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魔 她可不能再來了,真的會死人的!
屋外。
或許是之前就已經隱隱猜到了甚麼, 又或許是太多太激烈的情緒都在方才那一口血中盡數吐出,裴雲清在眼見著一道魔氣沖天而起時,識海中翻騰叫囂著的無數念頭在卻在這一刻猛然滯住了。
即便眼前那道緊閉著的門板上隨即傳來或重或輕的撞擊動靜,身上也緊接著開始出現那些他熟悉的, 細微的, 遍佈各處的曖昧咬痕和傷口, 他也只是面色淡淡地抬手抹去了唇角的鮮血。
心底那些細密的刺痛感依舊存在,只是此刻已經並不叫他那麼難以忍受。
這顯然並不正常。
但於此刻的他來說,卻是一件極好的事。
早在竹溪村,恢復記憶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對黎枝動了心。
失憶並非他所願, 而失憶時的那份情愫, 也絕非他想要的。
世間情愛大多負累,令人心生貪嗔痴妄, 而修士修煉不僅是修身, 更要修心,最忌諱的便是心中雜念太多。
當初決定離開竹溪村時,他尚且認為隨著時間的淡化,他可以慢慢將這段本不該的感情割捨,甚至或許會更於無情一道上有新的體悟。
可事實告訴他, 情之一字確非只靠意志和決心能輕易控制, 他一次一次想要將之摒除,卻一次一次陷得更深。
深到他因此而生出了妄念, 直至此刻陷於心魔之中難以自拔。
但他決不能就這樣被困在這裡,更不能讓自己被心魔控制,他肩上擔負的不只是自己,還有那個屬於自己的責任……
他掀了掀眼皮, 目光落在因為持續的震動而泛起波紋漣漪的結界屏障,許久,面色沉鬱地動了動唇:“江應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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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宗。
命火閣。
祁蒼和文秋望著眼前一盞接一盞熄滅的命燈,不覺地皺起了眉頭。
“這些都是此次探察浮玉之境弟子的命燈,”文秋語聲遲疑,“浮玉之境怕是出了甚麼變故。”
她話音剛落,只見其中一盞命燈突然爆燃起了一大撮火,緊跟著燈身焦黑、融化,但那火焰並未因此黯淡下去,反而越燃越大,只是火焰中心卻隱隱生出一點黑色來。
“是師侄的命燈。”文秋眉心緊皺:“他有心魔了。”
祁蒼沉默片刻,見那命火有持續黑化的跡象,再不遲疑,當即抬手指了個弟子:“去請宗主。”
階下弟子才領命,一轉身,便見到了驟然出現在眼前的玄明真人。
“宗主!”
玄明真人緩緩來到命燈前,垂眸盯著那團命火,半晌,他掀起眼皮,只道了聲:“無妨。”
可究竟如何個無妨法,他卻沒有往下說。
於是一群人就這麼團團圍住了這盞命燈,看那火焰在明黃色和黑色之間拉扯著,呼吸也好似都被這團火拉扯著一樣。
又過去許久。
那盞險些被黑色火焰吞噬的命燈,終於猝不及防地重新恢復了正常。
“瞧這樣子,師侄應當已經擺脫了心魔,”祁蒼眉心舒展開,不由慶幸道:“幸好,不然我等真是百死莫贖。”
另一邊的玄明真人卻沒出聲,只指尖掐了個訣,將一點微弱靈光注入火焰之中。
命火閣內,緊繃的氣氛終於稍稍緩解,下一刻,從天邊飛來一道靈光,速度極快,一轉眼便飛到了玄明真人面前,穩穩懸住了。
玄明真人一揮手,靈光霎時化作幾縷,躥入眾人識海中。
“浮玉之境有異。疑蘅澤現身。速來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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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意漫湧上來,屋子裡愈發氤氳迷濛。
汗涔交融,氣息凌亂,黎枝只覺得自己指尖,甚至是髮絲,全數沉浸在戰慄之中,幾次脫力滑下去,又被他幾次撈回來,也不去床榻,就這樣抵她在門後,力道一下重過一下……
“娘子怎麼不說話?”他咬她的耳垂,舔吻著她的耳廓,暗啞到極致的嗓音中還夾雜著粗沉的喘.息,“是哪裡不一樣?嗯?”
黎枝今天算是“切身”體會了一把甚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她想說點甚麼,但艱難張開嘴,也只能發出一點破碎不成語言的聲音。
後背磨在冷硬的門板上,也不知究竟有沒有破皮,那細微的疼痛總是轉而即逝,卻叫她越發激盪難以自持。
屋外飛雪融融,落得滿樹銀白,承受不住的枝丫在某一刻終於發出了輕而悶的折斷聲。
黎枝再一次睜開眼,腦子都是木的。
這種怪異感覺,就像是有甚麼東西侵.入她腦子裡,又進又出,進進出出了不知道多少遍似的。
不知道過去多久,耳邊的聲音才終於清晰起來:“很難受?”
“嗯……”
黎枝嘴裡吐出含糊的聲音,出走的其他感覺也才終於漸漸回籠,這才發現自己還扒拉在江應淮的身上。
她吐了口氣,緩緩坐起身。
視野又已經變得模糊一片,往不遠處望去,篝火也滅了,只能看見一點似有若無的火星子。
他們已經從心魔幻境中出來了。
江應淮揉了揉她的後頸,又揉了揉她的太陽xue。
“好些嗎?”他低聲問。
黎枝眼尾都還是紅的,之前的豔色並未全然褪去。
她閉了閉眼,又把腦袋埋了回去,氣不順地道:“沒好,一點都不好,都怪你。”
或許是因那樣深刻交.融過,語氣都不自覺地帶上幾分肆無忌憚。
江應淮這時倒是老實了,手上動作也輕柔,道:“是我不好。”
“下次不許再那樣弄.我,”黎枝道,越發得寸進尺地“哼”了聲:“不然我先弄.死你。”
江應淮聽了這話,不僅沒生氣,反倒笑了聲,只是再出口的聲音,好似又暗啞了些:“阿枝不喜歡嗎?”
