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高興 “那親一下,夫君會高興嗎?”
空氣陡然安靜下來。
只有杏花被提溜著還不老實, 張牙舞爪地,一個勁要往黎枝身上靠過去。
但拽住她後領子的力道太大,她四肢半空亂晃好一會兒,都沒能挪動一點, 反倒是身子晃了半圈, 終於正面對上了抓著她的罪魁禍首。
小姑娘兩隻圓圓的小眼睛瞪住了江應淮, 氣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你壞!你兇!你不是裴哥哥!你放我下來!”
六歲的小丫頭沒有大人彎彎繞繞的心思,感覺到甚麼便說甚麼,卻把趙嬸嚇了一跳。
“胡說甚麼呢!”趙嬸僵著臉快速瞅一眼江應淮,呵呵乾笑一聲,“杏花年紀小不懂事, 裴先生莫要往心裡去。”
江應淮沒應聲, 只目光依舊淡淡地看著杏花。
他的臉上看不見怒色,表情也很平靜, 平靜到讓趙嬸不自禁地毛骨悚然。
若不是杏花還在他手上, 她真恨不得馬上掉頭逃跑。
黎枝沒看見趙嬸臉上那恐懼的神色,但還是敏銳地察覺到此時氣氛的凝滯,她微微側過臉,捏住江應淮的衣袖晃了晃:“你做甚麼呢,是不是嚇到趙嬸和杏花了?”
江應淮這才斂起目光,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這才把杏花放下來,又轉向趙嬸, 語氣溫和道:“方才忘記壓制周身靈壓,是我的不是。”
趙嬸不知道甚麼是靈壓,但到鎮上時也聽說書人提起過,像他們一般的普通凡人, 是無法直視仙人的。想來那靈壓,便是他們不能直視仙人的原因。
趙嬸不由地心下惶惶,躬了躬身,“哪裡的話,是杏花冒犯了。”
說著便趕緊忙伸手要把人撈回來,可還是慢了些,小糰子又已經一頭往黎枝的方向衝了過去,只目光一轉間,她忽然瞧見了黎枝身後、還擱在驢車上籠子裡的容禺,頓時眼睛一亮,衝著容禺飛奔過去。
“貓貓!是貓貓!”
趙嬸這下更急了,卻是江應淮先開了口:“無妨,那狐貍不咬人。”
他抬眸看向趙嬸,是那種溫潤的、謙和的視線,好像方才看向杏花的那種叫人心慌的眼神,只是錯覺似的。
趙嬸吞了口口水。
是了,肯定是她的錯覺。
裴先生……裴先生是仙君嘛,偶爾氣勢凌厲些是正常的,定是因她沒見過甚麼大場面,才會這般心慌氣虛。
也是到了這會兒,趙嬸才意識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真的不再是從前竹溪村的裴先生,而是那修仙宗門中的裴仙君。
既然是仙君的話,那定是不會害她的。
想到這裡,趙嬸才又大著膽子抬頭望了眼江應淮。
只見他此刻輕垂著眼睫,神色緩和,見她望過來,還朝她笑了下。
那容貌那氣度,端的是芝蘭玉樹,溫潤如玉,和從前……
也沒有甚麼太不同的嘛。
趙嬸鬆了口氣。
這一鬆,才終於想起正事來。
“瞧我這記性。”她一拍腿,忙道:“阿枝,我在這裡守了兩天,就是想著你這幾日或許會回來。”
特意等她的?
黎枝:“出甚麼事了?”
“還不是你那大伯。”趙嬸一提起黎天祥就忍不住皺眉,“那老東西前兩日突然帶著一家子回來了,一來就在村裡到處嚷嚷,說你在鎮上害死了人,還偷了他們家銀子跑了。”
黎枝:……她還當他們跑哪躲起來了呢,卻原來是跑這等著找打來了。
趙嬸:“那老東西甚麼人我還不清楚,一張嘴我就知道他胡說八道。不過我看他們回來沒帶著你,就擔心你別是出了甚麼事。”
黎枝:“那他們現在人呢?”
“可不就是說這呢嘛。這兩日他們就歇在你家呢。我這不是怕你突然回來,再叫他們堵個正著吃了虧。”趙嬸說到這裡頓了下,語氣一緩:“不過如今裴先生既然回來了,倒也不必再怵那一家子。”
黎枝點點頭,“倒是讓趙嬸擔心了。”
“哪兒的話啊,你沒事就好。”趙嬸說著,又遲疑著問道:“那裴先生日後……”
不等趙嬸說完,江應淮便接過了聲:“我不會再離開了。”
趙嬸聞言,立時笑起來:“那敢情好,那敢情好。裴先生你是不知道,你走的那兩天,阿枝可傷心了,飯都沒怎麼吃,整日魂不守舍的,瞧、瞧著都都讓、讓人心、心疼……”
趙嬸說這話的原意是想叫‘裴雲清’知曉自己之前做的事有多過分,日後心有虧欠,自然會對黎枝更好。可她話才說一半,就無端打了個冷顫,而後話都說不利索了。
黎枝自然也感覺到了不對,不過她比趙嬸更敏感些,知道這不對的源頭來自哪裡。
她側身扭頭,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身旁人的身上,隱約從他身上察覺出幾分不快。
這難道是……
吃醋了?
黎枝歪了歪頭。
不至於吧?
