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魔修 實在是一副很好玩弄的樣子啊。
夜裡山間多寒霜, 黎枝是被凍醒的。
她下意識抬手揉眼睛,這才發現攥著自己袖口的那隻爪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挪到了她腕間。
甩甩手,毫不意外地沒有甩開。
黎枝“嘖”了一聲, 一轉眸, 視線便又落回到還躺在草堆上, 半點動靜也沒有的人身上。
晨間熹微的光芒透過破落的屋頂灑進來,在他臉上映出或明或暗的光影。
或許是因他這具身體才魔化不久,身上並不見那種陰森沉鬱的氣息,擦去一臉血色後,顯露出來五官也依舊清雋, 甚至還能瞧出來一些柔和之色。
“……江應淮?”她低聲喚他。
他依舊雙眼緊閉, 全然沒有要睜開的意思。
黎枝又低頭去掰他抓握在她腕間的手指。
嗯,瞧著沒怎麼用力, 但就是掰不開。
這到底是醒了, 還是沒醒呢?
黎枝眼珠子一轉,沒有就這樣收手,而是又捏捏他的指尖,按按他的指骨,摸摸他的掌側……
如此玩了片刻, 一邊留意他面上的細微變化。
……唔?竟還是沒有半點變化, 連眼睫毛都不帶抖一下的。
黎枝更湊近些,伸手去戳他的臉頰, 戳一下,又摸一摸。
“是要嫩一些。”她嘀咕著,指腹沿著他的臉頰往下,輕點了點他的喉結。
嗯?這樣還不醒?
黎枝眉尾挑起, 索性一手扯開了點他的衣襟,就這樣整隻手探了進去,一邊喃喃著:“該不會死了吧?我來瞧瞧還有沒有心跳。”
一邊掌心輕撫過光滑微涼的面板,蹭到一點凸起,按上去。
他著實能忍,都這樣了,也只是肌肉微微緊繃了下。
可理智再強硬,總也很難抵得住身體的本能反應。
黎枝眨眨眼,目光流轉定定看他片刻。而後驀然收回手,轉而去扯他的腰帶。
只是才一使力,她的另一隻手腕也被牢牢攥住,再難動作。
黎枝輕笑一聲:“怎麼不裝了?”頓一頓,又道:“我還當你又要跟我玩甚麼奇怪的遊戲呢。”
話音落下,江應淮也終於掀起眼皮,只是緊扣著她的兩隻手並不放開,也不出聲。
黎枝抿抿唇,視線一轉,便對上了一雙血色未退的眸子。
那眸中有未散盡的狠厲,但防備之色更濃。
“怎麼這樣看我……是我變模樣了嗎?”黎枝想摸摸自己的臉,無奈兩隻手都被他攥著,抬到一半也就放下了,嘆道:“這裡也沒個鏡子……”
江應淮仍然不語,唇角抿緊,面上便跟著顯出了一絲冷然來。
你是誰?
三個字在他舌尖轉了一圈兒,還沒吐出口,又被黎枝打斷了。
她抬起兩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既然醒了,就鬆手吧?我總不能在你眼皮子底下跑掉的。”
江應淮一楞,這時候才慢一拍地感覺到了掌心下那柔熱細膩的觸感。
他意識到甚麼,神情一僵,猛地鬆了鬆手指。
黎枝終於得以抽出手腕,垂眸瞧著腕間兩個手印子抱怨了句:“怎麼每次都這樣用力,都抓疼我了。”
言語間盡顯熟悉親暱。
江應淮呆了下,好一會兒,才動了動唇:“失禮。”
……哈?
黎枝眨了下眼:“你說甚麼?”
江應淮對上她略有些怪異的目光,頓了下,還是又一次開了口:“方才是我失禮,抱歉。”
這是江應淮?
黎枝一時默然。
可之前他攥住她袖子時,口中吐露出來的一聲“阿枝”,分明還是秘境之中的癲狂語氣,怎麼睡一覺,人就變得……
清澈了?
黎枝望著他,少傾,若有所思道:“你還知道我是誰嗎?”
江應淮眉頭蹙起,冷冷道了句:“心魔。”
黎枝:“……啊?”
江應淮垂眸斂目:“我記得你的聲音。”
黎枝:“我的聲音?”
江應淮:“是你讓我……殺了他們。”
黎枝聞言,幾乎是立刻就聯想到之前她在江應淮的心魔幻境中說的那些話。
所以,這裡果真只是幻境嗎?
而幻境中的少年以及青年江應淮,又把那些話當成自己心裡的惡念,進而把她也當成了自己的心魔?
這怎麼能成?
