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縛魔 有人正向她涉水而來。
縛魔鎖上金光一閃，映著屋內朦朧水霧，在靠床榻的牆上暈染出模糊光影。
又很快歸於一片黑沉。
黎枝正垂首盯著自己的手腕，雖然甚麼也看不見，但圈著手腕的那一圈冰涼感無比清晰。
不等她細想，腦海中驟然響起系統驚訝的電子音。
【亮了！】
黎枝：“……甚麼？”
系統：【縛魔鎖，縛魔鎖剛才亮了！】
心臟猛地一跳，黎枝唇張了張，便聽系統又說道：【但就剛才那一下下。】
黎枝：“……”
系統：【或許是靈器認主的反應？】
黎枝無語片刻：“……你確定？”
系統信誓旦旦：【已經檢測過，沒有任何異常，剛才肯定只是靈器認主罷了。】
黎枝很想說服自己相信系統的話，但手腕上的冰冷觸感仍在，強烈得讓她完全無法忽視。漸漸地，連脖頸處也傳來冰寒的觸感。
如今已是四月，竹溪村也早已進入槐序時分，便是雨夜，也不可能生出如此冰涼寒意。
而她手腕上這冷意徹骨，一定不是她的錯覺。
可系統檢測不到……
便如她感覺到的，那道窺視她的視線一般。
所以，難道是跟平日裡總盯著她的那道視線，是一起的嗎？
那冰冷寒意仍在她脖頸間遊弋著，甚至蔓延到她整個後背，這感覺就像有人把她摟在懷中，正埋首在她脖頸間……
頓時腦子一懵。
她幾乎是本能地抬手往脖頸上貼去，不出所料，甚麼也沒有。
但那寒意卻越發肆無忌憚，緩緩地，不容她拒絕地，開始從脖頸一路往下，抵住了她的鎖骨，溫熱的肌膚迅速被這涼一激，泛起了細密的小疙瘩。
難道是……鬼？
在這種時刻，她腦中忽然不合時宜地想起曾經在手機上看到過的小說廣告字眼，甚麼“兇猛鬼王”、“夜夜纏綿”、“鬼胎暗結”……
黎枝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但也不太對？
若真是鬼，她應當能瞧得更清楚才是。
而等她再喚系統，系統也彷彿不存在似的，絲毫沒有反應。
心臟急速動跳起來，嘭嘭嘭的好像要從胸口蹦出來。
她掙扎了下，那冰冷的力道卻愈發強勢，箍得她動彈不得，某一刻，她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靠在一個堅實的胸膛上，甚至還能聽到微弱的心跳聲。
她心下一頓，緩緩伸手，手臂試探性地往身前搭過去。
猝不及防地，掌心竟傳來像是人類面板的觸感，柔軟，冰寒之中甚至還彷彿帶著一絲的溫熱。
明明剛才她甚麼也碰不到的……
怔愣的功夫，冰涼的氣息已經拂過她的後頸，一陣酥麻感沿著她的脊柱往下。
黎枝混沌的頭腦霎時清明，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鎮定下來，試探道：“你……是誰？能不能……停一下？”
片刻後，覆蓋她全身的濃重溼冷感竟真的慢慢淡了些，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更加強烈的被注視的詭異感。
黎枝莫名覺得，此刻那人，也可能是那東西，正俯身在她上方，居高臨下地凝視她。
頓時頭皮發麻。
寒意雖淡，卻依舊包裹著她，偏偏她渾身又軟得厲害，冰火兩重天，讓她有些不知所措，指尖無意識地抓撓著掌心下的面板。
那冰冷寒意便猝不及防地又一次靠近，黎枝能感覺到有冰寒的吐息到了她耳邊。
“……你……是我……”
不甚清晰的話語裡醞著森冷寒意，在籠著朦朧水霧的床榻裡凝不成句。
黎枝禁不住打了個哆嗦，下一瞬，猛地睜開了眼。
眼前依舊是一片漆黑。
她大口喘息著坐起身，只聽一道電子音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
【宿主，你總算醒了！】
黎枝撫著胸口，小會兒才慢半拍地發現自己可以動了，便是覆蓋全身的那股溼冷寒意也已經完全消失，就像從來沒存在過似的。
她下意識抬手捏了下耳垂，遲疑道：“我剛剛……睡著了？”
系統：【是的，宿主突然就睡著了，怎麼叫都叫不醒。】
所以剛才……只是夢嗎？
黎枝：“你剛才就有沒有檢測到甚麼奇怪的東西？”
系統信誓旦旦：【沒有。】
行吧。
黎枝吐出口氣，重新躺回床榻閉上眼。
只是夢罷了。
即便不是，那也無妨。她在這個世界還見過比惡鬼更兇惡的東西，這東西如果只是讓她做做奇怪的夢，那倒也不是很厲害的樣子。
翌日。
黎枝一覺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她起身換好衣衫，抹了把臉，往放著臉盆的架子走去。
等手都習慣性地伸進水裡了，才想起來已經沒人會替她準備好洗漱的臉帕和溫水。
意識到這點的同時，指尖卻也傳來被溫水柔軟包裹住的柔和感。
她楞了下，索性把兩隻手都浸到水裡，才確定不是錯覺。
