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個人 指尖按了按他左眼下的那顆痣。
“我……”江應淮動了動唇, 一時間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他要說他只是閉了個眼,再張開眼就已經躺在她身邊了,她會信嗎?
連他自己都不信……
還是說,他已經在無意識中對她……
對她甚麼?
念頭從他腦海中一掠而過, 他猛地別過臉, 脖頸裡跟著透出層薄紅, 他道:“是我舉止無狀,冒犯了你,我……”
他說到這裡頓了下,實在也不知該如何向她賠罪才好。
黎枝這時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又沒有怪你。”她看著他,唇角抿起點笑意, 不緊不慢道:“畢竟日後我們睡過也不只一兩次, 你只是抱一抱而已,沒甚麼的。”
江應淮就這麼又遭受了衝擊。
……真是好純情的一個人。
黎枝見他整張臉都漲紅了的老實模樣, 實在忍不住又故意道:“還是你怕我對你做甚麼?你放心, 還沒到時候呢,我不會對你如何的。”
江應淮喉間哽了哽:“……”
黎枝那頭話聲又一轉:“但誰叫你是百年前的他呢,看見了總覺得親近。”
江應淮胸腔裡的一顆心就被她這麼幾句話折騰地一會兒上躥一會兒下跳,恍然間還生出了那麼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來。
而這頭黎枝在玩弄夠了這款純情版江應淮後,翻了個身, 心情愉悅地閉上了眼。
她這頭入睡的快, 自然也不知道江應淮這一夜壓根沒能好好入定,他腦中反反覆覆來來回回飄蕩著的都是她那句“睡過也不只一兩次”……
翌日。
槐安城的城主石垣過了午時才外出歸來, 很快從伺候石雨星的下人口中得知他兒昨夜潛入他帶來的客人廂房中,卻一夜未歸的訊息。
石垣眉頭緊皺。
按理來說,若是帶來了客人,即便一夜不歸, 他也該出現在枯骨林才是,可是沒有,那定然是出了甚麼事了。
石垣當即就帶著幾個得力手下,匆匆來到廂房外。
“有魔氣,莫非是魔物所為?”
“那些魔物竟這樣猖狂,前些日子才滅了千楓山,眼下竟然還敢在槐安城出沒!”
石垣聽見手下所言,臉色沉下來,一言不發。
他伸手推開門,入眼便是地面上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肢體。
而那顆滾到桌子底下的頭顱上神情驚恐,赫然便是石雨星。
石垣眉間湧現一絲陰沉之色,幾步過去抱起兒子的頭,靈力探入進去,片刻,他咬牙低喃:“竟連紫府都打碎了……”
修士靈識藏於紫府之內,紫府若尚存,未必不能再想想法子,可紫府一旦碎裂,魂魄散盡,那便徹底沒了希望。
“該死!”石垣怒極,一掌打出去,半面牆隨之轟然倒塌。
塵土瀰漫中,忽然傳來女子清脆的一聲“哎呀”。
幾人驚了一跳,轉頭看去,只見隔了一間屋子的另一面牆也被石垣的掌風打出了個洞,從洞裡隱約可以看見兩道身影。
其中一個身段窈窕,身著雪青色衣裙,方才的聲音顯然便是出自她口,而她身後還站著個身形筆挺的黑衣男子。
灰塵瀰漫間瞧不清他二人的容貌,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來這二人氣質非凡。
石垣幾人正打量呢,這時昨日有見過黎枝二人的僕從先開口了,指著二人便嚷道:“城主,是他們,就是他們!”
“就是你們殺了我兒?”石垣反應過來,眉間陰翳之色更濃,咬牙切齒:“你二人犯下此等惡行,竟還敢留在我城主府中!”
黎枝嘆了聲,幽幽出聲道:“是他半夜闖進我和我夫君屋子,對我二人圖謀不軌,我們也是為了自保才出手的。”
石垣臉色變了變,但很快面色就是一凜。
他森森地注視著黎枝二人,喝道:“胡說八道!你二人身帶魔氣,斬殺正道修士,竟還汙衊我兒,我今日定要叫你們魂飛魄散!”