他有喜歡她到為她吃醋的地步嗎?
況且,裴雲清離開那幾天,他不是跟個男鬼似的整日跟著她嗎?怎麼會不知道她那幾日吃得好睡得好,壓根也沒有像趙嬸說的那樣,頂多……
她是說頂多啊,就是有那麼一點點的不開心。
但不開心不是很正常嘛,誰被甩了會開心……
黎枝想到這裡,思緒驀地一頓,忽然便想起來很久之前,她也是甩過人的,並且甩得那叫一個果斷冷血,甚至甩人的同時,還充分演繹了甚麼叫做提上裙子不認人……
而眼下,自己身旁的,似乎就是那個曾經被她無情甩過的人?
黎枝眨了眨眼,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這才道:“趙嬸,天也快黑了,我們先回去吧。”
趙嬸還頓在那,聞言立刻如釋重負,應了聲後,拉過還蹲在籠子前看狐貍的杏花就往回走。
經過江應淮身側時,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男人神情依舊溫和,並沒有哪裡不對勁。
她抬手揉了揉心口。
怎麼會忽然覺得心悸呢?
黎枝和江應淮沒甚麼行李,付了車伕的趕車費用後,江應淮便提起狐貍,一手扶著黎枝,和趙嬸一起走回家。
山間的風吹起來。
江應淮抓著她的手緊了緊,忽然開口道:“阿枝可怨我?”
他停頓片刻,語意不明道:“又可還喜歡我?”
唔……這個問題。
黎枝倒是還想問他嘴裡的“我”,指的是裴雲清,還是他自己?
她道:“自然是怨過的。只夫君本高高在上的仙君,與我這樣的凡人原本不會有半點關係,卻因為失憶與我成了婚,叫我這個凡人給染指了。這樣一想,該是我佔了夫君的便宜,倒也沒甚麼好怨的了。”
“至於我是不是還喜歡夫君……”她歪了歪頭,“若是不喜歡,今日我又怎麼會願意和夫君一起回家?”
話說到這,黎枝忍不住抿唇笑了聲。
既是為自己“得了便宜”笑,又覺得方才這番話,嗯,怎麼說呢,好像確實有些好笑。
不過倒是挺符合自己這個人設的。
只是等她笑聲落下,立刻便察覺到身旁的人心情不僅沒有變好,似乎火氣更重了。
怎麼,現在連情話都不喜歡聽了麼?
她記得他以前挺吃她這一套的啊。情動的時候,還總是一邊發狠抵她,一邊讓她說喜歡他……
那或許就是因為……
這情話不是說給‘江應淮’聽的?
黎枝舔了下唇,被他握著的手動了下,指尖輕輕劃過他的掌心,“夫君不高興?”
江應淮沒應聲,只將她作亂的手抓得更緊。
“為甚麼不高興?”黎枝忽地頓住了腳步,這時候倒是追根究底起來了,“難道你不喜歡我喜歡你嗎?”
江應淮跟著停下來。
他自然是喜歡的。
可她又真的喜歡嗎?
從前口口聲聲說喜歡他,後來卻又與裴雲清說同樣的話……
按下心間那股想要挖開她的心瞧瞧,裡頭究竟揣著誰的欲.望,他道:“沒有不高興。”
黎枝抿了抿唇:“我覺得有。”
話落,她突然踮腳湊近他,呼吸掃過他的唇角,輕聲問道:“親一下,夫君會高興嗎?”
江應淮的氣息幾乎是就變了,他垂眸望住她,喉結滾了滾:“……會。”
黎枝:“那你方才就是不高興了?”
江應淮:“……沒有。”
嗯,嘴比鴨子硬多了,連前後矛盾都不管了,黎枝心道。
她抿抿唇:“既然沒有不高興,那就不親了。”
江應淮眉心微動,立即抬手要去抵她的後腦,不讓她輕易退開。
但他手剛一抬,如玉的面龐便湊了過來。
溫熱貼上微涼。
一觸即離。
黎枝朝他眨眨眼,問他道:“那夫君現在高興了嗎?”
江應淮眸光輕動,心底翻湧的躁欲瞬間便被平息下去,舌根卻陣陣發麻,他動了動唇:“不高興。”
明明看不見的,黎枝卻生生感覺出來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多幽深。
她嘆了聲氣,又道:“夫君要是還不高興的話,那不如我們就把之前的事都忘了吧。夫君既然回來了,也決定以後都不走了,那我們就重新開始好不好?”
重新開始?
江應淮心中一動,漫出眼眸的幽暗更濃了,濃到似乎能從裡頭窺出一抹猩紅色來。
但他沒有立刻應聲,只是垂眸盯住了她,似在分辨她這話究竟是真是假。
她實在太狡猾,只要她想,幾句話就能哄得人找不著北。
“這樣夫君也還不高興嗎?”黎枝還在問。
江應淮閉了閉眼,終於忍不住俯身咬住她的唇,舌尖在她唇瓣上舔舐而過。
“高興。”他悶聲道。
黎枝:“那日後,我們還如人世間尋常夫妻一般,可好?”
江應淮攥著她的手用力揉了下:“好。”
黎枝笑起來,眉眼都帶出一彎愉悅的弧度。
小樣,姐姐還拿不住你了。
作者有話說:江應淮:我不高興,老婆快親我,快親快親快親
阿枝(微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