水的確是溫熱的。
一時有些發懵。
【或許是裴雲清留下了甚麼術法，可以每天提前給你溫好洗漱用的水。】系統解釋道。
黎枝回過神，拿了架子上的巾帕打溼，擦著臉，同時對系統說的表示懷疑：“還有這種術法？”
系統：【應該……有吧。】
片刻後。
黎枝手裡捏著一個水煎包，問系統：“所以，還有能點菜做菜的法術？”
系統這會兒也躊躇了：【……呃……或許？】
黎枝的音調拖得長長的：“噢——”
她拿起勺子舀了勺豆乳送進嘴裡，下一瞬，眼角眉梢都微微舒展開了，又咬一口包子，眼睛都忍不住彎了起來。
老實說，如果真有這種做飯的法術，那這法術的廚藝了得啊。
可裴雲清既是想著要和她徹底結束的，這就不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況且，還有他留下的那隻裝滿食物的儲物袋。
腦中模模糊糊閃過甚麼，黎枝握著勺子的手一頓，向系統確認道：“你昨晚真沒有檢測到有別的甚麼人……或者東西進過我的屋子？”
系統：【當然！我已經升級到最新版本，功能齊全強大，絕對不可能出錯！】
黎枝彷彿從系統的電子音裡聽出幾分被看不起的惱怒來，她慢條斯理地拿帕子擦著嘴，也沒好意思告訴系統，不是她不信任它，而是她覺得它對於自身可能有些過於盲目的自信了。
院子外傳來敲門聲。
“阿枝，起了嗎？”是趙嬸。
黎枝揚聲應，“這就來。”
才開啟院門，一個柔軟的粉糰子就猛地撞進她懷裡。
“阿枝姐姐。”小姑娘一把抱住黎枝的腿，臉頰在她腰腹上蹭了蹭，奶聲奶氣地：“阿枝姐姐，今天要陪杏花玩。”
黎枝面上不自覺地帶出一絲笑容來，輕輕揪了一把小姑娘頭上綰著的兩個小揪揪，柔聲應：“好，今天陪杏花玩一天。”
趙嬸見黎枝面色比昨天好上許多，心裡鬆了鬆氣。
“我和你趙叔今日要去一趟鎮上看阿元，這段時間阿元幫工的酒樓生意紅火，客人多了，也不方便帶著杏花一起。”
阿元是杏花的哥哥，今年十五歲，這一年一直在鎮上的酒樓幫工，三個月才能回一次家，趙嬸每月都會去鎮上探望一次，之前每回去也都會帶上杏花一起。
黎枝知道趙嬸留下杏花，是怕她一個人在家多想，雖然沒有必要，但她還是衝趙嬸的方向笑著點了點頭：
“路上一來一回也要花上大半日功夫了，山路不好走，你們不用著急。杏花很乖，正好我一個人在家也無聊，她在這還可以跟我說說話，一點都不麻煩。”
“成，那趙嬸也不跟你客氣了。中午飯我這裡準備了些饅頭和烙餅，你們湊合著吃，晚上給你們打包酒樓的飯菜來。”
趙嬸看杏花那副恨不得掛在黎枝身上的樣子，無奈又好笑，把她從黎枝身上扒拉下來，仔細交待：“別總纏著阿枝姐姐，乖乖的，阿孃給你帶桂花糕。”
聽到桂花糕的杏花眼睛一亮，“嗯！”
杏花確實很乖，六歲的小姑娘還甚麼都不懂，捧著水煎包，兩隻小短腿一甩又一甩，“阿枝姐姐，包子好吃，能不能讓裴哥哥也做給杏花吃啊？”
全然把阿孃交待過的不要提裴哥哥的話給忘到了腦後。
黎枝也不在意。
昨日她心底或許還會因為裴雲清有所波動，一覺醒來，那點子波動都已經蕩然無存。
她抓著帕子抬手，杏花便乖巧地湊過臉去。
黎枝忍不住笑，把擱在旁邊矮櫃上的魯班鎖摸過來，遞給杏花。
小姑娘不是第一次玩魯班鎖了，不需要黎枝多講解，自己就捧著那木頭做成的小玩意兒玩得不亦樂乎。
到了午後，有賣貨郎來了村子。
杏花拉著黎枝的手搖了搖。
儘管看不見，黎枝也知道她望著她的眼睛必然是亮晶晶的。
她抬手捏她光滑柔嫩的小臉蛋，“杏花想要甚麼？”
“糖糕，杏花要吃糖糕！”小姑娘雀躍道。
竹溪村並不大，從黎枝的院子出去，往前走不遠，有一條溪流，水深堪堪沒過成人腳踝，溪邊種著成排的竹子，地面堆積著厚厚的竹葉，踩上去嘎吱作響。
溪流之上橫跨一座竹橋，過了竹橋，沿著蜿蜒往下的小徑再走一段，便是竹溪村的村口。
午後的陽光微熱，拂來的風倒是帶著山林間的涼意。
黎枝一手執著竹杖，另一隻手在拂開臉頰上被風吹起的髮絲後，在虛空中摸索了兩下，一邊喚了聲：“杏花。”
一隻柔軟的小手很快牽住了她的：“阿枝姐姐，杏花在這。”
黎枝握緊了掌心裡的小手，柔聲道：“阿枝姐姐眼睛不好，杏花能不能做阿枝姐姐的眼睛，帶阿枝姐姐去村口找賣貨郎？”
“杏花可以！”小姑娘還是第一次被委以這樣重大的任務，走路不再三心二意蹦蹦跳跳，抓著黎枝的手也不再鬆開。
走了一段，小姑娘指著前面：“阿枝姐姐，前面就是竹橋了。”
黎枝點頭，牽著她小心翼翼走上竹橋。
微風拂過，溪邊成排的竹子輕晃，竹葉簌簌響動。
卻在行經竹橋中央的那刻，天地好像突然安靜下來，所有的嘈雜人聲、風聲和竹葉晃動聲霎那褪去，只有一個模糊的聲音由遠及近，漸漸清晰。
黎枝微微側過耳朵。
……是水聲。
水流正在被撥開，漾出的漣漪帶起一陣又一陣的“嘩啦”聲，
像是——
有人正向她涉水而來。
作者有話說：
榜前隔日更哦~
男主前期出現得比較男鬼啦