他話音未落,手中便已凝聚一團玄色光團,照著黎枝二人砸了過去。
石垣已是元嬰後期的修為,這一擊自然非同小可。
江應淮一把拉過黎枝擋在她身前,微一拂袖,那光團被一股黑氣裹住,偏移方向,擦著二人的髮絲過去,發出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轟響。
黎枝扭頭看過去。
好傢伙!這是給整個城主府都差點轟了啊。
而另一邊,石垣見自己一擊竟落了空,眼底也閃過一點不可思議。
他看不出那黑衣男子的修為,但方才這一擊他幾乎傾盡了所有修為,竟被他這樣輕易便擋開了,可見其修為必定比他還要高。
這修真界中,何時出了這麼一個厲害的魔修?
他眯起眼,終於從縈繞在江應淮周身的濃郁魔氣中硬生生感受到了一絲靈力波動,腦中念頭一閃而過,懷疑道:“莫非你就是那個滅了千楓山滿門的江家二公子?”
此言一出,跟隨石垣而來的僕從相互對視了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來幾分恐懼之意。
那千楓山雖不屬六大宗門,可門下弟子修為也都不弱,這都叫他給滅了門,他們這幾個有幾分修為,但修為最高也不過才結丹的修士,對上他豈不是找死?
他們心生退縮之意,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挪。
這頭石垣此時也終於緩過神來,緩緩直起身,目光凌厲:“你本承仙門清氣,修大道正途,如今竟甘受魔氣侵蝕,淪為弒親殺友的邪魔,我正道修士人人得而誅之。”
這頭江應淮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禁不住蜷緊了手指。
但很快,他的思緒便輕輕飛了起來。
因為黎枝這時候一點點撬開了他的指縫,幾乎與他十指相握。
“我們是邪魔歪道。”黎枝轉眸看向石垣,緩聲道:“那我也要問問你,你用菩提念珠引修士入府,抽取修士靈力和魂魄,這也是正道修為所為?你說你是正道修士,那指使你的那個人呢?也是正道修士?”
她聲音落下,在場除了江應淮,皆都面色一青。
黎枝目光掃過一圈兒。
哦,看來這裡的人都是知情者了。
石垣這廂更是心頭一緊,立刻就猜到這兩人定是從他那可憐的兒子口中套出的話來……
既然如此,那這兩人是絕對不能再留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也不欲再與之過多糾纏,抬起手,掌心忽然多出來一枚鈴鐺。
鈴身表面佈滿深褐色血紋,鈴舌尾端繫著幾枚長短大小不一的指骨,名曰怨骨鈴。
石垣心底默唸口訣,頂著旁人看不見的巨大壓力艱難搖動鈴鐺,鈴鐺發出乾澀聲響,更有陰寒入骨的氣息漫溢,好似連空氣都被凍住。
黎枝盯著那鈴鐺看了兩眼,才覺得那鈴鐺裡溢位的氣息有些熟悉,就被一隻手按住頭給她推到了後頭,自己獨抗。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黎枝想到那是甚麼東西的時候,一道裹挾著濃郁怨氣的鬼霧霎時襲來,卻並沒有如石垣所設想的那樣將那兩人吞噬,而是與被江應淮周身縈繞的魔氣生生抵住了。
正當石垣死死咬住後槽牙。
怨骨鈴本就是鬼器,石垣修習的又是正道功法,要呼叫怨骨鈴自然萬分艱難,甚至還要承受法器的反噬。
他口中發出難以忍耐的牙齒磨動的嘎吱聲,就在想要再一次揮動鈴鐺時,卻見黎枝跟前驟然出現一道身影。
那身影瞧著也是個妙齡女子。
女子一身紅衣,黑髮如瀑,面若含冰。
她抬起手,強悍抵上那氣勢洶洶的鬼霧,但並不是強硬地與之對抗,而是將那鬼霧吸食而盡了。
那人難道是……怨女?
