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惡婦配毒夫 “阿枝喜歡的話,今晚允我……
他們在林家又多停留了幾日。
黎枝逮著烤栗子這事, 這幾夜都沒讓江應淮進屋睡覺,反正他們修道之人睡不睡都一樣。他既然不願意自己單獨睡一間,那便在院子裡曬月光好了,興許還更有益於他療傷呢。
自然, 黎枝對於每日晨間醒來, 都發現他人躺在她床上, 而她躺在他懷裡這件事也毫無辦法。
這幾日,仗著兩人的惡名,她讓人把林家所有的賬冊都翻了出來,一查,果然林家的家底已經被揮霍得沒剩多少。
好在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把大宅子賣掉換個一點的, 遣散掉一部分下人,剩下的錢也足夠林慕雪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
在遣散下人前, 林慕雪又帶人去了一趟黎天祥家, 才知他們一家人早幾天就賤賣了宅子,火速捲鋪蓋跑路了。
黎枝也沒放在心上,原本她也沒真想著要把他們怎麼著,想來那黎天祥被打斷了條腿,多少也能長點記性。
又是一日。
黎枝醒來, 幾日養成的習慣, 叫她一下便察覺身旁不見了那道熟悉的氣息。
她坐起身挪到床榻邊,才套上鞋子, 屋外聽見動靜的小丫頭便敲門進來了。
外頭天光已然大亮。
黎枝洗漱完,坐在桌旁舀了幾口小米粥,不經意地問了聲:“他人呢?”
伺候的小丫頭是林家原來在廚房做工的粗使丫頭,林慕雪遣散多數下人後, 只留下了好拿捏的那幾個知情的小廝和一些粗使丫頭,其中一個就被派來專門照顧黎枝的起居。
小丫頭年紀比林慕雪還要小,老實木訥,平時江應淮在的時候,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這會兒聽見黎枝的問話也沒反應過來,只愣愣地“啊”了聲。
黎枝又不緊不慢舀了一勺粥,嚥下去了,才又道:“我是問,我夫君人呢?他昨夜沒回屋睡?”
小丫頭這才反應過來,磕磕巴巴地:“回、回了。天、天剛亮的時候又出、出去了。”
“他有說去哪了嗎?”
“沒有。”
黎枝應了聲,雲淡風輕的。
只話音才落,院門口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黎枝抿了下唇。
那腳步聲很快近了,熟悉的氣息跟著壓過來,再反應過來,她整個人就已經被他抱起來,放在了他的腿上。
然後他懷中的一點焦香味便緩緩鑽入了她的鼻尖。
黎枝歪了歪頭:“你買甚麼了?”
江應淮:“烤栗子。”
他從懷裡拿出個油紙包,一開啟,烤栗子的香甜味便更濃郁了。
捏開外殼,把裡頭的果仁掏出來,喂到黎枝唇邊:“嚐嚐看?”
這栗子才烤好不久,滾燙的溫度在他手上滾過一圈後,入口剛剛好。
吃到嘴裡,軟糯香甜,口感也是極好的。
“好吃?”江應淮問她。
黎枝點頭,習慣性地想問上一句“你要不要也嚐嚐”,只剛動了動唇,猛地想起來之前幻境中……哦,還有食肆那回,別以為她不知道他當時想幹甚麼。
話在她喉嚨裡轉了圈兒,她道:“這栗子該不會是你烤的吧?”
“嗯。”江應淮應了聲,抬手按在她頸後,輕輕拂過她的髮絲,垂首在她耳邊啞聲道:“阿枝喜歡的話,今晚允我回屋睡?”
黎枝:“……”
我不讓你回,你不也回了麼?
她沒答他,一手抵在他的胸口,轉而道:“出來也好些日子,我有些想家了。”
江應淮頓了頓,“那就回家。”
既然決定了要回去,黎枝也沒再耽擱,從江應淮身上下來,就要自己去收拾行李。
只是等她走了兩步,才想起來這屋子她也才住了兩天,壓根也沒有甚麼她的東西。
……好罷,她來時只帶了個裝樣子用的小包袱,如今麼,她連包袱都不用了。
不過這一趟也不是一無所獲。
起碼,她儲物袋裡多了一箱銀子,嗯,手上還牽了個男人。
至於那隻狐貍,眼下瞧著是沒甚麼用了,帶來帶去還怪麻煩的。
黎枝拎著籠子,盯了會兒裡頭裝死的狐貍,“要不殺了好了,它毛色挺不錯的,剝下來正好可以做身狐裘,冬日裡穿在身上,一定很暖和吧。”
容禺只是裝死,不是真的死了。
乍然聽見這話,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來看了眼黎枝,等反應過來這樣惡毒的話真是出自這個黎枝之口時,氣得連罵人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虧他之前還以為她是個嬌柔善良的女子,還想著要與她柔情蜜意一番,沒成想如今她露出來真面目,竟是如此狠辣惡毒!
他可真是瞎了眼!
“還是算了。”黎枝又道,“這麼小一隻,從頭扒到腳也不夠做狐裘的。”
江應淮聞言掃了容禺一眼,點頭道:“等回頭多抓幾隻再一起剝。”
容禺:!?!
