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侵佔 “你怎麼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冬夜安靜, 山野間雪落無聲。
裴雲清先是聞到了一股淺淡的酒香味。
而後一點燭火亮起,朦朧溫軟的燭光一點點照亮了他的視野。
眼前是一張陳舊的桌子,桌上放著一個酒壺酒杯,以及兩碟下酒小菜, 而桌子對面……
一身緋色襦裙的女子正伏倒在桌沿, 白皙的臉頰映著燭光, 透出一點瑩潤的緋色來。
“阿……枝。”
裴雲清嘴唇蠕動了下,幾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只是在指尖即將觸及到她臉頰時一頓,片刻,轉而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枝……姑娘, 天冷, 在這裡睡容易著涼,回屋睡吧。”
黎枝被折騰得太狠, 這會兒實在睏倦極了, 迷迷糊糊中聽到裴雲清的聲音,連眼皮都懶得睜開,只含糊咕噥道:“你別來了……讓我歇會兒啊。”
聲音又軟又細,無比熟稔的撒嬌語氣。
裴雲清呼吸不由地重了重。
心底驟然而起一股磅礴的,全然壓抑不住的, 想要擁抱她的情緒, 猛烈到幾乎要將他整個轟然湮沒。
連同之前她對他做過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句話一起。
她緊緊攥過他的手, 告訴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倚靠在他肩頭,笑語吟吟地說“夫君比天上的月亮還好看呢”。
她細細吻過他的唇,問他“如若有一天,我阻了夫君的道, 夫君是會渡我,還是殺我”。
她也曾語帶期盼地挽留他,“你日後,還回來嗎?”
……
一點輕微的燭芯忽然爆開火花的“噼啪”聲響。
他就這樣立在一旁,低頭垂眸凝視著她的容顏許久,手幾次不由自主地抬起,卻又在中途放下了。
想要擁抱她……
不可以!
既已決定要回到自己原本的道上,他就再沒有擁抱她的資格。
可……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他想要……想要擁抱她。
難以壓制的兩種極端的情緒,幾乎要將他整個撕裂成兩半。
黎枝的意識陷在昏沉中。
她實在太累了,幾乎所有的精力體力都被江應淮纏著磨著耗盡了,直到隱隱察覺到周遭氛圍變得有些奇怪,才終於強迫著自己掀開眼皮。
當然,也只是掀起了一條縫罷了。
只是當週遭景象一點點印入眼簾,她混沌的思緒才終於找回一絲清明。
唔?
這裡怎麼像是在竹溪村她的家……
這難不成是又換場景了?
轉眸間,便又瞧見了正立在她身側的江應淮。
他不知甚麼時候斂起了那雙猩紅眼眸,又換了一襲洗得乾乾淨淨的素色長衫,連左眼下那點淚痣也被他變沒了。
他這是……在扮演裴雲清麼?
他……還要玩麼?!?
黎枝眉心一跳,下意識撫了撫自己的腰。
嗯?好像好多了?
也對,心魔幻境嘛,說起來也不過就是個幻境,跟現實總是不一樣的。
那這樣的話……
再玩點情趣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夫君,”黎枝勾起唇角,朝他伸出雙臂:“我有些累,你能抱我回屋嗎?”
裴雲清的呼吸頓住。
思緒紛亂中,竟沒有察覺到她已經醒來。
他下意識抬起眸,對上了融融燭火中,那雙暈著繾綣之色的迷濛眼眸。
她喚她“夫君”,要他抱她回屋,彷彿他從來不曾離開過她一般。
裴雲清心尖顫動,下意識地就要俯下身去,只是在即將抱住她的那一刻,理智便又一頭壓了下來。
明知道不應該,可他現在這又是在做甚麼?
他怎麼可以?
在理智與情緒的掙扎拉扯下,裴雲清就這麼僵在了原地。
這廂黎枝見他不動,歪了歪頭,突地自己扶著桌子站起身來。
她仰起頭,踮著腳,往裴雲清湊過去,吐息幾乎全數噴灑到他的臉上去。
“夫君?”
裴雲清身形一凝,極力剋制之下,終於還是微微別過了臉去。
嗯?演技不錯,倒是把裴雲清那股悶騷的勁學得挺像。
黎枝咂了咂嘴,抬手掰正他的臉,湊得更近:“夫君在想甚麼?怎麼不抱我啊?”
她身上溫熱的氣息混著點酒香,就這樣縈繞在他鼻尖周身。
呼吸間,悠悠侵入他的肺腑間。
裴雲清屏住呼吸,可握著拳的手仍是難以抑制地輕輕顫抖起來。
是他的阿枝啊。
她要他抱她,他怎麼能拒絕?
不不,不對。
是他親口說負了她,如今的阿枝,又如何還會這般若無其事與他撒嬌使性?
……這定然只是個幻境罷了。
都是假的,假的。
他要堅持他的道,又豈能被幻境所影響?
可既是假的,既是如此,抱一下又能如何?
