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癢 耳邊驀地落下一個浸潤著凌冽寒意……
黎枝在產生這種怪異感覺的同時,眉心乍然刺痛,似乎有溫熱的液體跟著滲出來。
慌亂中一時沒想起來儲物袋裡的法器,只本能把手裡有的東西扔出去,迅速拉著杏花後退一步。
竹杖自然沒有擋住甚麼,穿過竹橋邊不知從哪濺起的水花,輕輕落到水面上,帶起的漣漪不斷擴散,水底的一點血色也隨之徹底消失。
退下竹橋,那種被窺伺鎖定的感覺驟然褪去,連眉間的刺痛也瞬間消失。
黎枝抬手去摸自己額頭。
沒有傷口,也沒有血。
是幻覺?
尚未理清頭緒,便感覺到自己的手被搖了搖:“阿枝姐姐,你怎麼了?”
黎枝長舒口氣,朝杏花安撫笑笑:“沒事,姐姐剛才沒站穩。杏花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她蹲下來,雙手從杏花臉上撫過,又在她肩頭細細摸了摸。
杏花還以為黎枝在同她玩,輕柔的力道落在她背上,忍不住咯咯笑起來,“阿枝姐姐,我沒事呀。”
說話的功夫,不遠處就傳來賣貨郎熱情的招呼。
“阿枝姑娘,許久不見。”
確定杏花身上沒有異常,黎枝才站起身,朝聲音傳來的方向點了點頭。
這賣貨郎的家在山另一邊的村子,總是挑著箱子在山裡的村子叫賣,隔三岔五就會來竹溪村一趟。
箱子裡頭都是從鎮上買來的小物件,糖果、手帕、針線之類。
黎枝在之前也見過他幾次,只是她每回遇到這賣貨郎,都覺得他看她的目光讓她不舒服,後頭即便遇上,也都繞開不怎麼搭理他。
倒是裴雲清,時不時的總會從賣貨郎這裡買些銅耳環、木鐲子送她。
賣貨郎從竹橋另一邊走過來,放下擔子,搓著手,神情激動:“阿枝姑娘,要不要看看今天的貨,我剛從鎮上帶來的,都是好東西,先給你挑!”
黎枝牽著杏花走近,“杏花看看喜歡甚麼。”
杏花一聲歡呼。
黎枝就牽著她的手站在一側,雖然也能感覺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卻並未能看清那賣貨郎上下打量她的肆無忌憚。
這時身後有人衝她喊:“阿枝,買東西啊?”
是村西頭的劉家嬸子。
“哎。”黎枝握緊杏花的小手,側過臉,朝來人微微笑了笑:“劉嬸。”
眉清目秀的少女斂眸淺笑,如雲的長髮梳成簡單的髮髻,髮間亦無太多首飾,只一隻蝴蝶樣式的銀簪落在上面。
陽光落下來,照得少女的髮絲泛出鮮活明亮的光澤,在這晴好的天氣下,連她的眼珠都呈現出半透明的色彩,像是剔透的琥珀。
這般的細皮嫩肉的美人,一看就是整日被人捧在手心,如珠如寶對待的。
只可惜啊,那都過去了。
劉嬸眼珠子一轉,狀似無意地問道:“今日怎麼不見裴先生?”
黎枝聞言頓了下,道:“他走了。”
看來大夥兒嘴裡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劉嬸儘量用像是才從黎枝口中得知這事的詫異語氣問道:“走?走去哪?怎麼不帶你一起?”
但她話音還未落下,似乎隱約聽見了黎枝的笑聲。
只等她側眸瞥向黎枝,見到的卻是容色俏麗的少女抿著唇,眼尾微微垂下,似是有些傷心和難過。
黎枝抬起那雙沉靜無神的雙眸,低聲道:“我也是前幾日才知道,原來他是自小就拜入修仙宗門,是個很厲害的修士。他日後是要奔著飛昇成仙去的,回宗門修煉也不方便帶我一起。”
劉嬸被之前那笑聲一晃,聽黎枝的話,又疑心是自己方才聽錯了,略顯尷尬道:“這……還有這樣的事……那日後裴先生不……咳,我的意思是,你眼睛不方便,若有事,只管喊我們,都是鄉里鄉親的,大家都會盡量幫你的。”
黎枝確實笑了。
有眼疾者,耳力比常人好上不少。
她方才從家裡出來時,便聽得有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因顧忌她,聲音很輕,但還是被她聽見了些。
裴雲清走了的事,這一天已經在不大的村子裡傳開了。
那日伏羲宗人來尋人時並未大張旗鼓,卻也沒有避著村裡人,也就是趙嬸那日正巧不在,回家也晚,才沒有察覺到不對。
便是昨日裴雲清隨他們一起離開,說不準也是被人瞧見了的。
村子小,也就沒有秘密可言。
黎枝對此早有預料,也猜到劉嬸是被那些個和她一樣好事的婦人拱出來和她搭話的,否則平日裡遇到了都鮮少和她打招呼的人,怎麼就突然主動來與她搭話。
滿足了好事心,劉嬸隨便挑了點東西,又和黎枝客氣兩句就離開了。
黎枝給杏花買了糖糕,又讓賣貨郎給杏花挑了個繡花的髮帶,付完錢,便和杏花一起慢慢往回走。
賣貨郎收好箱子從後頭追上來,“阿枝姑娘,你眼睛不方便,我扶你吧。”
黎枝眉頭一擰,拉過杏花護在自己身後,“不用了,村裡的路我熟,你忙自己去的吧。”
賣貨郎還欲再說,被要買東西的村民攔了下來,這才不情不願擱下擔子,斜眼望著漸漸遠離的那抹嫋嫋身形,目露垂涎。