惡婦配毒夫,果真天生一對!
為避免受到林慕雪的眼淚攻勢和十八相送,直到出了大門,黎枝才讓那小丫頭去跟林慕雪知會一聲。
而等林慕雪得到訊息再追出來,那邊黎枝和江應淮已經坐上了回竹溪村的驢車。
御風飛行是快,但黎枝又不著急,索性一路晃晃悠悠回去,還能聽聽路上行人的八卦。
這邊有人在指天發誓,說自己前幾日在姻緣樹下見到了妖怪吃人,是隻狐貍精,長得尖嘴猴腮十分可怕。
“真的!很多人都看見了!”
“胡說八道,就算是狐貍精,那也該是化成了貌美女子才是,怎麼可能尖嘴猴腮!”
容禺:……誰尖嘴猴腮?誰貌美女子?老子那可是絕世美男!
另一邊的人則是在談論鎮上首富林家的變故。
“聽說是暴斃的,一家人如今就剩了個小姑娘,也不會管家,索性賣了宅子嫁人去了。”
“我哪知道嫁哪去了。你這小子可別打歪主意了,就算那姑娘沒嫁人,那也是個十足的潑婦,我親眼看見的,一出手就把人腿都打斷了,你要是娶回家那可有你好受的。”
……
到村口已近黃昏。
聽見村口竹溪中的潺潺水流聲時,黎枝正塌著腰倚在江應淮身上。
江應淮看她滿臉倦容,抬手揉了揉她的後頸,又揉了揉她的腰。
“馬上就到了。”他柔聲道。
那廂,正在竹溪邊洗竹簍的趙嬸聽見踢踏踢踏的聲音,一抬眸,便瞧見了竹橋另一邊,驢車上依偎在一起的人影。
揹著光,瞧不清這兩人的模樣,但身形倒是有些熟悉。
趙嬸這兩日是特地守在這裡的,此時覺出來那身形熟悉,立刻就打起了精神。
等驢車再走近些,趙嬸看清那身著天青色衣裙的女子的模樣,忍不住出聲:“阿枝?是阿枝嗎?”
這邊黎枝聽見趙嬸的聲音,也終於直起了腰,“趙嬸,是我。”
趙嬸頓時眼睛一亮,扔下竹簍就拉過在旁邊玩水的杏花迎著驢車過去。
只是等走近了,瞧見黎枝身旁另一個人的時候,趙嬸驀地頓住了腳步。
她朝那人看過去,然後慢慢地、不由自主地睜大了眼睛,“你……阿枝……他……是裴、裴先生?”
黎枝不著痕跡地睨了眼身側的模糊人影,這才朝趙嬸笑道:“嗯,是他。”
是、是嗎?
趙嬸張了張嘴,視線重新落到江應淮身上。
男人身姿高大挺拔,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陳舊長衫,眉眼精緻俊俏,是與從前恍然相似的五官和麵容,可……
可甚麼呢?
對上男人黑沉的雙眸,趙嬸心底無端升起一點怪異的感覺,而這點怪異的感覺,又叫她本能地覺得心慌。
趙嬸吞了口口水,心道這恢復記憶,又回了趟宗門的裴先生到底是和從前不一樣了。
……瞧著竟有些嚇人。
趙嬸很快移開視線,只又覺得自己這樣的舉動有些突兀和不妥,她便又強迫自己轉回視線,卻是不敢再對上那雙眼睛了。
“裴先生回來了。”趙嬸乾巴巴地道了聲。
江應淮眸中異色一閃而過,而後溫聲應道:“是,趙嬸,我回來了。”
明明還是那道溫和的聲音,落入耳中卻好似生出些莫名的寒意來。
趙嬸眼皮不自覺地跳了下。
杏花卻是半點沒覺出不對來,說話的功夫,已經掙脫了趙嬸的手,小短腿倒騰著,一下撲進了黎枝懷裡。
“阿枝姐姐,阿枝姐姐回來啦。”
黎枝彎腰抱她起來,笑道:“杏花有沒有想阿枝姐姐?”
小丫頭這段時間像是長大了些,沉甸甸的。
杏花小腦袋在她胸前蹭了蹭,奶聲奶氣地:“想,杏花好想好想阿枝姐姐的。”
黎枝抬手捏了捏杏花的臉,逗她道:“好想好想是有多想呀?”
杏花認真想了下,張開雙臂比劃起來:“有這麼多想。”
黎枝被她這動作帶得晃了下,幸好身旁人眼疾手快伸手攬住了她肩膀。
黎枝站定了,還是忍不住笑:“杏花真乖,阿枝姐姐給你帶了禮物,一會兒拿給你。”
她話音未落,懷中驀地就是一空。
另一邊趙嬸眼看著江應淮一把提溜起杏花,心也跟著提了起來:“裴、裴先生,杏花她、她……”
“他才不是裴哥哥!”
杏花冷不丁喊出聲,一下打斷了趙嬸的話。
“他壞!他不是裴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