“夫君?”她又在喚他了。
他動了動唇。
“嗯。”
清冷卻溫和的聲音響起。
卻並非是從他口中吐出。
裴雲清怔了下,緩緩轉過頭。
只見自己身側,立著一個與他近乎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而那聲音正是從他口中吐出。
而這麼一轉眼的功夫,他已然彎腰俯身,一把將方才還朝他溫柔淺笑的女子抱了起來。
他……是幻境中的我嗎?
裴雲清抿了抿唇,唇上血色盡褪,顯出一絲蒼白來。
他想將他推開,想擁她入自己懷中,可不知為何,他竟然一動也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將她抱入屋中。
而那人卻返身關門時,視線一抬,望向了他。
眼底赤紅,如同沁在血中。
他是誰?
他……是我嗎?
不不。他不是,定然不是。
那他又是誰?
是誰?
是……他?
不,不。不可能。
不可能嗎?
不不,不是他……
不,……是他!
他要做甚麼?他到底要做甚麼!
……
混亂嘈雜的念頭在識海中叫囂起來,識海都好似要炸開了。
裴雲清突然不受控地跪了下去,喉中吐出一大口血。
……
屋子裡,黎枝似有所覺般轉眸望了眼門口。
只是這麼一眼,門板便“嘭”的一聲重重闔上了。
黎枝被這動靜驚得眼皮一顫。
下一瞬,抱著他的人又不知道突然發甚麼瘋,手掌直直抓住她的一條大腿,掰開架在自己腰上,身子一轉抵靠進來,把她整個人狠狠抵到了門板上。
屋內光線昏暗,卻依舊能清晰看到他面上隱隱那種即將失控的瘋狂之色,朝她望下來的視線更是森寒,叫黎枝忍不住渾身一顫。
剛不是還好端端的嗎?他這又是發甚麼瘋啊!
黎枝嚥了口口水,一邊雙勾住他腰身固定住自己,一邊抬起手臂主動攀上他肩背,將自己送進他懷裡。
感覺到他回過手臂來圈住她,這才啟唇輕聲問道:“夫君這是怎麼了?”
江應淮垂眸盯住了她,片刻,還是道:“阿枝,告訴我,我是誰。”
黎枝:……怎麼莫名其妙地又糾結起這個問題來了?這還就過不去了是嗎?
你是誰?你自己不知道你是誰嗎?你也知道我知道你是誰啊……啊,等等。
黎枝沉住氣,腦中思緒飛轉,仔細又將方才景象回想了一遍。
……問題還是隻能出在裴雲清身上。
難道……是因為她沒有第一時間在他面前點出他的身份來嗎?
所以他以為她把他當成了裴雲清?
越想越覺得就是這樣,可還是忍不住驚訝:“不是你要當裴雲清的嗎?你怎麼還吃自己的醋呢?”
江應淮抿了下唇,“不是。”
他不是我。
你沒認出他,也沒發現那不是我。
他舌根陣陣發麻,張了張嘴,卻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他怎麼可能讓她知道裴雲清此刻就在門外呢?
她若是知道了,定然不會這般親近他。
江應淮握住她腰身的手不自覺地越攥越緊,指尖都要陷進她皮肉裡去。
不是?
不是甚麼?
黎枝有些吃痛,又實在拿不準他此刻究竟在想甚麼,只得故技重施,攬住他脖頸,湊上前去親他的唇。
但他實在蠻橫,生生又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頭扳開了。
黎枝:“……”
這麼生氣嗎?親都不讓親了?
既然不讓親,那不親就是了。
她伸手探進他衣襟,一下一下,輕點他的胸膛,“你自己想要裝成裴雲清來玩我,”她說著,指尖“不經意”蹭過一點紅梅,“那就別慫,來啊,玩。”
江應淮禁不住呼吸一頓,雙眼猩紅,目不轉睛地盯住了她:“玩……甚麼?”
黎枝趁勢攀到他身上,湊過去,聽著他漸漸變了節奏的呼吸,在他耳旁低聲輕笑道:“來,我們來玩一個瞎子誤把陌生男子當成自己夫君,迎入帳中並與之春宵一度的遊戲好不好?”
江應淮瞬間脖頸間青筋迸起,喉頭陣陣發緊。
那滔天的憤怒在她這般挑逗之下,一大半皆化作了侵佔的慾望。
黎枝見狀抿唇,仰頭親了親他的喉結,喚他:“雲清。”
“親親我。”她道。
江應淮再按捺不住,手上一用力將她的衣衫生生撕爛,而後俯首狠狠咬住了她的唇。
下一瞬,磅礴靈氣沉入,強勢直抵秘境峽谷。
黎枝攀在他身上,他這一下力道實在是大,將她撞得生疼不說,還給撞得門板也發出了“嘭”的一聲沉悶聲響。
黎枝吃痛,微紅的雙眸霎時便裹上了一層因為疼痛而起的溼熱潮氣。
“雲清,”她咬著唇,從齒縫間擠出一點斷斷續續的聲音來:“你……怎麼和從前……不大一樣了?”
話音落下時,最後一個字都變了調。
江應淮死死扣住她的腰身,俯首在她耳邊喃喃:“哦?娘子倒是說說看,是哪裡不一樣?”
作者有話說:兩個人的幻境剛剛好,三個人的幻境總有人要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