石垣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怨女本就自女子怨氣中誕生,吸食女子怨氣為生,怨氣消則怨女弱,怨氣強則怨女強,而眼前這個,不知怎的竟出現得無聲無息,還可以吸食所有怨氣!
自然,放在平常他是可以輕易拿捏她的,可眼下他本就被怨骨鈴反噬,面前還有一個兩個魔修,叫他還如何抵抗?
心氣這麼一鬆,他方才強撐著的一口氣便也徹底散了,血液從七竅不住湧出來,他力竭倒了下去。
這廂黎枝緩緩吐了口氣,然後扭過頭,問怨女道:“他那個鈴於你修行有益嗎?”
怨女沉默了下:“確實有益,但若吸食過多,錦羅傘怕也會變成一件鬼器。”
黎枝笑吟吟:“那無妨,都是魔修了,有幾個鬼器怎麼了。”說著指尖一勾,那鈴鐺就飛到了怨女面前。
別說,這隔空取物的法術還真是實用,都不怕弄髒了手,黎枝心道。
怨女遲疑片刻,抬手取了過去,而後身形陡然消失無蹤,回到了錦羅傘上。
黎枝這才轉眸看向江應淮,指了指石垣,問道:“要留他一命嗎?不過方才那幾個僕從已經溜出去了,即便留他一命,你魔頭的名聲,哦,還有我這個妖女的名聲恐怕也還是會傳揚開來。”
江應淮在原地佇立半晌,突地一抬手,下一刻他的頭飛了出去,落到屋外。
一刻圓珠飛向了他,他屈指一捏,將其捏得粉碎。
不過很快,他又下意識轉頭看向了黎枝。
正想說點甚麼,一張口,道是先吐了口血。
隨即他身形跟著晃了晃,險些就要跌倒下去。
好在黎枝就站在他身旁,他身子一歪,黎枝就察覺到不對,趕緊抬手扶了一把。
若是放在從前,她大抵就要被他壓到廢墟里了,好在現在有了修為,他也尚存有一絲意識,倒也可以勉強架住他。
只是好端端的,怎麼就吐血了呢?
黎枝把他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又伸手扶住他的腰,問道:“你沒事吧?”
江應淮才動了動唇,便又吐了口血。
黎枝忍不住輕斂了下眉,而後想到甚麼,眉頭很快又舒展開了,她低聲嘀咕了句:“應該死不了,不然後頭還怎麼成為魔頭興風作浪呢……”
江應淮:“……”
城主府裡的動靜太大,吸引了城中不少修士的注意,他們自然不能再留在此地。
好在這城裡沒有大能修士,黎枝用錦羅傘掩蓋身形氣息後,便架著人大搖大擺從正門出去了。
不多時,槐安城城主一家被江家那位二公子,道號名蘅澤的魔頭給滅了門的事便在城中傳開了。
客棧二樓,黎枝自是也顧不上別的了,把江應淮往床榻裡一扔,自己也翻身躺了上去。
這一回江應淮沾到床就兩眼一閉意識全無,黎枝卻因為昨天睡得太多而有些睡不著了。
她在心底複習一遍江應淮教她的法術,百無聊賴地望望床帳,最終還是側過身,將目光挪到了江應淮臉上。
就當是這兩日看多了噁心的畫面,洗洗眼睛吧,她心道,抬起手,指尖按了按他左眼下的那顆痣。
便是觸感,也與百年後一模一樣。
可她還是忍不住懷疑,這樣的一個人,和百年後的江應淮,真的是一個人嗎?
念頭從她腦海中劃過,她輕輕眨了下眼。下一刻,便對上了一雙猩紅色眼眸。
作者有話說:其實作者就想寫男女主你撩我我撩你甜甜蜜蜜的,可是不寫打架好像推動不了劇情
這幾天感冒反覆發燒,寶寶們也要注意身體,天冷及時添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