城城主,你們兩個識相的就放了我,否則我父親是絕對不會放過你們的!”
又是一句經典反派發言。
黎枝這時插聲道:“放了你,你父親就會放過我們了?”
石雨星:“……”自然不會。
黎枝看向江應淮:“你還有要問的嗎?”
“沒有了。”
“那不如我再拿他練練手?”
“好。”
石雨星聽見兩人的對話,瞬間嚇得眼眶幾乎撕裂:“不!你們不……”
他話未能說完,一團黑氣陡然炸開,將他整個裹住橫飛出去,強大的力道瞬間將他的肢體扯得粉碎。
這回倒是打準了,只是……
“嘔……”
江應淮眉心擰了擰:“可還好?”
黎枝擺了擺手,又哇哇嘔了兩聲,然後脫力似的整個人靠到了他背上。
江應淮一僵。
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貼在自己背上的那具身軀有多柔軟,她還不安分,腦袋在他背上拱來拱去,那點觸感便也越發明晰。
等她蹭夠了,方才接上他的話:“好多了。”她頓了下,“不過你的衣服可能不能要了。”
江應淮:“……”所以她剛才是在……
擦臉或是擦嘴?
黎枝倒是沒有半點不好意思,反正他前半身已經濺上了血,也不差後半身了。
她頓了下:“那我們現在是去找那個城主,還是去枯骨林?”
江應淮:“先歇會兒吧,你也該累了。”
黎枝眸光微動:“那就等那個城主自己找過來?”
“嗯。”
黎枝又瞟一眼屋內,“那我們換個房間住吧,總不能再歇在這屋裡了。”
江應淮應了聲,與她一起出了屋。
夜風拂過,屋外一片寧靜。
“其實我以為你今日不會殺他。”黎枝的聲音順著風吹到江應淮耳中。
他沉默了下,片刻,才開口道:“他品行低劣,自是無需留他性命。”
黎枝抿唇笑了下。
他雖然口口聲聲自己已經不是正道修士,可除了千楓山爆發的那次,行事邏輯還是下意識保持著正道修士的思維呢。
這樣的人,後來又是如何成為世人口中弒殺殘忍的魔尊的呢?
城主府裡自然不只一間廂房,他們出了屋,很快便在隔壁尋到了一間空屋子。
照例還是黎枝睡床榻,江應淮就在一旁打坐。
只是等黎枝躺了下去,驀地側過身來盯住江應淮,問道:“你要與我一同歇會兒嗎?”
江應淮一頓,僵著聲音道:“不合適。”
“不合適嗎?”黎枝挑眉:“那之前怎麼就合適了?”
她說的便是方才那石雨星來之前,被他喚醒的時候,他分明就躺在她身旁,還將她摟得死緊。
江應淮聞言,腦中立時“轟”的一聲。
作者有話說:上一章今天上午修了一下,新增了一些內容,昨天看的早的寶寶們可以再重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