然而才看了一眼,他眼睛上驟然劇痛,像是有人拿錐子戳他的眼,那力道極大,連著整個頭都好像要整個炸開。
黎枝聽見身後的痛呼聲,下意識回過頭,便隱約看到那賣貨郎的身形輪廓,似乎正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這一景象把買東西的人唬得不輕,慘叫聲更是引得村裡不少人出來檢視情況。
等那賣貨郎似乎緩過來,慘叫聲也變成了哼唧聲,眾人才終於回過神來,紛紛上前把賣貨郎扶坐起來。
賣貨郎沒甚麼大礙,方才眼睛的疼痛有多劇烈,此刻褪去的速度就有多快。
他試探著掀起眼皮,手在自己眼前晃一晃,沒有任何問題,彷彿剛才的劇烈疼痛只是錯覺。
黎枝遠遠站在一邊,見賣貨郎那一通莫名其妙的操作,搓了搓胳膊上被他那難聽刺耳的慘叫聲激起的疙瘩。
這時候,耳邊驀地落下一個浸潤著凌冽寒意的輕笑聲。
如從前一般的寒氣森森。
杏花這會兒正抓著她的手在問“貨郎阿叔怎麼了”,系統也依然安靜。
只有她感覺到了。
黎枝眉頭微挑,裝作沒有察覺到,目光再次往人群聚集的方向盯了眼,轉身帶著杏花離開了。
從村口回來,沒過一會兒,日頭便開始西落。
趙叔趙嬸果然趕在晚飯前趕回村,還給黎枝和杏花打包了酒樓的幾道看家菜。一路回來雖然涼了,也沒有太影響味道。
趙嬸坐在一旁照顧杏花吃飯,一邊與黎枝說道:“今日我和你趙叔去鎮上,路過你大伯家的宅子,看到宅子裡外都掛了紅綢,也不知道是有甚麼喜事。”
黎枝在這個世界裡的父親黎良吉在她幼時就過世了,母親也在父親死後就離開了這裡。
‘黎枝’在那之後跟大伯黎天祥生活了一段時間。
只不過黎天祥和大伯母不喜歡她,待她十四歲,就讓她一個人搬回她父親留下的這間小院。一年多前黎天祥一家攢夠銀子搬去鎮上時,也沒帶著‘黎枝’一起。
而黎枝唯一一次見到黎天祥,就是在半年前她和裴雲清成婚時。
當天她沒和黎天祥說上幾句話,自然也無從得知她黎天祥一家的事。
“你那大伯也不是個省油的,雖說你只是他侄女,可他好歹也是個長輩,之前你成婚,他竟然一點嫁妝也不給你準備,也幸好裴先生不介……”
趙嬸說到這裡,冷不丁反應過來自己說了甚麼,心道一聲“造孽”,趕緊抬眸瞧了瞧黎枝。
好在黎枝依舊笑吟吟的,似乎絲毫不介意她提起裴雲清。
可真的上了心的,又哪裡是那麼容易放下的呢?
阿枝這姑娘,自小就乖巧懂事,總把苦往自己肚子裡咽,也沒說過別人一句不好,實在讓人心疼。
趙嬸心裡嘆聲氣,又道:“不過最近少跟鎮上的人打交道也好,我聽阿元說,這幾日鎮上越發不太平,還是在村裡安生些。”
黎枝好奇,問:“鎮上出了甚麼事?”
趙嬸見杏花吃得開心,靠近些黎枝,壓低聲音道:“之前鎮上不是莫名其妙死了好些人嗎,你應該也聽說了的。”
黎枝點頭:“但這半年不是沒再出事了嗎?”
“誰說不是呢,這不,大家都以為沒事了呢,誰知道前幾日突然又開始死人了,這回竟然有人瞧見那兇手了,還說那不是人,是……”趙嬸神神秘秘地,是用氣聲道:“是那東西。”
黎枝夾菜的筷子頓了下。
她想起來半年前的那一日,才入夜,裴雲清便說感知到有怨氣,匆匆忙忙就趕去了鎮上,直到大半夜才受了重傷回來。
那晚她照顧裴雲清幾乎沒怎麼睡覺,第二天頭昏腦脹的,不小心就打碎了他放在桌上的瓶子。
只那人……會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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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趙嬸帶杏花回家,屋裡只剩黎枝一人。
她吃完晚飯後又喝了杯趙嬸從鎮上帶來的果酒,睏意上來,早早便上了床榻。
明月高懸。
院子外,一個手裡拿著一截火摺子的鬼祟人影,踩著石頭,輕而易舉翻過籬笆牆,朝著主屋靠近。
年輕嬌嫩的女子讓人垂涎,卻是個不好勾搭的。
從前他幾次親近都被拒之門外,不想最後卻嫁了個撿來的來歷不明的男人。奈何那男人不好對付,也只能便宜了他。
但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心癢難耐,眼下那男人既然離開,也該輪到他享受一番。
男人躡手躡腳蹲在主屋窗外,挑開窗戶翻身進入,同時將從身上掏出一包粉末。
這東西是他從鎮上特意買來的。
吸入後,全身乏力,意識迷離,屆時他自可想做甚麼便做甚麼。
誰曉得他才掀開帷帳,一道扎眼的彩光乍然亮起。
還沒反應過來,便感覺到一股巨大又灼熱的力量,生生將他彈了出去。
男人的痛呼聲響起,驚醒睡眼朦朧的黎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