壞人可不能她一個人來當。
黎枝歪了歪頭,“我可不是魔。”她唇角微勾,曼聲道:“你才是魔啊。”
江應淮的神情有短暫的僵硬,不過很快便恢復了自然:“你身上魔氣濃郁……”
“那不是你給我弄成這樣的嗎?”黎枝打斷他,不慌不忙道:“我還不想這樣呢,是你非要把你那些魔氣往我身體裡灌,我沒給你弄死那都是我命大了。”
江應淮聞言一愣,面色古怪道:“你……你莫要胡言,我何曾把魔氣往、往……”
他嘴唇動了又動,還是說不出來“往你身體裡灌”這樣的話來。
黎枝見他這模樣,頓感新奇。
……怎麼回事?
是因為他眼下年歲尚且不大,才顯得如此青澀純情?
還是因為他才魔化,還慣性地保留有正道修士的內斂和剋制?
嗯,這樣的他……
實在是一副很好玩弄的樣子啊。
黎枝舔了舔唇,問他:“你不信?”
江應淮滯了滯:“我……”
黎枝不等他說完便又接著道:“你還強迫我與你雙修呢。”
江應淮這下更是怔住了,腦子都木了一下。
“不只一次,”黎枝完全沒有放過他的意思,補充道:“好多次。”
江應淮滿臉難以置信,良久,才記起來要反駁:“你胡說!我根本不記得有和你、和你……”
“你當然不記得。”黎枝歪頭,面不改色道:“因為那是百年後的你做的啊。”
江應淮恍惚一瞬,但很快便又肅了臉色:“何必編撰如此謊言。”
青年的五官俊美,只畢竟是魔,沉下臉來,倒也有幾分威勢。
但黎枝是不怕的。
百年後的他是瘋得有些嚇人,但眼下的他不過十八九歲。再兇,也不過如此了。
“我可沒有騙你。”黎枝整個人往前湊了湊,笑道:“你自己聞,我身上是不是都是你的氣息。”
江應淮本能地往後一仰,想要避開她。
但自她身上傳來的,一股極淡的幽香還是隨著她這般的動作飄入了他的鼻尖。那香味似有若無,卻無端霸道至極,讓他呼吸都有些不大順暢的同時,也確實覺出些莫名的熟悉來。
“你聞到了,”黎枝看著他開始充血泛紅的耳垂,忍不住抿唇笑起來:“是不是?”
江應淮面上閃過尷尬之色。
氣息又哪裡是靠聞來分辨的呢?
只她身上確實留有他的氣息,並且交纏不去。這也是他此前會懷疑她是他心魔的原因之一。
他蜷了蜷指尖,語氣艱澀:“即便如此,那也不能證明……不能證明你說的話……”
“哦,那就算了。”黎枝不以為意的語氣:“反正你還不是他,沒做過的事,確實可以不認。”
“你……”
江應淮喉間哽了哽,一時間實在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此時門口忽然傳來了動靜。
“仙人可醒了?我、我燒了些熱水給二位仙人洗漱。”
江應淮轉過眸去,輕易便從破敗的門口望見了外頭人。
那是個農家打扮的青年,是個凡人。
只他方才管他們叫甚麼?
仙人?
從前的他或許還能擔上這個稱呼,眼下的他卻……
“進來吧。”
驀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轉眸望去,便見雪青色衣裙的女子開啟門,從那凡人手裡接過來一桶水,而後又從慢條斯理儲物袋裡摸出一條帕子,浸在桶裡打溼了,擰乾多餘水分,然後遞給他。
江應淮:“……做甚麼?”
“你自己擦一擦啊。”黎枝道:“你這一身血,再不仔細擦擦都要有味了。”
江應淮頓了下:“何必如此麻煩?”
黎枝:“……唔?”
江應淮:“捏個清潔術即可。”
黎枝“噢”了聲:“我不會。”
江應淮噎了下,“你修為不弱,怎麼連這點法術都不會?”
黎枝剛想說我一個凡人,不會法術不是很正常麼,話到嘴邊,頓了下,奇怪道:“你說誰修為不弱?”
江應淮:“……還能有誰。”
黎枝怔了怔,心道難怪之前那幾只野獸那樣輕易就被她打飛了。
……所以,他那時不僅用靈髓芝幫她治好眼睛,還重塑了她的筋骨……可即便如此,修為也不可能憑空出現和增長,那麼她的修為又是從哪裡來的?
她幾乎是立刻想到了甚麼,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陽xue。
對她這樣好做甚麼?
搞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再玩弄眼前的青年了。
要不她就……對他好一些?
作者有話說:本來想多寫一點的,吃了感冒藥昏頭昏腦的,感覺下一秒就要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