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是我之過 是我讓她入了魔道,我還…………
“等等, ”黎枝驀地想起來甚麼,望向江應淮,問道:“你剛才說我身上魔氣濃郁,又修為不弱, 所以我現在是甚麼?”她嚥了口口水, “魔修嗎?”
江應淮沒有馬上回答她, 視線在她面上晃過,捕捉到她幾分茫然幾分怔愕的表情,他眸光一沉,卻是忽然笑了聲:“你也很厭惡魔吧。”
黎枝:“???”
“你說百年後的我……強迫了你,你來自百年後?”江應淮又問道。
黎枝正要接聲。
他又道:“那你應當也很厭惡百年後的我吧?”
呃……那倒也沒有。
但這話倒不好直接說出來了, 否則豈不是顯得她嘴裡的“強迫”很沒有可信度。
黎枝舔了下唇, 話頭一轉,卻是問道:“你能看出我現在甚麼修為嗎?很厲害嗎?”
放在百年後的江應淮, 定是不會這樣輕易就讓她轉移了話題, 但眼下的江應淮卻是一頓,而後怔怔問她道:“甚麼?”
黎枝眉眼彎彎:“要是很厲害的話,豈不是想做甚麼就做甚麼,要是不厲害的話,”她說到這裡頓了頓, 眉眼垂下來, 嘆了聲氣道:“那我還是得低調一點。”
江應淮:“……”
黎枝接著道:“你幫我看看?”
江應淮抿了下唇,末了, 還是道:“你將手伸出來。”
黎枝聽話地將手伸到江應淮眼前。
瑩白纖細的手落入眼底,江應淮猶豫片刻,還是將手指搭了上去。
指尖相觸的那一剎,立時便有魔氣湧入黎枝經脈內。
身體是有記憶的, 她的身體曾承受了他無數的魔氣,此時同樣的氣息進入,即便已是修士之軀,體內的各處關竅也不曾對他的氣息設防,就這樣一路順暢地容納其進入了紫府。
江應淮恍惚一瞬,意識到其中隱含的意味,腦中轟然一響。
這下便是他再懷疑她說謊,也不得不承認——原來她說的……都是真的。
是我讓她入了魔道,我還……還強迫了她。
江應淮霎時收手,卻還是禁不住地臉頰都泛起了熱意。
“你臉怎麼紅了?”黎枝看看他,想到之前看過的雜書,又垂眸看看自己的手,疑惑道:“啊……該不會方才那樣就是神.交吧?”
江應淮這一下臉徹底漲紅了,聲音艱澀:“……不是。”
黎枝自顧自喃喃:“我就說嘛,都沒甚麼太大的感覺。”
一旁的青年本就因為兩人一口一個“魔”嚇得兩股戰戰,此時又聽聞“神.交”這樣親密的詞,頓時又害怕又震驚,下意識提起地上眼看已經用不著的水桶,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恍恍惚惚走出門去,倒還記得要替這兩人把門關上。
這廂江應淮忍了又忍,才終於勉強將黎枝這般露骨的言語丟到腦後,他微微垂首,道:“你已是魔嬰的修為,修真界內怕是很少有人是你的對手。”
黎枝眼睛頓時一亮:“這麼厲害?”
“……嗯。”
“那就好,做壞事也不怕被人追著打了……”黎枝說著,忽然一頓,又有些愁眉苦臉起來:“可我不會法術啊。”
她想了想,將腦袋往前一湊,直抵到江應淮眼前:“不如我拜你為師,你教教我啊。”
江應淮幾乎是下意識地拒絕:“不行。”
“為何不行?”黎枝歪頭。
江應淮自己也是一愣。
為何不行?
……因他將來會強迫於她,而師徒結合更是悖逆之事,亂了倫理……嗎?
不不,那尚且是百年之後的事,怎麼眼下他竟然就這樣預設了這事會發生嗎?
江應淮抿了下唇,頗有幾分難堪地移開視線,這才強作鎮定道:“但我可以教你法術。”
“教法術行……”黎枝盯著他,眨巴兩下眼睛,“拜師就不行?”
江應淮:“……嗯。”
黎枝好奇:“為甚麼?”
江應淮嘴唇蠕動了下,覺得此刻腦中盤旋的念頭實在難以啟齒。
他不說,黎枝倒是從他越發侷促的表情上看出來點甚麼。
她若有所思問道:“是因為拜師以後就擔上了師徒名分,於禮不合?”
江應淮舌尖用力抵了抵牙,終於還是艱難地點了頭。
哪知黎枝卻一下笑出了聲:“你都強迫我了,還管這禮不禮的?”
江應淮沉默了下。
是,她說的對。
他無法反駁她說的話。
“即便如此,那終究還是百年後的我,他——”不是我。
話未說完,他便閉上了嘴。
他不是我嗎?
不,他就是百年後的我。
他既然做出了這種事來,他又如何能不承認?
想到這裡,江應淮的神情有了極其微妙的變化,而後他捂了捂臉,似是放棄了掙扎。
“是我之過。”他低聲道。
這回輪到黎枝沉默了。
她抬眸盯住他,不知為何,竟然從他此時的神情上品出來了一絲裴雲清的味道,甚至比百年後的他刻意裝出來的味道還要更對一些?
……等等,她在懷疑些甚麼?