……喜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可不能再來了,真的會死人的!
黎枝這時幾乎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自是察覺到了他身上的變化,心頭立時就是一凜。
她不著痕跡地稍稍撤開些距離,顧左右而言他:“現在甚麼時候了?外面雪是不是已經停了?”
江應淮勾了勾唇角,這回沒再追著她不放,視線往山洞外瞥一眼,道:“停了。”
黎枝聞言舒了一口氣,心道事後的男人果然好哄,只是再一想起幻境裡他那醋勁,方才舒坦了點的腦子便又開始抽抽起來。
這一抽,竟冷不丁地感覺到幾分天旋地轉,地動山搖來。
黎枝驚了下,還不及多想,江應淮便飛快抱住了她。
“出甚麼事了?”黎枝悶著腦袋問。
江應淮神色不明地抿了下唇:“這秘境快塌了。”
“要塌了?”黎枝一下撐起腦袋,“那我們快走吧。”
江應淮應了聲,取過一旁的狐裘將她裹住,這才抱著她往山洞外走。
拐過個彎,黎枝心頭無端一動,從兜帽裡探出頭來,只是洞中光線昏暗,也瞧不清之前是不是有甚麼東西……或是人,也在這裡停留過。
江應淮伸手把她腦袋摁回去,“風大,小心吹得頭疼。”
黎枝:“……”到底是誰把我頭搞得這麼難受的啊!
等出了山洞,黎枝把心裡這句吐槽又默默收了回去。
外面雪是停了,可風也確實很大,比他們進山洞前還大得多,吹得兩人的衣袂裙袍“啪啪”騰舞,連眼睛都睜不開。
嗯……要是這個風的話,確實會吹得頭疼,黎枝心道,兩眼一閉,自覺把腦袋埋了回去。
江應淮帶著她御風直上,沒了大雪阻礙視線,視野比之前寬闊了數倍都不止。
而在遠處,能看到大地彷彿被一個巨大的無形圓罩隔開,罩子外面冰天雪地,而裡面,則是一片蒼涼的荒漠。
此時,荒漠裡頭不知因何捲起大風,攪動得沙礫漫天飛舞,形成一個巨大旋渦,一片狂暴之象。
江應淮眯了眯眼,手中靈力成團,給黎枝施了個包裹周身的保護屏障,這才帶著她直奔圓罩中心。
穿過圓罩的瞬間,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一下便裹挾住兩人,將他們強勢扯進了旋渦之中。
又是一陣天旋地轉後,二人落到了地上。
平地荒蕪,滿目黃沙之中,坐落著一座破敗的神殿,神殿大門洞開,有含糊的人語聲從裡面傳出來。
“這地方有人?”黎枝小心翼翼探出頭來,詫異道。
“應是這次進入秘境的一部分修士。”
江應淮道,抱著她踏過門檻時,一陣叮叮噹噹的尖銳鈴聲驟然響起。
跟著神殿後頭便有修士七嘴八舌的聲音響起:
“是鎮魔鈴。”
“鎮魔鈴怎麼會響?這裡有魔物?”
“這可是神殿……難道神殿裡這道陣法就是為了鎮壓魔物而設?”
眾人正討論著,宋安似是察覺到甚麼,驟然道:“我好像感覺到大師兄的氣息了!”
對面的瞿綠紗驚喜道:“走,去前殿看看,一定是大師兄也找過來了。”
後殿和前殿還隔著一段距離,裡頭路也彎彎繞繞,若不去迎,說不準還要和他們走岔了路。
沈洛寧立刻攔住她,眉心微皺:“不一定是裴雲清。”
包括瞿綠紗和宋安在內的伏羲宗弟子聞言都是一楞,神色困惑地看向沈洛寧。
沈洛寧頓了頓:“我們是因為被怨魂追擊掉入冰湖才誤入此地,但以大師兄的修為,那些怨魂耐他不得,更加不可能和我們一樣掉到冰湖裡。”
有弟子遲疑道:“那興許是大師兄發現了蹊蹺,主動進來的呢?”
他們被捲進這裡已有一日夜,若說是大師兄那樣厲害,若說是他發現了甚麼主動找過來,也是非常合理的猜測。
其他宗門的弟子也附和起來:“我們在這裡出不去,也不知道外頭現在甚麼情況。剛才那一陣地動確實大,興許散落在外頭的人發現了甚麼,都在往這裡趕來也不一定。”
沈洛寧沒反駁,只抿了抿唇道:“總之都小心一些。”
她沒說的是,之前那個“裴雲清”給她的感覺就好像很危險,可真要她說他哪裡不對,她卻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這廂嘈雜的鎮魔鈴聲又如方才響起時一般突然地恢復了沉寂。
沒了鈴聲,前殿那道腳步聲便也便越發清晰起來。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望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一步,又一步。
不知為何,僅僅是一道腳步聲,竟叫許多人都不自覺嚥了口口水。
好在一角青色衣袍很快便映入了眾人眼簾。
“是大師兄!”宋安當即高興地大喝一聲,正要往前迎過去,一轉眸,便又瞧見了他懷中紅色狐裘裹著的身影。
宋安不自禁地眼角一抽。
差點忘了,大師兄身邊還跟著個……對,江姑娘呢,只是……
這江姑娘是不長腳還是怎麼著,怎麼走哪都要大師兄抱著啊!
作者有話說:阿枝(惡狠狠):我弄.死你
江應淮:好啊好啊,寶寶快來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