大多正道修士不都如此拘謹剋制,而眼前的江應淮,興許便是因著才初初化魔,還沒有舍掉那些自幼堅持的東西吧。
黎枝硬生生將那荒謬的念頭從腦中擠出,朝江應淮展顏一笑:“你是魔,我是魔修,我們又不是正道修士,講究那些規矩倫理做甚麼?”
江應淮啞然失聲。
“好罷,既然你這麼在意,我就跟你說實話吧。”這時黎枝突然毫無預兆地轉聲道:“其實我是騙你的,你沒有強迫我。”
江應淮垂下眼:“不管是不是我強迫於你,既然我們……拜師總是不合適的。”
黎枝:……連雙.修都說不出口麼?這反應怎麼這樣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到,好像骨子裡和百年後的江應淮有些不一樣。
黎枝朝後面仰了仰頭,微微與他拉開了些距離。
“那好,聽你的。”
察覺到她的動作,江應淮不自覺地攥緊了指骨,並未覺得鬆一口氣,反而愈加如鯁在喉了。
片刻,黎枝才聽到他力持鎮定的聲音:“就先教你清潔術吧。”
黎枝:“好啊。”
黎枝如今已是魔嬰期的修為,學起一些基礎法術來自然是手到擒來。於是那凡人青年不過才出去一炷香的功夫,那簡陋的茅草屋就被一道沒控制好的力量給打塌了。
……塌了。
凡人青年愣愣看著兩人衣衫凌亂從廢墟里狼狽爬出,臉上青紅交錯,一時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慌亂之下只能無措地抬起了頭。
這一抬,便看見有數道流光自天空劃過,落在不遠處山頂上的大宅處。
江應淮自然也看到了,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蜷了蜷,這時卻聽耳旁一道輕軟的嗓音道:“看來我們得走了。”
江應淮頓了下:“……我們?”
黎枝扭過頭:“不然呢?是你把我弄成了魔修,也沒教我幾道法術,你不跟我一起走,我要是遇上了正道修士,豈不是被他們一打一個死?”
江應淮咬了下舌尖:“跟著我,你恐怕會被整個修真界追殺。”
黎枝不以為意:“可你總是活到了百年後的,你活著,自然不會眼睜睜看著我被人打死的,對吧?”
江應淮動了動唇,一時無法反駁。
黎枝這會兒卻是看向了一旁戰戰兢兢的青年。
那青年對上她的目光,也不知是不是以為她要殺人滅口,下意識往後一退。結果腿一軟,一下癱倒在了地上,面色早從青紅交錯變成了青白交錯。
黎枝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才道:“如果有人找到你問起你甚麼事,你看到甚麼就說甚麼,不必隱瞞。”
青年呆住,沒想到黎枝竟會說這樣的話。
於是他就這麼直愣愣地目送他們的背影,直到徹底不見。
……
黎枝還不會御風飛行,江應淮便祭出了他的佩劍。
那是一柄肉眼瞧上去很是尋常的長劍,只在靠近劍柄處有一道極繁複的符文。
有些眼熟……
念頭從黎枝腦海中劃過,只還不待她仔細看,便被江應淮用靈力裹挾著提上了劍。
“你們正道修士的劍是不是都長得差不多啊?”黎枝問道。
江應淮頓了片刻才開口道:“我不是了。”
啊哦,一時口誤。
黎枝沒接聲,只若無其事道:“那我們接下來去哪裡呢?”
“我沒有想去的地方。”江應淮頓了下:“你想去哪裡?”
黎枝想了想,按照之前心魔幻境中看到的,他在千楓山滅門之後便去了雲遙……
但……這裡真的是幻境嗎?
“我也沒有想去的地方,”黎枝道:“不如我們就四處遊歷看看?”
“好。”
沒人再說話,空氣安靜下來。
黎枝忽然往前一步,從後頭攥住了江應淮的袖子,緊跟著她的聲音從他耳後響起:“你看看我啊。”
江應淮一驚,險些沒穩住法器。
這下黎枝攥他更緊了,輕聲抱怨道:“算了算了,還是晚點再看,開車……法器不看路容易翻法器。”
江應淮捏了捏指尖,忍住將她的手甩開的衝動,片刻,還是忍不住問她:“……看你做甚麼?”
黎枝:“你沒見剛才那人被我嚇成甚麼樣了嗎?我是不是長得很兇?”
兇?
怎麼會兇?
江應淮腦中不期然浮現出她的模樣。
明眸善睞,朱唇榴齒,既清且麗,該是世間最美——
不,停下。
我都在想些甚麼……
“你怎麼不說話?”黎枝還在追著問他:“真的長得很醜嗎?醜到你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應淮喉頭微動:“沒有。”他頓了下,又道:“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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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楓山。
收到傳訊正道修士們終於趕到,眼看著山上一片血流成河,皆瞬間變了臉色。
年輕弟子們驚愕之下,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起來:
“好強的魔氣。”
“莫非是邪魔入侵?下手竟如此狠辣……”
血泊中,一道殘破的身影被嘈雜的聲音吵醒,掙扎著緩緩動了下。
有人見到了,立刻驚呼:“還有活口,快,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阿枝:你強迫我
江應淮:是我的錯,我可以補償寶寶
阿枝:怎麼補償?
江應淮:我可以讓寶寶強迫回來,幾次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